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清晨,方舟的甲板上弥漫着一层薄雾。
陈规比往常起得更早。他站在船舷边,看着灰蒙蒙的海面,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今天的每一个可能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姜宁走到他身边,递过来一块面包。
“没胃口。”陈规说。
“吃。”姜宁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今天会很累。”
陈规看了她一眼,接过面包。
两人并肩站着,默默吃完。
“孙七那边安排好了?”姜宁问。
“昨晚又确认了一遍。”陈规说,“三十七个人。比他们多十一个。”
“如果那十一个人临阵倒戈呢?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就输了。”
姜宁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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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甲板上的人渐渐多起来。
陈规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光头大汉站在甲板中央,周围聚着二十几个人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那笑容让陈规心里一紧。
不对劲。
太镇定了。
“陈规。”妹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嗯。”
“他们好像有准备。”
陈规点头。
他看到了。
那些原本被他们拉拢过来的中立者,有几个站在光头大汉外围,眼神躲闪,不敢往这边看。
倒戈了。
陈规快速数了数。
十一个。
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
光头大汉注意到他的目光,朝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满是得意。
“陈规。”孙七挤过来,脸色难看,“有几个家伙昨晚被他们叫去了。我以为只是聊聊,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规打断他,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陈规没回答。
他在算。
三十七减去十一,还剩二十六。
光头一伙原本二十三个,加上倒戈的十一个,三十四。
二十六对三十四。
输八个。
投票是匿名,但票数公开。
八票的差距,不小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陈规看向她。
姜宁指了指人群边缘。
那些一直没表态的人。
真正的中立者。
还有十三个。
“如果能说动他们……”陈规明白了。
但时间不多了。
离投票截止,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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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规穿过人群,走向第一个中立者。
一个年轻女孩,二十出头,蹲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。
“你好。”陈规在她旁边蹲下。
女孩抬起头,眼睛红肿,像是刚哭过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陈规。”他说,“想和你聊几句。”
女孩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我不投票。谁都不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投谁,谁就会死。”女孩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不想害人。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知道如果你不投,最后活下来的是谁吗?”
女孩没说话。
“是那些人。”陈规指了指光头大汉的方向,“他们手里有人命。昨天那个老人,是他们投出去的。明天,后天,他们还会继续投。直到所有不听话的人都被淘汰。”
女孩看着他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那我能怎么办?我只有一票……”
“一票不够。”陈规说,“但很多人的一票加起来,就够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和我们一起。把票投给那些害人的人。”
女孩看着他的手,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,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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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接一个。
陈规在人群中穿行,说着同样的话。
有些人答应了。
有些人拒绝了。
有些人犹豫不决。
到中午十二点,他数了数。
十三个中立者,七个答应了,三个拒绝,三个还在犹豫。
加上他们自己,三十三人。
光头那边,三十四人。
只差一票。
陈规站在甲板上,看着那三个还在犹豫的人。
时间不多了。
离投票截止,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
“陈规。”妹妹走过来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孙七的老婆孩子……”
陈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光头大汉身边,站着两个小孩。
一男一女,七八岁的样子。
孙七的妻子站在旁边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。
“他用人质威胁?”陈规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不止。”妹妹说,“他让孙七的妻子亲口告诉那些犹豫的人——如果不听他们的,就把孩子扔下海。”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规则禁止攻击他人。
但如果把孩子扔下海,算不算攻击?
当然算。
但光头敢这么做吗?
他敢。
因为孩子掉下去的那一刻,规则会判定他攻击,他会立刻被淘汰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宁愿同归于尽,也不让别人赢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回头。
姜宁站在他身后,眼神平静。
“我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去和那个女人谈。”姜宁说,“都是当姐姐的,也许能说上话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心。”
姜宁点头,走向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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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宁在孙七的妻子身边站定。
那个女人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姜宁问。
沉默。
“我知道你很难。”姜宁继续说,“被人威胁,拿孩子当筹码,做什么都不是。”
女人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但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姜宁的声音很轻,“你觉得,如果今天他们赢了,明天会放过你吗?”
女人抬起头。
“他们会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他们说只要我听他们的,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姜宁打断她,“就让你和孩子活到最后?然后呢?活到最后的人只有一个。你、你的孩子、你的丈夫,三个人,只能活一个。”
女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选谁?”
女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姜宁说,“从一开始就没有。他们不会让你选。他们只会让你看着,看着你的丈夫被投出去,看着你的孩子被投出去,最后看着你自己被投出去。”
她握住女人的手。
“但如果现在和我们一起,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让你的孩子活着走出去的机会。”
女人看着她,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姜宁说,“只要我们把那些害人的人投出去,剩下的人,可以一起想办法。规则只说活下来的人能获得新生,没说只能活一个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姜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她。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松开姜宁的手,走向自己的孩子。
蹲下,抱住他们。
光头大汉皱起眉头,走过来。
“干什么?”
女人站起身,看着他。
眼神里,有了光。
“我不听你的了。”她说。
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?!你孩子——”
“你不敢动他们。”女人说,“动了,你自己先死。”
光头大汉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确实不敢。
女人抱起两个孩子,走向陈规。
光头大汉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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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票截止前一分钟。
陈规数了数。
三十五个。
加上他们自己,三十九个。
光头那边,二十八个。
赢定了。
甲板上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十二点整。
一道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。
“投票结束。开始计票。”
沉默。
十几秒后,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淘汰者:张强。票数:五十八票。”
人群一片哗然。
张强——光头大汉的名字。
他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。
“不可能!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从脚开始,变成石头。
灰色的,冰冷的,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他挣扎着,想抓住身边的人。
但没人敢碰他。
他最后看了陈规一眼。
那眼神里,满是恨意。
然后他彻底变成了石头。
石像轰然倒下,滚入海中。
海水吞没了他。
甲板上,一片死寂。
陈规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海。
赢了。
但他没有笑。
因为这只是第一天。
还有四天。
还有四个这样的人。
他转身,看向姜宁,看向妹妹,看向孙七夫妇,看向那些终于敢抬起头的人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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