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的假期，在短信的阴影中结束。
陈规回到事务署，发现整栋楼的气氛都变了。
人们步履匆匆，面色凝重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，每个人都在低声交谈。
大厅的显示屏上，滚动播放着一条条红色预警：
【预警：澳大利亚墨尔本，新规则领域生成，等级A】
【预警：巴西圣保罗，新规则领域生成，等级S】
【预警：英国伦敦，新规则领域生成，等级A】
【预警：日本东京，新规则领域生成，等级S】
【预警：中国上海，新规则领域生成，等级】
陈规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。
中国上海。
等级三个问号。
那是什么意思？
“陈规。”
方署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规回头，看到方署长站在电梯口，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跟我来。”
---
顶楼会议室。
圆桌旁坐着十几个人——都是事务署的核心人员。
姜宁也在。
方署长在首位坐下，投影仪打开，幕布上显示出一张世界地图。
地图上，密密麻麻地标着红点。
三十七个。
“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新生成的规则领域。”方署长的声音低沉，“三十七个，遍布六大洲。其中S级八个，A级二十一个，B级六个，C级两个。还有一个——”
他点了一下上海的位置。
那个红点，比其他都大，颜色更深。
“等级无法评估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
陈规盯着那个红点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“这些副本有什么共同点？”他问。
方署长点头。
“问得好。”
他切换画面。
幕布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——不同副本的规则文本。
【墨尔本副本规则第一条：规则之子，欢迎回家。】
【圣保罗副本规则第一条：规则之子，欢迎回家。】
【伦敦副本规则第一条：规则之子，欢迎回家。】
【东京副本规则第一条：规则之子，欢迎回家。】
【上海副本规则第一条：规则之子，欢迎回家。】
每一行，都一样。
陈规的呼吸停滞了。
规则之子，欢迎回家。
这是冲他来的。
“三十七个副本，”方署长说，“每一条第一条规则，都是这句话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他看着陈规。
“规则教团，在向你宣战。”
会议室里的目光，全部集中在陈规身上。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：“上海那个副本，在哪儿？”
方署长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每天上班的地方。”他说，“事务署大楼。”
陈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事务署大楼？
又是事务署大楼？
“什么时候生成的？”
“今天凌晨四点。”方署长说，“目前大楼已经封锁，所有人撤离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一个人，没来得及撤出来。”
“谁？”
方署长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妹妹。”
陈规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妹妹。
她今天早上说要去事务署看看，说想了解他工作的地方。
他答应了。
他说“等我一起去”。
但他先去买了早餐，让她先走一步。
就这一步——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看向她。
姜宁的眼神里，有担忧，有心疼，但更多的是——坚定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陈规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先知的目标是我。”陈规说，“他抓妹妹，是为了引我去。如果我带你去，他会连你一起抓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
陈规看着她，眼神认真。
“姜宁，你听我说。这是我必须一个人面对的事。”
“妹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。我得去救她。”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姜宁看着他，眼眶微红。
但她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，他说的是对的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她说。
陈规点头。
“一定。”
---
事务署大楼，凌晨五点。
天还没亮，路灯照在大楼外墙上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大楼周围拉着警戒线，穿着防护服的人员进进出出。
陈规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门上，贴着一张纸。
白色的，打印体，和第一次进入事务署副本时一模一样。
【事务署大楼临时管理规约（第二版）】
欢迎回家，规则之子。
为确保您在本次特殊体验期间的生命安全，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：
1.本大楼共有8层。但这一次，您可以去9层。事实上，您必须去9层。
2.办公时间为全天候。在这里，没有“非办公时间”这个概念。
3.茶水间的热水器修好了。请尽情使用。但请记住：给您倒水的人，可能不是人。
4.电梯可正常使用。但这一次，电梯里的楼层按钮，只有两个数字：1和9。
5.楼道内设有监控摄像头。如您发现摄像头正在注视您，请微笑。如摄像头没有注视您，也请微笑。因为摄像头，一直在看着您。
6.本大楼共有保洁员0名。因为所有保洁员，都已经被清除了。如果您看到保洁员，请告诉自己：这是幻觉。
7.您的妹妹，在9层等您。但请记住：等您的，可能不止她一个。
8.最重要的规则：这一次，您不能修改规则。
祝您玩得开心。
陈规盯着最后一条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能修改规则？
他试着调出系统界面。
【规则编辑器已启动】
【当前副本：事务署大楼（第二版）】
