萤走进那扇门。
光吞没她的一瞬间，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，轻飘飘地浮起来，又慢慢落下去。
等视线恢复的时候，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。
和之前那片虚空不同。这里不是黑暗，而是灰蒙蒙的，像黎明前的天空。远处有光，很淡，像快熄灭的烛火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九枚钱币已经碎了。那些粉末还沾在她手心，闪着微微的光，然后一点一点飘走，消失在灰暗中。
门不见了。
第一个忘者也不见了。
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萤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粉末飘远。
突然，远处亮起一点光。
很弱，像一颗星。
然后又是一点。
再一点。
越来越多的光点亮起来，从四面八方，像无数只萤火虫，向萤飞来。
萤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那些光点越飞越近，慢慢凝聚成人形。
第一个是阿衡。
他还是那个瘦弱的男孩，穿着破旧的衣裳，脸上带着笑。他站在萤面前，看着她。
“萤，谢谢你。”
萤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阿衡……”
阿衡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想碰碰萤的脸，但手在碰到的一瞬间变成了光。
“别难过。”他说，“我等到你了。够了。”
他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二个是小七。
她扎着两个小揪揪，蝴蝶发卡还别在头发上。她手里捏着那张糖纸，朝萤挥了挥。
“姐姐，谢谢你帮我告诉阿衡哥哥。”
萤点头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
小七笑了。那笑容很亮，像终于等到了一颗糖。
她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三个是豆子。
他嘴角的齿痕还在，看见萤，咧嘴笑了。
“姐姐，我妈会认出我吗？”
萤点头。
“会的。一定会的。”
豆子笑了。他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四个是沈音。
她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披着，站在萤面前。她还是那个样子，温柔，疲惫，带着一点点笑意。
“萤，谢谢你照顾沈舒。”
萤说：
“她很好。她一直记得你。”
沈音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我看见她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萤，替我告诉她，姐姐一直在。”
萤点头。
沈音笑了。她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五个是糖人老头。
他手里还捏着一个没做完的糖人，看着萤，笑了。
“第五个继承者，谢谢你。”
萤说：
“你叫什么？”
糖人老头想了想。
“老陈。很久没人叫了。”
他笑了，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六个是哑叔。
他不会说话，只是朝萤比了个手势——大拇指，弯了弯，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萤点头。
哑叔笑了，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七个是周砚书。
他穿着长衫，手里还拿着那把铜秤。他看着萤，拱了拱手。
“姑娘，多谢。”
萤点头。
周砚书笑了，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八个是茅三。
他捋着胡子，看着萤，点了点头。
“丫头，不错。”
然后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第九个、第十个、第十一个……
一个接一个，那些萤见过的人，没见的人，认识的人，不认识的人，都从光点中走出来，对她说一声谢谢，然后消散。
萤的眼泪一直流，一直流。
最后，所有光点都散了。
虚空中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以为结束了。
然后，远处亮起一团光。
比之前所有的光都亮，暖暖的，金色的。
那团光慢慢飘近，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是母亲。
萤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妈……”
母亲站在她面前，笑着。
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，穿着粗布衣裳，头发挽在脑后，眼睛温柔又疲惫。
“萤。”
萤跑过去，想抱住她。
当她的手穿过母亲的身体。
母亲是光，摸不到的。
萤哭着说：
“妈，我……我选了第二个……”
母亲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你选得对。”
萤摇头。
“可是你……你走了……”
母亲笑了。
“妈早就该走了。能在走之前见你一面，够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隔着空气，轻轻摸了摸萤的脸。
萤能感觉到那种暖意。不是真的触摸，是心里的暖。
“萤，你长大了。”
萤点头。
“妈，我会好好活着。照顾好岚，照顾好归晚。”
母亲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你一直是个好孩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萤，替我跟岚说一声。就说妈爱他。”
萤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母亲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不舍。
“萤，别忘了我。”
萤拼命摇头。
“不会忘的。永远不会。”
母亲笑了。
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——温柔，疲惫，带着一点点歉意。
然后她开始变淡。
萤伸手想抓住她，但抓不住。
“妈！”
母亲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她化作光点，飘散。
萤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光点越飘越远，最后消失在灰暗中。
虚空慢慢亮起来。
那些灰暗像雾一样散开，露出后面的东西。
是一扇门。
木头的，很旧，门板上爬满了裂纹。
门是开着的。
门后面，是光。
萤擦干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，迈进去。
光吞没她的瞬间，她听见了海浪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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