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科长消散的地方，只剩下一小撮灰烬。
陈规低头看着那撮灰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三年前设局害了妹妹的人，就这么没了。
太快了。
快得让他觉得不真实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她指着地上那个黑色的球体——周科长临死前用来激活规则力量的那个东西。
球体还在，表面流动的黑色光芒已经消失，变成了一颗普通的、暗沉的玻璃球。
但陈规能感知到，里面有东西。
【检测到规则核心碎片】
【来源：未知S级副本】
【状态：已耗尽】
【残留信息：可提取】
他蹲下，伸手捡起那颗球。
触手冰凉，像是握着一块冰。
体内的规则力量自动运转，开始提取残留信息。
碎片化的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一个巨大的洞穴，比人鱼岛的井底还要大。
洞穴中央，有一座祭坛。
祭坛上，放着一颗和他手里这颗一模一样的黑色球体。
祭坛周围，跪着无数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
是人形的生物，但浑身覆盖着鳞片，像是……
人鱼？
不对，比人鱼更古老，更原始。
那些生物在念诵着什么，声音低沉、整齐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画面一闪。
祭坛上的黑色球体突然裂开。
无数黑色的光点从里面飞出，钻入那些生物的体内。
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、膨胀，最终——
画面消失了。
陈规猛地睁开眼睛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姜宁问。
“一个祭坛。”陈规说，“还有很多……东西。周科长这颗球，是从某个S级副本里带出来的。那个副本里，有比人鱼岛更古老的规则。”
姜宁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事务署的问题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”陈规站起身，看着手里的球，“周科长只是一个小角色。他背后，还有别人。”
档案室的灯光还在闪烁，应急灯的冷光照在两人脸上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陈规和姜宁对视一眼，同时警觉起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人影出现在应急灯的光晕里——
是王胖子。
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看到陈规和姜宁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在这儿啊！”他拍着胸口，“吓死我了，刚才整个大楼突然停电，我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。你们没事吧？”
陈规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王胖子被他看得发毛，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怎么了？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“没事。”陈规说，“你怎么下来的？”
“找你们啊！”王胖子理所当然地说，“姜晚在医疗室醒了，说有话要跟你们说。我找了一圈没找到，听说你们来档案室了，就下来看看。结果刚走到楼梯口，灯就灭了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，缩了缩脖子。
“这地方真阴森……平时都没人来吧？”
陈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问：“姜晚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她想起来一些事。”王胖子说，“关于三年前那个任务，还有一些人的名字。”
陈规和姜宁同时眼神一凝。
“走。”姜宁说。
三人离开档案室，向五楼医疗室走去。
---
医疗室的灯还亮着——备用电源启动了。
姜晚躺在床上，脸色依然苍白，但眼神清醒。
看到陈规和姜宁进来，她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姜宁快步走过去，按住她，“你刚醒，需要休息。”
“姐，我真的没事。”姜晚说，“在井底躺了三年，躺够了。”
她看向陈规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。
“你就是……我姐说的那个人？”
陈规愣了一下，看了姜宁一眼。
姜宁的耳尖又红了。
“什么‘那个人’？”陈规问。
“就是——”姜晚刚开口，被姜宁一把捂住嘴。
“说正事。”姜宁面无表情地说。
姜晚眨眨眼，识趣地转移话题。
“我想起来一些事。”她说，“三年前，我接到那个任务的时候，除了那份文件，还有一个人来找过我。”
“谁？”陈规问。
“我不认识。”姜晚说，“是个男人，四十多岁，穿得很普通，说是事务署的。他告诉我，人鱼岛那个任务很重要，让我务必完成。还给了我一样东西——”
她指了指床头的柜子。
姜宁打开柜子，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。
木盒很旧，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。
陈规接过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玉。
不，不是普通的玉。
是规则凝聚成的玉。
他能感知到，这块玉里封存着一段规则——
【名称：记忆封印】
【功能：封存特定记忆，需特定条件触发解封】
【触发条件：持有者见到“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”】
陈规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东西，是留给他的。
三年前，有人给了姜晚这块玉，让她带进人鱼岛。
而触发条件，是见到他。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他问姜晚。
姜晚点头。
陈规握住那块玉，体内的规则力量自动涌入。
玉开始发光。
光芒越来越强，最后猛地炸开——不是真的炸，而是化作无数光点，涌入陈规的脑海。
一个画面浮现出来。
那是一个房间。
办公室。
事务署的办公室。
但不是现在的办公室，是旧楼的办公室。
画面里，有两个人。
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背对着镜头，看不清脸。
另一个站在桌前，是——
周科长。
年轻的周科长，比现在年轻十岁。
“东西准备好了？”背对着镜头的人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周科长说，“人鱼岛那边已经安排妥当。等那两个实验体进去，就可以收网了。”
“规则之主那边呢？”
“已经联系上了。”周科长说，“它答应，只要我们把逃走的那个交给它，它就和我们合作。”
背对着镜头的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——
