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从虚空中迈出，脚踏实地的那一刻，闻到了熟悉的空气。
办公室的味道——打印机的墨粉味，速溶咖啡的苦涩，还有王胖子泡面时留下的调料包残渣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照在他的工位上，照在那盆快死的绿萝上。
一切都没变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二十六岁的手，皮肤光滑，骨节分明。瞳孔里的金色光环已经隐去，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墙上的挂钟指着下午四点三十五分。
距离他们进入规则领域，只过去了三个多小时。
但对他来说，已经过去了一生。
“陈规？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规转身，看到王胖子端着泡面站在走廊里，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你回来了？！”王胖子冲过来，上上下下打量他，“我还以为你们死在里头了！姜宁呢？她怎么样？”
“她没事。”陈规说，“应该很快就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办公室角落里突然闪过一道光。
姜宁的身影凭空出现，怀里还抱着一个虚弱的女孩——姜晚。
她看到陈规的那一刻，眼神明显放松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规说，“头发回来了，皱纹也没了。”
姜宁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微微抽搐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？”
“当然。”陈规笑了笑，“你握着我的手说‘要走一起走’的时候，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姜宁的耳尖又红了，别过头去。
“别废话，”她说，“先安排姜晚去医疗室。”
王胖子看看陈规，又看看姜宁，再看看姜晚，一脸懵。
“等等等等，”他说，“你们经历了什么？这姑娘是谁？为什么陈规说‘头发回来了’？他之前头发怎么了？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陈规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先帮姜晚安排医疗，然后我们去档案室。”
“档案室？去那儿干嘛？”
“查点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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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务署的医疗室在五楼，设备齐全，有专门的医生处理副本后遗症。
姜晚被送进去的时候，一直抓着姜宁的手不肯放。
“姐……别走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，但眼神清醒。
“我不走。”姜宁坐在床边，“就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陈规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。
姐妹重逢的画面，本该很温馨。
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规则之主说的那些话——
“三年前，你妹妹进入人鱼岛，不是偶然。”
“答案在事务署的档案室里。”
谁？
谁安排的？
为什么？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回过神，看到她正看着自己。
“你刚才说要去档案室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走进去，在姜晚床边坐下。
他看着姜晚，轻声问：“你还记得三年前，你是怎么进入人鱼岛的吗？”
姜晚的眼神恍惚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接到一个任务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说是……特殊副本调查。”姜晚回忆，“让我去人鱼岛收集规则信息，说会有支援，会有人接应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我到了岛上，什么都没等到。”姜晚的声音微微颤抖，“没有支援，没有接应。只有那些村民，还有那口井，还有那颗珠子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，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。
“我被关在井底三年。”她说，“每天都能听到歌声，每天都能看到那些人鱼。她们在我面前游来游去，有时会跟我说话，有时只是看着我。我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只知道……很久很久。”
姜宁握紧她的手。
陈规沉默了几秒，又问：“那个任务，是谁派给你的？”
姜晚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文件上没有署名。只说‘事务署特派’。”
陈规和姜宁对视一眼。
没有署名的任务。
所谓的“支援”和“接应”从未出现。
这根本不是任务。
这是陷阱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陈规站起身，“我们去查点东西。”
姜宁看着姜晚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”姜晚说，“我没事。姐，你们要小心。”
姜宁点点头，跟着陈规走出医疗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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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务署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。
陈规来事务署三年，从没去过那里。
据说那里面存着所有副本的原始资料——规则文本的第一版，进入者的记录，还有那些从未公开的秘密。
通往档案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，需要刷卡加指纹验证。
姜宁有权限。
她是王牌天选者，通关过十几个副本，有资格查阅大部分档案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都是档案柜，密密麻麻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陈规按照规则之主说的，找到第三排，第七个柜子。
最下面一层。
那里有一个档案盒，灰色的，上面落满了灰。
他拿起档案盒，打开。
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。
最上面那张，是一份任务派遣单。
【任务编号：人鱼岛-001】
【任务类型：特殊副本调查】
【派遣人员：姜晚（天选者编号：T-0831）】
【派遣日期：2030年11月15日】
【任务说明：进入人鱼岛副本，收集规则信息。预计用时：72小时。届时将有支援人员接应。】
【签发人：（此处被涂抹）】
被涂抹了。
陈规皱眉，把纸对着灯光看。
涂得很彻底，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字迹。
他翻到第二张。
那是一份备忘录。
【关于人鱼岛副本的补充说明】
【1.该副本危险等级为S级，不建议派遣单一人员进入。】
【2.建议配备至少三名天选者，并有后勤支援。】
【3.副本内可能存在未知规则生命体，需谨慎对待。】
【4.建议……】
后面的字也被涂抹了。
第三张，是一份手写的便签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写下的：
“人鱼岛的真相，不能让别人知道。那两个‘实验体’必须处理掉。一个在人鱼岛，一个在事务署。人鱼岛的那个已经进去了，事务署的这个——等我信号。”
陈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两个“实验体”。
一个在人鱼岛——那应该是指他的妹妹。
一个在事务署——
那不就是他自己吗？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规则之主一直在找那个逃走的。如果我们能把它抓回来，交给规则之主，也许就能换取规则之主的合作。到时候，我们就能控制所有副本，成为规则之主之下最强大的存在。”
“计划很简单：先处理掉人鱼岛的那个，然后用她引出事务署的这个。等他们兄妹在岛上相遇，规则猎手自然会找上门。我们只需要坐收渔利。”
“一切顺利的话，三年后，我们就能见到规则之主了。”
陈规的手微微发抖。
