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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的光吞没视线的那一刻,陈规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。
先知。
规则教团。
陷阱。
杀戮。
但他没想到,迎接他的会是——
一个花园。
阳光从透明的穹顶洒下来,照在五颜六色的花朵上。蝴蝶在花丛间飞舞,蜜蜂嗡嗡地忙碌。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通向深处,路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,溪水潺潺,能看到小鱼游动。
陈规愣住了。
这是规则教团的大本营?
这明明是一个——世外桃源。
“很意外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规猛地转身。
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二十出头,长发披肩,穿着白色的长裙,赤着脚站在草地上。
她的脸——
和陈规一模一样。
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
是和他有七分相似,但更柔和,更女性化。
妹妹。
陈规的呼吸停了。
那张脸,他在人鱼岛见过。
在祭祀那天,在礁石上,在撞破窗户冲进来的那一刻,在最后消散前的那个笑容。
但现在,她站在他面前。
活生生的。
不是虚影,不是幻觉,是真的。
“你……”陈规的声音沙哑,“你还活着?”
妹妹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有思念,有悲伤,有无奈。
“活着?”她轻声说,“不算吧。”
她抬起手。
那只手,在阳光下,是半透明的。
陈规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实体。
是规则凝聚成的虚体。
“这是我的规则性。”妹妹说,“你带走的那部分,是大部分。还有一小部分,在人鱼岛崩溃的时候,被先知收走了。”
她放下手,看着他。
“所以,我现在是先知的一部分。或者说,是被他控制的规则碎片。”
陈规的心沉了下去。
被控制。
“他让你做什么?”他问。
妹妹沉默了几秒。
“让你留下。”她说,“让你加入教团。让你——成为先知真正的继承人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
那张和他相似的脸上,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哥,别管我了。走吧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走吧。”妹妹说,“先知不会伤害我,他只是用我来引你。你来了,他就达到目的了。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妹妹打断他,“我在人鱼岛被困了三年,每天都在想你。想如果能再见你一面,该多好。”
“现在见到了,就够了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替我活下去——就像我最后说的那样。”
陈规看着她,心里涌起无数情绪。
她让他走。
她不想让他冒险。
她还是那个妹妹。
那个在最后关头挣扎着警告他“快跑”的妹妹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。
妹妹愣住了。
“哥——”
“我说,我不走。”陈规重复道,“我来,就是要带你走。完整的你,不是一部分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妹妹的手。
那手,冰凉,半透明,但有触感。
“先知在哪儿?”他问。
妹妹看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妹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,和人鱼岛最后那一刻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带你去。”
她转身,沿着鹅卵石小路向前走。
陈规跟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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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园的尽头,是一座宫殿。
黑色的宫殿,和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宫殿的门敞开着。
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先知。
他穿着白色的长袍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规则之子。”他说,“欢迎回来。”
陈规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先知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带他来见我。”
妹妹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但陈规注意到,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别怪她。”先知说,“她只是被我控制的一部分。她不想带你来,但她没有选择。”
他转身,走进宫殿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陈规跟着他走进去。
宫殿里,和上次一样。
巨大的空间,黑色的墙壁,蠕动的规则文本。
但这一次,王座前多了一样东西——
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。
容器里,充满了金色的液体。
液体中,漂浮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和妹妹一模一样。
陈规的呼吸再次停滞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“你妹妹的另一半。”先知说,“规则性的大部分,被你带走了。但还有一小部分,在人鱼岛崩溃时被我收走。那一小部分,不足以形成完整的意识,只能维持这种——沉睡状态。”
他走到容器前,伸手抚摸着透明的壁。
“她在这里躺了三年。”他说,“每天都在喊‘哥哥’。”
他看向陈规。
“你想救她吗?”
陈规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想。”
先知笑了。
“那很简单。”他说,“加入我们。”
“成为规则教团的继承人。”
“接受我的祝福。”
“然后,你就可以带走她。”
陈规沉默。
他看着容器里的妹妹,看着那张沉睡的脸。
她闭着眼睛,表情安详,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,有没有他?
“如果我不加入呢?”他问。
先知的笑容不变。
“那她就永远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沉睡。直到能量耗尽,彻底消散。”
“你忍心吗?”