画面到这里突然卡住，像是被人强行掐断。
陈规猛地睁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姜宁问。
“周科长，”陈规说，“还有另一个人。背对着镜头，没看清脸。但那个人的声音……”
他皱眉思索。
那个声音，有点熟悉。
像是在哪儿听过。
“你认识？”姜宁问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陈规摇头，“太模糊了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玉，玉已经碎了。
一次性的东西。
“三年前，有人给了姜晚这块玉，让她带进人鱼岛。”他说，“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段画面。”
“谁给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规说，“但那个人，肯定知道我会来。他知道我能解封这段记忆。”
医疗室里陷入沉默。
姜晚看看陈规，又看看姜宁，小声问：“姐，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？这个陈规……是什么人？”
姜宁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他是救你的人。”
姜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我知道了。”她说，“不管他是什么人，都是好人。”
陈规看着她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妹妹。
他的妹妹已经不在了。
但此刻，看着姜晚，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——
如果妹妹也能活着，是不是也会这样看着他？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嗯？”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找那个人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
“声音。”陈规说，“那个声音我听过，只要再听到一次，就能认出来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
事务署大楼的灯光稀稀落落，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。
“那个人，就在这栋楼里。”他说。
---
晚上九点，事务署大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大部分人都下班了，只有少数几个科室还亮着灯。
陈规和姜宁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黑暗。
王胖子已经回去了——他明天还要上班，理由是“你们这些天选者可以不睡觉，我还要打卡”。
姜晚留在医疗室，有护士照顾。
“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？”姜宁问。
陈规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周科长听命，职位肯定不低。”
“署长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规说，“但署长我见过几次，声音不太像。”
“副署长？”
“也见过，不像。”
“那会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咚咚咚。
三下。
不轻不重。
陈规和姜宁同时警觉起来。
这个点了，谁会来？
“谁？”陈规问。
门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是我。”
那声音一入耳，陈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就是它。
画面里的那个声音。
他看向姜宁，无声地说：就是他。
姜宁的手按在军刀上，缓缓站起身。
陈规也站起来，走向门口。
他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整洁的衬衫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事务署的副署长。
姓林。
平时见面会点头致意，偶尔开会做报告，存在感不强，但也绝对不低。
林副署长看着陈规，微微一笑。
“还没下班？”他问。
那语气，像是普通的寒暄。
但陈规知道，不是。
“在等一个人。”陈规说。
“等到了吗？”
“等到了。”
林副署长点点头，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省得我再约时间。”
他走进办公室，在陈规的工位旁边站定，看着那盆快死的绿萝。
“这盆绿萝，养了三年了吧？”他说，“一直没死，也是奇迹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姜宁站在他身边，手始终按在军刀上。
林副署长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那眼神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们想知道真相。”他说，“我可以告诉你们。”
“但听完之后，你们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确定要听吗？”
陈规和他对视。
那双眼睛后面，藏着什么。
他感知了一下——没有规则波动，没有特殊能力。
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但一个普通人，怎么敢独自来面对他？
“说。”陈规道。
林副署长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周科长临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三年前的那个局，是我设的。”他说。
“人鱼岛，是我选的。”
“你妹妹，是我送进去的。”
“姜晚，也是我安排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规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因为我想知道——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，到底有没有感情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而且，比人类还深。”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体内的规则力量在涌动，金色的光环在瞳孔里若隐若现。
“你知道你妹妹临死前说了什么吗？”林副署长继续说，“她说‘替我活下去’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你。这就是感情——最纯粹的那种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啊。”
“可惜什么？”
