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阿衡的山洞出来后，他们一直往东走。
归晚走在最前面，抱着那个包袱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座山。山腰上早已没有人影，但她知道，阿衡走了。
“归晚，你还好吗？”萤问。
归晚点点头。
“姐姐，我没事。阿衡哥哥等到我们了，他高兴。”
萤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走了两天，前面起雾了。
很浓的雾，白茫茫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岚停下来，四处张望。
“这雾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刚才还没这么浓。”
萤也察觉到了。雾来得太快，像从地底冒出来的。而且雾里有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归晚盯着那片光，突然说：
“姐姐，是灯塔。”
萤愣了一下。她仔细看，雾深处，确实有一个灰白色的影子，高高的，顶端一闪一闪。
灯塔又出现了。
“要进去吗？”沈舒问。
萤看着归晚。归晚也在看她。
“姐姐，我想进去。”归晚说，“我觉得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萤点头。
五个人走进雾里，向灯塔走去。
走近了，他们才发现，这不是之前那座灯塔。虽然样子一样，但门不一样。这门是灰白色的，上面刻满了脸——阿衡、小七、豆子、沈音、糖人老头……还有无数她不认识的。
归墟之门。
萤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门是开着的。
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，和之前那些灯塔里的光一样。
归晚第一个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，和灯塔的第一层一样，但又不一样。墙上没有骨头，只有光滑的灰白色石壁。也没有楼梯，只有一个向上的通道，像井一样。
通道上面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熟悉。
“上来吧。”
是沈音。
归晚往上爬。萤跟在后面，然后是岚、沈舒、周氏。
爬了很久，终于到了顶上。
是一个平台，圆形的，不大。平台正中央，有一扇门——和下面那扇一模一样，归墟之门。
门前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披散着，是沈音。
但不是碎片，是完整的、实体化的沈音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她们，笑了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归晚跑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沈音姐姐，你……”
沈音点点头。
“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她看着萤。
“萤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萤摇头。
“这是灯塔的第七层，归墟之门前。”沈音说，“我是这里的守门人。完整的守门人。”
她指了指那扇门。
“这门后面，就是归墟。所有记忆的终点。”
萤盯着那扇门。门上那些脸，一张一张，都在看着她。阿衡、小七、豆子、糖人老头……还有母亲。
母亲的脸在最上面，闭着眼睛，像睡着了。
“我成为守门人后，看见了很多东西。”沈音说，“看见你母亲走进第九层，看见她把记忆切成碎片，看见归晚碎裂，看见你们一路走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也看见了你的未来，萤。”
萤愣了一下。
“我的未来？”
沈音点头。
“你会在第九层面临一个选择。是打开这扇门，让你母亲活过来，代价是你们所有人都要留下守门；还是封印这扇门，让所有记忆碎片消散，换你们自由离开。”
萤的喉咙发紧。
“我该选哪个？”
沈音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告诉你。这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萤。
是一枚钱币碎片。第七枚。
“拿着。”沈音说，“你失去的关于归晚的记忆，会在第八层找回来。但你要想好——找回来，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萤接过碎片。七枚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沈音转过身，看着沈舒。
沈舒站在后面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姐……”
沈音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小舒。”
沈舒扑进她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沈音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别哭。姐姐一直在。”
沈舒哭着说：
“姐，我想你。每天都想。”
沈音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柔，和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“我知道。我也想你。”
她放开沈舒，看着她的脸。
“小舒，你长大了。比以前高了好多，也漂亮了。”
沈舒拼命点头，眼泪止不住。
沈音伸手，替她擦掉眼泪。
“小舒，姐姐要走了。这次是真的走了。”
沈舒慌了。
“姐！你别走！”
沈音摇摇头。
“姐姐早就该走了。撑到现在，就是为了等你们来。”
她看着沈舒，眼神里满是不舍。
“小舒，替我照顾好自己。别总哭，哭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沈舒哭着点头。
沈音最后抱了她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向那扇门。
她伸出手，推开门。
门开了。门后面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是无数的门。
“萤，进去吧。”沈音说，“她在等你。”
萤看着她。
“你呢？”
沈音笑了。
“我守在这里。这是我的地方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，站在门边。
萤看着她，心里涌起很多话，但说不出来。
归晚走过去，拉了拉沈音的手。
“沈音姐姐，谢谢你。”
沈音低头看着她。
“归晚，你等到了。真好。”
归晚点头。
沈音抬起头，看着萤。
“萤，记住。无论选什么，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。”
萤点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进那扇门。
身后，门缓缓关上。
最后一刻，她回头。
沈音站在门外，身影慢慢变透明，但笑容还在。
然后门关上了。
眼前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两侧是无数的门，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，看不见尽头。
每扇门上，都刻着一个年份。
第八层——时间走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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