陈规没有回答。
他体内的规则力量在疯狂涌动。
他想动手。
想抢人。
想摧毁这个宫殿。
但他知道,他不是先知的对手。
先知是规则的源头。
是规则之主的源头。
是他力量的来源。
“别想着动手。”先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他走到陈规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那张脸,温和,慈祥,像是父亲看着儿子。
“我给你时间。”他说,“三天。三天后,你给我答案。”
“这三天里,你可以在这里陪她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容器旁边,出现了一张椅子。
“坐吧。”他说,“和她说话。她虽然醒不来,但能听到。”
他转身,向宫殿深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,回头说:
“对了——那个姓姜的女人,在外面等你吧?”
陈规心里一紧。
“别担心。”先知说,“我不会动她。至少这三天不会。”
“但如果三天后,你选择拒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宫殿里只剩下陈规,和容器里的妹妹。
陈规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然后,他走到容器前,坐下。
他看着妹妹的脸,轻声说:
“我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,来晚了。”
容器里,金色的液体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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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。
七十二小时。
陈规坐在容器前,看着妹妹,说了很多话。
说他这二十六年是怎么过的。
说他在事务署的工作。
说他的同事王胖子。
说姜宁。
说姜晚。
说人鱼岛的事。
说初始之城的事。
说规则教团的事。
说先知的事。
说——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。上班,下班,写报告,混日子。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什么特殊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我本来就不是人。”
“我是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。”
“是你哥哥。”
他看着妹妹的脸,笑了笑。
“你比我厉害。你在人鱼岛困了三年,还能保持理智。我要是你,可能早就疯了。”
容器里,金色的液体又波动了一下。
比刚才更明显。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听到?”
液体波动得更厉害了。
像是回应。
陈规站起身,靠近容器。
“如果你能听到,再动一下。”
液体剧烈波动。
陈规的心跳加速了。
妹妹能听到。
她还有意识。
不是完全沉睡。
“你别急,”他说,“我会救你出去。”
液体波动。
像是在说:好。
陈规看着容器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。
三天后,不管先知要什么,他都会答应。
只要能救她。
只要能让她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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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,很快过去。
第三天的午夜,先知准时出现。
他站在宫殿门口,看着陈规。
“想好了?”他问。
陈规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答案呢?”
陈规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宫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一个人影冲进来。
姜宁。
她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军刀,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。
“陈规!”她喊道,“别答应!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姜宁?你怎么——”
“外面的人都被我解决了。”姜宁打断他,“规则教团的那些杂碎。我杀了一路,杀进来的。”
她看向先知,眼神冰冷。
“你就是先知?”
先知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类,敢闯到这里来。有胆量。”
他抬起手。
一道黑色的光芒射向姜宁。
陈规想都没想,冲过去挡在她面前。
黑光击中他的胸口。
剧痛。
像是整个人被撕裂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站在那里,护着姜宁,看着先知。
“别动她。”他说。
先知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不动她。”
他放下手。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他看着陈规,眼神深邃。
“你刚才挡的那一下,消耗的是你的人性。”
“规则比例,又上升了。”
陈规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,更深了。
【当前规则比例:人类58%/规则42%】
42%。
三天前是38%。
短短一瞬间,上升了4%。
“每一次使用规则力量,你的人性就会流失。”先知说,“每一次为了保护别人,每一次为了救人,每一次为了对抗我——你的人性都会流失。”
“到最后,你会变成纯粹的规则。”
“到时候,你还会在乎她吗?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看着姜宁,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。
他在乎。
现在在乎。
但以后呢?
如果人性真的流失干净,他还会在乎吗?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很轻,“别听他胡说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陪你。”
“这句话,我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现在再说一次。”
陈规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感觉,很温暖。
温暖得像是能对抗一切规则。
他转头看向先知。
“我选第三条。”他说。
先知愣了一下。
“又是第三条?”
“对。”陈规说,“第三条路——我自己救她。”
他走到容器前,抬起手。
掌心,那个∞印记开始发光。
不是先知的印记在发光,而是他自己的力量在对抗那个印记。
“我是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。”他说,“我有规则的力量,也有人类的感情。我可以吸收规则核心,也可以释放规则核心。”
他看着容器里的妹妹。
“她是我的一部分。我也有一部分在她那里。”
“现在,我把那一部分还给她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体内的规则力量开始涌动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,从手心蔓延到手臂,到肩膀,到全身。
姜宁看着他,眼眶泛红。
先知看着他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。
容器里,金色的液体开始沸腾。
妹妹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然后——
她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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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七章 完】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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