疼。
又是那种疼。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，像有人在骨髓里灌了铅。
岚睁开眼睛，入眼是一片灰白——不是雾，是石板。他躺在一块石碑下面，碑上刻着三个字：“镇中界”。
天还没亮透，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，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。
他撑着手坐起来，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。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无名指上的伤口还在，但青色已经完全褪了。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，像一道旧疤。
“哥。”
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岚回头。萤站在几步之外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岚看着她，脑子里转了几秒。
“萤。”他说。
萤点点头。
岚想站起来，膝盖一软，差点又跪下去。萤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别急。”她说，“每一次醒来都这样，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每一次醒来。
岚盯着她。
“这是第几次？”
萤沉默了一秒。
“第四次。”她说，“你这次醒在镇中心。前三次在镇口牌坊，第二次在镇中石碑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对，第二次就是这儿。你上次就醒在这儿。”
岚皱眉。他完全不记得。
“我忘了什么？”
萤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不记得沈舒了。”她说。
沈舒。
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没有画面，没有感觉，只是一个名字。
“她是谁？”
萤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扶着他，慢慢往镇子方向走。
---
走到镇口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街上开始有人走动。卖菜的挑着担子，早点摊冒起热气，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，笑声尖利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岚走在人群里，留意着那些人的目光。他们看他——这一次，他们看他了。
不仅看，还有人冲他点头，叫一声“早”。
岚愣住。
“他们认得我了？”
萤点头。
“规则变了。”她说，“上次你醒来，他们看不见你。这次你醒来，他们看得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萤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次数的问题，可能是位置的问题，也可能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忘的东西不一样了。”
岚沉默着往前走。
走到悦来客栈门口，他忽然停住。
“萤。”他说，“你说我不记得沈舒了。她……和我很熟吗？”
萤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点心疼。
“不算很熟。”她说，“但你答应过要保护她。”
岚愣了一下。
“我答应的？”
萤点头。
“你亲口说的。”
岚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手。那道伤口还在，浅浅的，像一道旧疤。
他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。
---
客栈大堂里，周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。看见他们进来，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“回来啦？早饭在灶上。”
岚盯着她的脸。
还是那张脸。普通的，和气的，笑容堆在脸上，不进眼睛。
可今天，那笑容好像深了一点。不是更真诚，是更……满意。
像看见猎物进笼子的那种满意。
岚没说话，跟着萤往楼上走。
上了二楼，萤推开天字一号的门。
房间里坐着一个人。
十七八岁，穿着灰扑扑的褂子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脸色苍白。她坐在窗边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听见门响，她转过头。
看见岚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醒了？”
岚盯着她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知道这个人应该认识。萤说过，她叫沈舒。可他看着这张脸，没有任何感觉。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开口。
沈舒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那表情变化得太快，快得像被人抽了一巴掌。从期待到愣住，从愣住到茫然，从茫然到……
她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萤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他不记得了。”萤说，“第四次回溯，忘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沈舒点点头，还是没抬头。
岚站在门口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外人。
---
午饭是三碗面。
周老板娘端上来的，放在桌上，笑着说“慢用”，然后退出去，带上门。
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，谁都没动筷子。
沈舒低着头，用筷子拨弄着面条，一根一根地拨，就是不往嘴里送。萤盯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岚看着她们两个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有很多问题想问。可他不知道从哪个问起。
最后是沈舒先开口了。
“萤。”她说，“那把剪刀呢？”
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是那把剪刀。糖人老头那把。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沈舒盯着它，盯了很久。
“昨天晚上，”她说，“我做了一个梦。梦见我姐姐站在一扇门前，回头看我。她说，‘阿舒，剪刀给我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就醒了。醒过来，在土地庙里。”
岚听着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土地庙，香炉，烛光摇曳。画面一闪而过，快得像错觉。
“你伤过人吗？”他问。
沈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很奇怪。不是生气，不是委屈，而是……审视。
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不记得了，”她说，“对吧？”
岚点头。
沈舒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放在桌上。
纸条上有一行字，沈音的笔迹：
“第一个执行者：沈舒。目标：岚。”
岚盯着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交换会给的。”沈舒说，“昨天晚上，在土地庙的香炉底下。”
岚没说话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萤说过，交换会的规则是：每人写下自己想抹除记忆的人，然后抽取别人的目标去执行。
如果沈舒是“第一个执行者”，目标是岚……
那沈舒写下的目标，是谁？
他抬头看着沈舒。
沈舒也在看他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疑问。
---
夜里，沈舒睡着了。
还是蜷缩着，眉头皱着，和昨天一样。岚盯着她的脸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张脸，他好像见过。
不止是“沈舒”这个人。是这张脸本身。
在别的地方，别的时候。
他想不起来了。
萤坐在旁边，翻开她那个小本子，借着月光写字。
岚凑过去看。上面写着：