“可惜，你越有感情，就越容易被利用。”
他抬起手，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。
“这栋楼里，埋了十二个规则核心。”他说，“只要我按下去，所有核心同时激活，会形成一个临时的规则领域。领域里只有一条规则——”
他看着陈规。
“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，不得离开这栋楼。”
“你走不掉的。”
陈规盯着他手里的遥控器。
体内的规则力量告诉他，那是真的。
十二个规则核心，足以形成一个临时的、强力的规则领域。
他确实可能走不掉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知道，林副署长不会按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他问。
林副署长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他说，“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去一个副本。”林副署长说，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林副署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规则之主的另一部分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规则之主的另一部分？
“规则之主，不是完整的。”林副署长说，“它的另一半，在很多年前被封印在了一个副本里。那个副本，叫‘初始之城’——第一个规则怪谈诞生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陈规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。
“你体内有规则之主的力量。只有你，能进入那个副本。只有你，能取出那一半。”
“取出之后，规则之主就能恢复完整。”
“到时候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到时候，它会给我想要的。”
陈规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林副署长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，看着那双狂热又冰冷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你送进人鱼岛的那个女孩，”他说，“是我妹妹吗？”
林副署长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她在岛上受了多少苦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来找我？”
林副署长笑了。
“敢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你杀不了我。”
他抬起遥控器。
“我死了，遥控器会自动按下。十二个核心同时激活，你永远出不去。”
“而你妹妹，就白死了。”
陈规的瞳孔里，金色的光环亮起又熄灭。
他沉默。
姜宁站在他身边，手按在军刀上，看着他。
“陈规。”她轻声说。
陈规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林副署长，看着那张笑容满面的脸。
突然，他也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林副署长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以为，”陈规说，“十二个规则核心，就能困住我？”
他抬起手。
掌心，一颗黑色的球体缓缓浮现。
那是周科长留下的那颗——已经耗尽了的规则核心。
但此刻，它正在重新发光。
“你知道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，最强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副署长没有说话。
陈规替他说：
“不是修改规则。”
“不是创造规则。”
“是——”
他握紧那颗球。
球碎了。
无数黑色的光点涌出，涌入他的身体。
“吸收规则。”
林副署长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按下遥控器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他又按了一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“那十二个核心，”陈规说，“已经被我吸收了。”
他看着林副署长，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现在，你还有什么？”
林副署长的手在颤抖。
遥控器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看着陈规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陈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他。
三秒后，林副署长的身体开始消散。
和周科长一样。
从脚开始，一点一点化为虚无。
“不——不要——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——我知道谁——啊——”
他最后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。
办公室里恢复安静。
只有那盆快死的绿萝，还在窗台上静静地生长。
陈规站在那里，看着林副署长消失的地方。
金色光环在瞳孔里闪烁，久久没有隐去。
姜宁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手，冰凉。
“陈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头看她。
那金色光环，慢慢淡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窗外，夜色更深了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游动。
规则猎手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陈规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林副署长不是最后一个人。
他背后，还有别人。
而那个“初始之城”，他必须去。
为了妹妹。
为了规则之主。
为了——
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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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章 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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