【可修改规则条目：0】
【提示：该副本规则由“先知”亲自撰写，无法修改。】
先知的规则。
无法修改。
陈规深吸一口气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大楼。
---
一楼大厅，空无一人。
灯亮着，但光线很奇怪——惨白惨白的，像是停尸房的灯光。
前台还在，电脑还开着，屏幕上显示着时间：
【05：03：47】
陈规走到电梯前。
电梯门上方，指示灯亮着。
他按了上行键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按钮面板上，只有两个数字：
1和9。
陈规按了9。
电梯门关闭，开始上升。
上升的过程，很慢。
比正常的电梯慢得多。
陈规盯着跳动的数字：
1……2……3……4……5……6……7……8……
然后停了。
不是9。
是8。
电梯门打开。
外面，是八楼的走廊。
和一楼一样，灯亮着，空无一人。
但走廊尽头，站着一个保洁员。
陈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规则第六条：本大楼共有保洁员0名。如果您看到保洁员，请告诉自己：这是幻觉。
那是幻觉吗？
保洁员缓缓转身，看向他。
那张脸——
是刘姓职员。
那个在档案室被石化的人。
他穿着保洁员的制服，拿着拖把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规则之子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欢迎回家。”
陈规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张脸，心里在快速分析。
这是幻觉？
还是规则核心制造的分身？
“别紧张。”刘姓职员说，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只是来带路的。”
“带路？”
“对。”刘姓职员说，“电梯坏了，你得走楼梯。”
他指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，有一扇门。
楼梯间的门。
陈规看着那扇门，又看看刘姓职员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刘姓职员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生前一模一样。
“因为你没得选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走向那扇门。
推开门。
门后面，是楼梯。
向上的楼梯。
一级一级，看不到尽头。
陈规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往上走。
---
八楼到九楼，只有一层。
但陈规走了很久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他开始怀疑，这楼梯是不是无限循环。
每一层的转角，都贴着同样的标志：【9F】
但推开那层的门，外面还是楼梯。
又是同样的标志：【9F】
又是楼梯。
陈规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那个标志，突然想起规则第一条：
本大楼共有8层。但这一次，您可以去9层。事实上，您必须去9层。
必须去9层。
但如果这楼梯是无限循环，他永远到不了9层。
这是一个陷阱？
还是——
他看向楼梯间的窗户。
窗外，是一片黑暗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知到，黑暗中有东西在动。
规则猎手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继续往上走。
又走了很久。
久到他开始数台阶。
一级，两级，三级……
数到一千八百七十二级的时候，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楼梯尽头，有一扇门。
门上，写着：
【9F】
这一次，是真的。
陈规推开门。
门后面，是一个房间。
熟悉的房间。
是他第一次进入事务署副本时，待的那间办公室。
三十几个工位，电脑亮着，饮水机在角落咕噜咕噜响。
有人。
工位里坐着人。
姜宁。
王胖子。
姜晚。
方署长。
还有——
妹妹。
她坐在他的工位上，正对着电脑，像是在等他。
看到他进来，她抬起头。
“哥。”
那一声，让陈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不是真的。
“你不是我妹妹。”他说。
妹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温柔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妹妹不会叫我‘哥’的时候，用那种眼神。”
妹妹——或者说，那个伪装成妹妹的东西——挑了挑眉。
“什么眼神？”
“陌生的眼神。”陈规说，“她看我，是看亲人的眼神。你看我，是看猎物的眼神。”
那个东西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始变化。
脸扭曲，身体变形，最后——
变成一个陈规认识的人。
先知。
“聪明。”先知说，“不愧是我的孩子。”
陈规看着他，眼神冰冷。
“我妹妹在哪儿？”
“就在这儿。”先知说，“在这个副本的某个地方。你得自己找。”
“规则呢？”
“规则？”先知笑了，“这一次，没有规则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。
办公室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。
墙壁是黑色的，上面刻满了规则文本。
那些文本在蠕动，在发光，在发出低语。
无数声音，同时响起：
“遵守规则……”
“违反规则……”
“死亡……”
“生存……”
“规则之子……”
“欢迎回家……”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个迷宫。
没有规则。
没有方向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数声音。
“找到她。”先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或者，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
迷宫里只剩下陈规一个人。
他看着那些蠕动的规则文本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开始走。
走进黑暗。
走进未知。
走进——妹妹所在的地方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