“浮生镇——第四次回溯后”
下面列着：
·岚醒了，在镇中石碑
·不记得沈舒
·镇民开始看得见他（为什么？）
·剪刀还在，血迹两道
·交换会纸条：沈舒执行者，目标岚
·沈舒写下的目标是谁？（未知）
·岚的影子又长了（已到脚踝）
岚盯着最后一行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确实长了。
比昨天又长了一截。而且那个女人的轮廓，已经明显到可以看清——
是一个成年女子。瘦的，高的，站在他身后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岚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可等他再看影子时——
那个女人的头，好像比刚才歪了一点。
像在看他。
---
半夜，岚被一阵声音惊醒。
很轻。很远。像有人在哭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盯着门口。
哭声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。和昨天晚上一样——女人的声音，压着嗓子在哭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在忍，又忍不住。
岚站起来，拉开门闩，冲出去。
走廊很黑。尽头的窗户没关，风吹进来，把月光吹得一晃一晃的。他跑到走廊尽头——
没有人。
只有那扇窗户，开着，风吹得窗框吱呀作响。
岚往下看。下面是后街，空无一人，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惨白。
哭声停了。
他转身，准备回去。
然后他看见——走廊的另一头，站着一个人。
很模糊，月光照不到那里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瘦的，高的，站在墙边，一动不动。
岚走过去。
走近一步，那个人往后退一步。
再走近一步，再退一步。
始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，始终看不清脸。
岚停下脚步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那个人没回答。
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很远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：
“你忘了我。”
岚愣住了。
他想追上去，可那个人转身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追到那个位置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扇门，门上挂着一块牌子：“天字五号房”。
沈舒的房间。
岚推开门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---
他冲回自己房间。床上，沈舒还睡着。蜷缩着，眉头皱着，和刚才一样。
那刚才走廊上的是谁？
岚站在门口，盯着沈舒的脸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看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还在。那个女人的轮廓也还在。
而且——
她的头，正对着沈舒的方向。
岚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窗外传来锣声。
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他数着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四下，五下，六下，七下，八下——
第九下没有响。
岚等着。等了很久，第九下始终没有响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无名指上的伤口，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
可他忽然想起来——
萤说过，九次之后，人会彻底消失，成为“忘者”。
他已经忘了沈舒。
忘了沈音。
忘了前三次醒来的事。
还差几次？
他抬头看萤。
萤也醒了，正看着他。
“哥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刚才去哪儿了？”
岚张了张嘴，想回答。
可他忽然想不起来——自己刚才，到底去了哪儿？
疼。
又是那种疼。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，像有人在骨髓里灌了铅。
岚睁开眼睛，入眼是一片灰白——不是雾，是石板。他躺在一块石碑下面，碑上刻着三个字：“镇中界”。
天还没亮透，月光和晨光混在一起，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。
他撑着手坐起来，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。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无名指上的伤口还在，但青色已经完全褪了。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，像一道旧疤。
“哥。”
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岚回头。萤站在几步之外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岚看着她，脑子里转了几秒。
“萤。”他说。
萤点点头。
岚想站起来，膝盖一软，差点又跪下去。萤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别急。”她说，“每一次醒来都这样，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每一次醒来。
岚盯着她。
“这是第几次？”
萤沉默了一秒。
“第四次。”她说，“你这次醒在镇中心。前三次在镇口牌坊，第二次在镇中石碑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对，第二次就是这儿。你上次就醒在这儿。”
岚皱眉。他完全不记得。
“我忘了什么？”
萤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不记得沈舒了。”她说。
沈舒。
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没有画面，没有感觉，只是一个名字。
“她是谁？”
萤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扶着他，慢慢往镇子方向走。
---
走到镇口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街上开始有人走动。卖菜的挑着担子，早点摊冒起热气，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，笑声尖利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岚走在人群里，留意着那些人的目光。他们看他——这一次，他们看他了。
不仅看，还有人冲他点头，叫一声“早”。
岚愣住。
“他们认得我了？”
萤点头。
“规则变了。”她说，“上次你醒来，他们看不见你。这次你醒来，他们看得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萤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次数的问题，可能是位置的问题，也可能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忘的东西不一样了。”
岚沉默着往前走。
走到悦来客栈门口，他忽然停住。
“萤。”他说，“你说我不记得沈舒了。她……和我很熟吗？”
萤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点心疼。
“不算很熟。”她说，“但你答应过要保护她。”
岚愣了一下。
“我答应的？”
萤点头。
“你亲口说的。”
岚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手。那道伤口还在，浅浅的，像一道旧疤。
他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。
---
客栈大堂里，周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。看见他们进来，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“回来啦？早饭在灶上。”
岚盯着她的脸。
还是那张脸。普通的，和气的，笑容堆在脸上，不进眼睛。
可今天，那笑容好像深了一点。不是更真诚，是更……满意。
像看见猎物进笼子的那种满意。
岚没说话，跟着萤往楼上走。
上了二楼，萤推开天字一号的门。
房间里坐着一个人。
