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。
无处不在的光。
刺眼的白光，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陈规伸手挡住眼睛，适应了几秒，才慢慢放下。
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。
他们站在一艘船上。
一艘巨大的、古老的、像是从神话中驶出来的船。
木质的甲板，高耸的桅杆，洁白的风帆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味。
远处，是一望无际的海洋。
蓝色的，平静的，看不到边际的海洋。
“这是……方舟？”王胖子的声音在发抖。
陈规没有回答。
他在看天空。
天空是灰色的，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只有一片均匀的灰。
那灰色很低，低得像要压下来。
四周，除了他们的船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陈规能感知到——
这艘船上，不止他们四个人。
【检测到规则领域】
【名称：方舟】
【等级：（全球级）】
【当前共存规则数量：37条（正在融合中）】
【融合进度：12%】
【提示：随着融合进度增加，规则会越来越复杂，危险等级会越来越高。】
37条规则，正在融合。
也就是说，这艘船上，随时可能出现新的规则，旧的规则，互相矛盾的规则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，“你看那边。”
她指着甲板的另一端。
那里，站着几个人。
不，不是几个人。
是几十个人。
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各种肤色，各种穿着。
他们茫然地站在甲板上，四处张望，像是一群刚醒来的梦游者。
“其他副本的人？”妹妹问。
陈规点头。
三十七个副本，无数被困者。
现在，都在这一艘船上。
“规则呢？”姜宁问。
陈规环顾四周。
甲板上没有贴规则的地方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规则就在空气中。
他闭上眼睛，调出规则力量。
那些规则，像无数根丝线，从四面八方飘过来，缠绕在他意识里。
【方舟游客守则（临时版）】
1.欢迎登上诺亚方舟。在这里，您将接受“进化”的考验。
2.方舟将在海上航行七天。七天后，活下来的人，将获得“新生”。
3.每天午夜，方舟会进行一次“筛选”。筛选规则：票数最高的人，将被淘汰。
4.每名游客每天拥有一次投票权。投票对象：任意一名其他游客。
5.投票方式：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。规则会自动记录。
6.票数统计：次日凌晨零点，方舟会公布被淘汰者名单。
7.被淘汰者，将被送入“深海”。深海之中，有无数规则猎手在等待。
8.禁止攻击他人。攻击者，直接淘汰。
9.禁止破坏方舟设施。破坏者，直接淘汰。
10.禁止……算了，禁止太多也没用。反正规则每天都在变。
祝您玩得开心。
陈规睁开眼睛。
投票淘汰？
这是什么规则？
“怎么了？”姜宁问。
陈规把规则告诉了她。
姜宁听完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投票淘汰……那岂不是说，我们每天都要选一个人去死？”
“对。”陈规说，“而且是我们自己选。”
“这也太……”王胖子说不下去了。
妹妹沉默了几秒，突然说：“这是先知的局。”
陈规看向她。
“他想看看，人类在绝境中，会怎么选择。”妹妹说，“是团结一致，想办法一起活下来？还是互相残杀，把弱者推出去当替死鬼？”
她看着远处那些茫然的人群。
“七天后，活下来的人，就是他认为‘适合进化’的人。”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先知。
又是他的游戏。
“我们怎么办？”姜宁问。
陈规想了想。
“先观察。”他说，“现在是第一天，大家还不熟悉规则。等第一轮投票结束，看看结果，再想办法。”
他看向远处的人群。
那些人，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。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骂，有人在祈祷。
还有人，在冷冷地打量着周围的人。
像屠夫打量待宰的羊。
---
第一天，过得很快。
陈规带着姜宁他们，在船上转了一圈。
这艘船很大。
甲板下面，有好几层船舱。
有餐厅，有宿舍，有储藏室，有医务室。
储藏室里堆满了食物和水，足够所有人吃一个月。
医务室里有药品，有器械，有急救设备。
宿舍是上下铺，每个房间可以住八个人。
陈规他们选了一个靠里的房间，把行李放下。
餐厅里，已经有人在排队领饭。
食物很简单——面包，罐头，水。
但足够充饥。
陈规端着餐盘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姜宁坐在他旁边，妹妹坐在对面，王胖子坐在妹妹旁边。
四人沉默地吃着。
周围，是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“你听到规则了吗？投票淘汰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我们联合起来吧，投票给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……”
“你疯了？！那是杀人！”
“不杀人，死的就是我们！”
陈规听着那些声音，心里一阵悲哀。
第一天，还没开始投票，就已经有人想着怎么害别人了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轻声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看那边。”
陈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餐厅的另一端，坐着几个人。
一个光头大汉，浑身肌肉，眼神凶狠。
他旁边站着几个小弟一样的人，正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那些人看向周围的目光，像是在看猎物。
“他们想操控投票。”姜宁说。
陈规点头。
肯定会有这种人。
利用武力，或者人数优势，强迫别人投票给他们指定的人。
这样一来，被淘汰的，永远是最弱小的那些。
“我们怎么办？”王胖子问。
陈规想了想。
“先不动。”他说，“让他们跳。跳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”
---
晚上，宿舍里。
八人间，只住了他们四个。
另外四个床位空着。
陈规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睡不着。
他在想规则。
票数最高的人被淘汰。
那如果出现平票呢？
规则没说。
是都淘汰？
还是重新投票？
还有，那个“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”的投票方式，怎么防作弊？
如果有人偷偷默念，谁能知道？
这些问题，规则都没说。
要么是漏洞，要么是陷阱。
“哥。”妹妹的声音从旁边的床传来。
“嗯？”
“你睡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妹妹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有点怕。”
陈规坐起来，看向她。
妹妹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眼睛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投票。”妹妹说，“怕被人投出去。”
陈规走过去，在她床边坐下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，“有我在，没人能投你。”
“可是规则说，投票是匿名的。你也不知道是谁投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规说，“但我可以改规则。”
妹妹愣了一下。
“改规则？可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规打断她，“用规则力量会消耗人性。但为了保护你，我愿意。”
妹妹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哥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陈规摸摸她的头，“睡吧。明天还要面对那些牛鬼蛇神呢。”
妹妹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陈规回到自己床上。
躺下。
继续盯着天花板。
人性。
规则。
投票。
淘汰。
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突然，他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他转头，看向姜宁的床。
姜宁正看着他。
黑暗中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陈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？”
“别一个人扛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
姜宁笑了笑，闭上眼睛。
陈规也闭上眼睛。
终于，睡着了。
---
第二天早上，陈规被一阵喧哗声吵醒。
他坐起来，看向窗外。
天亮了。
但那种灰色，还是和昨天一样。
他走出宿舍，来到甲板上。
甲板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人群中央，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慈祥。
他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但胸口没有起伏。
死了。
陈规挤进人群，蹲下查看。
老人的身体，从脚开始，正在变成石头。
和档案室里那个刘姓职员一模一样。
规则反噬。
被淘汰的后果。
“昨晚投票结果出来了……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淘汰的是他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好像是个好人……昨天还给别人分吃的……”
“有什么用？好人先死……”
陈规站起身，看着周围那些人的表情。
有人恐惧，有人庆幸，有人冷漠，有人——在笑。
那几个光头大汉站在人群外围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他们操控的投票，成功了。
第一个被淘汰的，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。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但他没有动。
现在动手，没用。
他要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机会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头。
姜宁站在他身后，妹妹和王胖子也来了。
四人站在一起，看着那具正在石化的尸体。
“第一天。”姜宁轻声说。
陈规点头。
“还有六天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些得意的笑脸，眼神冰冷。
六天。
足够做很多事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