三年前，有人设了一个局。
把妹妹送进人鱼岛。
然后用她来引他过去。
让规则猎手解决他们。
而那个人，就在事务署内部。
他翻到最后一张纸。
那是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。
第一个名字，被划掉了。
第二个名字，还在。
陈规。
而那个名字旁边，有一个手写的标注：
“已就位。”
陈规盯着那两个字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那份名单递给她。
姜宁接过，看了一眼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已就位”？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她问。
陈规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三年前就有人在盯着他。
三年前就有人在等他出现。
而那个人，现在可能就在这栋大楼里。
“我们得找到签发人。”陈规说，“那个被涂抹的名字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刚才刷卡的时候，”他问姜宁，“系统有没有记录？”
“应该有。”姜宁说，“档案室的门禁系统会记录每一次进入的时间和人员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陈规说，“查三年前谁进过档案室，谁调取过人鱼岛的资料。”
姜宁点头。
两人刚准备离开，档案室的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瞬间吞没整个空间。
只有走廊尽头，还有一盏应急灯亮着，发出惨白的冷光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从走廊深处传来的。
脚步声。
很慢，很稳，一下一下。
像有人在黑暗中向他们走来。
陈规调出规则力量，感知周围。
【检测到规则生命体接近】
【身份识别：未知】
【危险等级：高】
不是人。
是规则猎手？
不对。
规则猎手不会出现在事务署——这里是现实世界，不是规则领域。
那是什么？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应急灯的冷光下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人的轮廓。
穿着事务署的制服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脸。
他停在应急灯的光晕边缘，一半在光里，一半在黑暗里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：
“陈规。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规盯着那个人，体内的规则力量疯狂示警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缓缓抬起头。
应急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——
那是一张陈规认识的脸。
事务署后勤科的科长。
姓周。
平时笑眯眯的，见面会打招呼，逢年过节发福利，人缘很好的那种。
但此刻，那张脸上没有笑容。
只有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“你看到了那些文件。”周科长说，“对吧？”
陈规没有回答。
周科长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他平时打招呼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但此刻看来，格外诡异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那你是来干嘛的？”
“来告诉你真相。”周科长说，“三年前的那个局，是我设的。”
陈规的手握紧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见规则之主。”周科长说，“作为事务署的后勤科长，我知道太多关于副本的秘密。我知道规则之主的存在，我知道它在找一个人——一个二十六年前逃走的实验体。”
他看着陈规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。
“只要把你交给它，我就能得到它的合作。到时候，所有副本都会向我敞开。我可以随意进出，随意获取规则力量，成为——”
“成为什么？”陈规打断他。
周科长愣了一下。
“成为神。”他说，“规则之主之下，最强大的存在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周科长的一样诡异。
“你想成为神？”他说。
“那就让你看看——”
他抬起手。
瞳孔里，金色的光环亮起。
“什么是真正的神。”
下一秒，整个档案室的灯光全部亮起。
无数规则文本从虚空中浮现，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环绕在陈规周围。
那些规则，都是档案室里存储的副本规则——每个副本的原始文本，每个规则的逻辑结构，此刻全部被陈规调取出来，悬浮在空中。
周科长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能——”
“因为你不知道。”陈规说，“我妹妹已经把规则性还给了我。我现在，是完整的规则与人类结合体。”
他指向周科长。
“而你，只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周科长的脸扭曲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个黑色的球体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流动着诡异的光芒。
“你以为我没有准备？”他狞笑道，“这是我从一个S级副本里带出来的规则核心。只要激活它，我就能暂时拥有规则力量。到时候——”
他咬破手指，滴了一滴血在球体上。
球体开始发光。
黑光。
那光像是有生命一样，钻进周科长的身体。
他的眼睛开始变黑，皮肤开始龟裂，整个人像是一个正在破碎的雕像。
“力量……”他的声音变得嘶哑，“我感觉到了力量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陈规。
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。
陈规没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那道黑光在他面前停住了。
然后，它开始反向——往回走。
周科长瞪大眼睛，看着那道黑光钻进自己体内。
“不——不可能——你怎么能——”
“规则免疫。”陈规说，“你拿规则对付我，就像拿水对付鱼。”
周科长的身体开始崩塌。
那个黑色的球体从他手里落下，在地上滚了几圈，停在姜宁脚边。
姜宁低头看着它，没有捡。
“陈规……”她开口。
陈规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周科长，看着那个正在消散的人。
“你为了见规则之主，设局害了我妹妹。”他说，“你让她在岛上困了三年，让她每天唱歌引诱人类，让她失去自我。”
“现在，你去见她吧。”
周科长最后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恐惧。
然后他彻底消散了。
档案室里恢复安静。
只有那些规则文本，还在空中缓缓飘动。
陈规站在那里，久久没有动。
姜宁走到他身边，轻声说：“陈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转头看她。
那金色的光环还在他瞳孔里闪烁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姜宁看着他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三小时前，他还是那个在办公室写报告的底层分析员。
现在，他已经是可以随手调取规则的存在。
他还是他吗？
“姜宁。”陈规突然说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姜宁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刚才没有害怕。”陈规说，“谢谢你看着我变成那样，还站在我身边。”
姜宁沉默了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说过，要走一起走。”她说。
陈规低头看着她的手，感受着那温度。
金色光环，慢慢隐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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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章 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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