十七八岁，穿着灰扑扑的褂子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脸色苍白。她坐在窗边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听见门响，她转过头。
看见岚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醒了？”
岚盯着她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知道这个人应该认识。萤说过，她叫沈舒。可他看着这张脸，没有任何感觉。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开口。
沈舒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那表情变化得太快，快得像被人抽了一巴掌。从期待到愣住，从愣住到茫然，从茫然到……
她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萤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他不记得了。”萤说，“第四次回溯，忘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沈舒点点头，还是没抬头。
岚站在门口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外人。
---
午饭是三碗面。
周老板娘端上来的，放在桌上，笑着说“慢用”，然后退出去，带上门。
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，谁都没动筷子。
沈舒低着头，用筷子拨弄着面条，一根一根地拨，就是不往嘴里送。萤盯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岚看着她们两个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有很多问题想问。可他不知道从哪个问起。
最后是沈舒先开口了。
“萤。”她说，“那把剪刀呢？”
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是那把剪刀。糖人老头那把。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沈舒盯着它，盯了很久。
“昨天晚上，”她说，“我做了一个梦。梦见我姐姐站在一扇门前，回头看我。她说，‘阿舒，剪刀给我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就醒了。醒过来，在土地庙里。”
岚听着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土地庙，香炉，烛光摇曳。画面一闪而过，快得像错觉。
“你伤过人吗？”他问。
沈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很奇怪。不是生气，不是委屈，而是……审视。
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不记得了，”她说，“对吧？”
岚点头。
沈舒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放在桌上。
纸条上有一行字，沈音的笔迹：
“第一个执行者：沈舒。目标：岚。”
岚盯着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交换会给的。”沈舒说，“昨天晚上，在土地庙的香炉底下。”
岚没说话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萤说过，交换会的规则是：每人写下自己想抹除记忆的人，然后抽取别人的目标去执行。
如果沈舒是“第一个执行者”，目标是岚……
那沈舒写下的目标，是谁？
他抬头看着沈舒。
沈舒也在看他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疑问。
---
夜里，沈舒睡着了。
还是蜷缩着，眉头皱着，和昨天一样。岚盯着她的脸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张脸，他好像见过。
不止是“沈舒”这个人。是这张脸本身。
在别的地方，别的时候。
他想不起来了。
萤坐在旁边，翻开她那个小本子，借着月光写字。
岚凑过去看。上面写着：
“浮生镇——第四次回溯后”
下面列着：
·岚醒了，在镇中石碑
·不记得沈舒
·镇民开始看得见他（为什么？）
·剪刀还在，血迹两道
·交换会纸条：沈舒执行者，目标岚
·沈舒写下的目标是谁？（未知）
·岚的影子又长了（已到脚踝）
岚盯着最后一行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确实长了。
比昨天又长了一截。而且那个女人的轮廓，已经明显到可以看清——
是一个成年女子。瘦的，高的，站在他身后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岚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可等他再看影子时——
那个女人的头，好像比刚才歪了一点。
像在看他。
---
半夜，岚被一阵声音惊醒。
很轻。很远。像有人在哭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盯着门口。
哭声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。和昨天晚上一样——女人的声音，压着嗓子在哭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在忍，又忍不住。
岚站起来，拉开门闩，冲出去。
走廊很黑。尽头的窗户没关，风吹进来，把月光吹得一晃一晃的。他跑到走廊尽头——
没有人。
只有那扇窗户，开着，风吹得窗框吱呀作响。
岚往下看。下面是后街，空无一人，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惨白。
哭声停了。
他转身，准备回去。
然后他看见——走廊的另一头，站着一个人。
很模糊，月光照不到那里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瘦的，高的，站在墙边，一动不动。
岚走过去。
走近一步，那个人往后退一步。
再走近一步，再退一步。
始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，始终看不清脸。
岚停下脚步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那个人没回答。
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很远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：
“你忘了我。”
岚愣住了。
他想追上去，可那个人转身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追到那个位置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扇门，门上挂着一块牌子：“天字五号房”。
沈舒的房间。
岚推开门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---
他冲回自己房间。床上，沈舒还睡着。蜷缩着，眉头皱着，和刚才一样。
那刚才走廊上的是谁？
岚站在门口，盯着沈舒的脸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看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还在。那个女人的轮廓也还在。
而且——
她的头，正对着沈舒的方向。
岚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窗外传来锣声。
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他数着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四下，五下，六下，七下，八下——
第九下没有响。
岚等着。等了很久，第九下始终没有响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无名指上的伤口，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
可他忽然想起来——
萤说过，九次之后，人会彻底消失，成为“忘者”。
他已经忘了沈舒。
忘了沈音。
忘了前三次醒来的事。
还差几次？
他抬头看萤。
萤也醒了，正看着他。
“哥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刚才去哪儿了？”
岚张了张嘴，想回答。
可他忽然想不起来——自己刚才，到底去了哪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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