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萤又去海边等了。
太阳刚落下去，她就坐在那块礁石上，看着海面。月亮还没升起来，海面黑沉沉的，只有浪花泛着一点点白。
岚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真去等？”
萤点头。
“她说了，每天晚上来。”
岚没再问。他回火堆旁坐着，和周氏、沈舒一起烤火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海面上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萤站起来。
那个身影从海里走出来，一步一步，走到她面前。
是归晚。还是那个样子——灰扑扑的小裙子，乱糟糟的头发，眼睛亮亮的。
她看着萤，笑了。
“姐姐，你真的来了。”
萤点头。
“你说你会来，我就来了。”
归晚的笑容更大了。
她们在海边坐下。
萤问：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归晚。”
“我是谁？”
“你是我姐姐。”
萤想了想。她不记得这个妹妹，但听她这么叫，心里暖暖的。
“我们……以前认识吗？”
归晚点头。
“认识很久了。很久很久。”
萤想问多久，但归晚已经靠在她身上，看着月亮。
“姐姐，今晚月亮真好看。”
萤抬头看。月亮又大又圆，把整个沙滩照得亮亮的。
“嗯，好看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们坐了很久。归晚给她讲海里的故事——发光的小鱼，彩色的珊瑚，慢悠悠的大海龟。萤听着，觉得很熟悉，像在哪里听过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归晚站起来。
“姐姐，我该走了。”
萤也站起来。
归晚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姐姐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萤点头。
“来。”
归晚笑了，走进海里。
萤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。
天亮了。
萤走回火堆旁。
岚看着她。
“又见到了？”
萤点头。
“她说她叫归晚，是我妹妹。”
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信吗？”
萤想了想。
“信。”
第三天晚上，萤又去等。
归晚还是从海里走出来，坐在她旁边。
萤问：
“归晚，我们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归晚想了想。
“在一个很黑的地方。你叫我姐姐，我就跟着你了。”
萤愣了一下。
“我叫你姐姐？不是你叫我姐姐吗？”
归晚笑了。
“你是我姐姐。但我也是你妹妹。我们是姐妹。”
萤没太懂，但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，归晚给她讲灯塔的故事。讲那些一层一层的空间，讲那些等了好久好久的人。
萤听着，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——阿衡，小七，豆子，沈音。那些名字很熟悉，但想不起是谁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归晚走了。
第四天晚上，萤又去等。
这一次，她先开口：
“归晚，我今天想起一个人。”
归晚看着她。
“谁？”
“阿衡。”萤说，“一个男孩。他好像……等了我很久。”
归晚的眼睛亮了。
“姐姐，你想起来了。”
萤摇头。
“只是一点点。想不起他长什么样，说过什么话。只记得有这个人。”
归晚靠在她身上。
“没关系。慢慢想。”
第五天晚上，萤想起小七。想起那个扎着蝴蝶发卡的小女孩，想起她手里那张糖纸。
第六天晚上，萤想起沈音。想起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，想起她站在一扇门前，回头看她。
第七天晚上，萤坐在海边，等归晚来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归晚从海里走出来。
但这一次，她不一样了。
她长大了。十五六岁的样子，个子高了，脸长开了，但眼睛还是亮亮的，笑容还是那个笑容。
萤愣住了。
“归晚？你怎么……”
归晚走过来，坐在她旁边。
“姐姐，你每天晚上都来等我，我就知道你想起来了。”
萤看着她。
“我想起来了？”
归晚点头。
“你想起阿衡了。想起小七了。想起沈音姐姐了。想起很多人了。”
萤想了想。是的，她想起那些人了。虽然还不全，但越来越多了。
归晚说：
“姐姐，你可以记住我了。我不会再消失了。”
萤看着她。
“真的？”
归晚点头。
“真的。你想起来多少，我就在多少。你全想起来，我就全在。”
萤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伸手，轻轻碰了碰归晚的脸。
暖的。实的。和活人一样。
“归晚。”
归晚笑了。
“姐姐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们在海边坐了很久。
归晚给她讲剩下的故事——讲她怎么等了三百年，讲她怎么在井底看着萤一点点忘记自己，讲她怎么在虚空中抱住萤说“姐姐，别选”。
萤听着，眼泪一直流。
但她记下了。每一个字都记下了。
天快亮了。
归晚站起来。
“姐姐，我该走了。”
萤也站起来。
归晚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姐姐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萤点头。
“来。每天晚上都来。”
归晚笑了。她踮起脚，在萤脸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进海里。
萤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。
天亮了。
萤走回火堆旁。
岚看着她。
“又想起来了？”
萤点头。
“想起来好多。”
她坐下来，看着海面。
那行小脚印还在，从海里来，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。
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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