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强的石像沉入海中的那一刻，甲板上爆发出震耳的欢呼。
那些被威胁、被欺压、敢怒不敢言的人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有人抱在一起痛哭，有人跪在甲板上祈祷，有人对着海面挥舞拳头。
陈规站在人群边缘，没有加入欢呼。
他在看那些光头一伙的余党。
二十几个人，此刻像霜打的茄子，缩在甲板另一侧。有人脸色发白，有人眼神躲闪，还有几个人偷偷看向陈规这边，目光里带着恨意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走过来。
“嗯。”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规点头。
他知道。
张强死了，但他的手下还在。那些人手里没有人质，没有威胁的筹码，但他们有二十几个人。二十几个不甘心、不服气、随时可能反扑的人。
“今晚要加强戒备。”陈规说。
姜宁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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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。
方舟的甲板上亮起几盏昏黄的灯，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。
陈规安排了轮班守夜。
孙七带着几个男人守前半夜，他和姜宁守后半夜。
妹妹本来也要参加，被陈规强行按回船舱睡觉。
“你需要休息。”他说。
妹妹想反驳，但看到他眼神里的坚持，乖乖闭嘴了。
凌晨两点，陈规和姜宁来到甲板上。
雾气比白天更浓了，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孙七交接的时候低声说：“前半夜没什么动静。但那几个人……”
他指了指船舱的方向。
“他们聚在房间里，没出来，但灯一直亮着。”
陈规点头。
“去睡吧。”
孙七走后，陈规靠在船舷上，看着那片浓雾。
姜宁站在他旁边，军刀握在手里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规则比例多少了？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49%。”
“涨了2%？”
“今天计票的时候，我用规则力量确认了结果。”陈规说，“防止他们作弊。”
姜宁没有再问。
她知道，那2%是为了谁涨的。
“还差21%。”她轻声说。
陈规点头。
21%。
听起来很多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需要用力量的时候，这21%可能一次就没了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更轻了。
他看向她。
雾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，让她的轮廓格外柔和。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真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陈规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会的。”
姜宁看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你保证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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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，雾气最浓的时候，陈规听到了声音。
很轻。
像脚步踩在木板上。
他猛地站直，看向声音的方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雾。
“姜宁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姜宁已经握紧了军刀。
两人屏住呼吸，盯着那片浓雾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然后——
一个人影从雾中走出来。
是李四。
那个曾经跟在光头身边、后来倒戈过来的外围打手。
他脸色发白，浑身是汗，手里握着一根铁棍。
看到陈规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在这儿……”
陈规没动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李四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姜宁的军刀已经出鞘。
就在这时，雾中又冲出几个人。
五六个人，手里都握着家伙——铁棍、木棒、甚至还有一把消防斧。
他们看到李四，又看到陈规，也愣住了。
对峙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然后李四突然转身，对着那几个人喊：
“滚！”
那几个人没动。
李四举起铁棍，朝他们冲过去。
“我说滚！”
他挥起铁棍，砸向最近的那个人。
那人躲开，脸上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李四，你他妈叛徒！”
五个人一拥而上，把李四围在中间。
铁棍、木棒、拳头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。
李四倒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嘴里还在喊：
“滚……滚……”
陈规动了。
他没有用规则力量。
他只是冲进人群，一把推开最近的那个人。
姜宁紧随其后，军刀划过空气，逼退另外几个。
五个人退后几步，看着他们。
“陈规，”其中一个咬牙说，“你少管闲事。这是我们内部的事。”
“内部？”陈规看着他，“你们的事，我不管。但在我面前打人，不行。”
那人冷笑。
“你一个人，能挡住我们五个？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孙七带着七八个人冲出来，手里也握着家伙。
五个人脸色变了。
“放下。”陈规说。
那几个人对视一眼，手里的武器慢慢垂下来。
“滚。”陈规说。
他们转身，消失在雾中。
陈规蹲下，看着地上的李四。
李四满脸是血，眼睛肿得睁不开，但还在喘气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。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……救我……我……我是来……杀你的……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李四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知道？”
陈规点头。
“你拿着铁棍，半夜摸过来，不是来请我喝茶的。”
李四看着他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说……只要杀了你……就……就放过我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陈规说。
李四闭上眼睛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
他哭了。
满脸的血混着泪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陈规把他扶起来。
“能走吗？”
李四点头。
陈规把他交给孙七。
“带他去医务室。”
孙七点头，扶着李四离开。
姜宁站在陈规身边，看着他们消失在雾中。
“你觉得他是真心的？”
陈规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那片浓雾。
雾里，还有人在看着他们。
他能感觉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天快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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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投票日。
甲板上的人比昨天更多。
那些昨晚想动手的人，今天缩在角落里，不敢抬头。
李四坐在人群边缘，头上缠着绷带，眼神呆滞。
陈规走到他身边。
“投谁，想好了吗？”
李四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投吗？”
“每个人都有投票权。”
李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面向人群。
“我叫李四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但很大，“我跟着张强，欺负过人，威胁过人。我手上不干净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昨晚，我去杀陈规。”
有人惊呼。
“但被他救了。”李四继续说，“他明知道我是去杀他的，还是救了我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规。
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救我。但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我这条命是你的。”
陈规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李四转身，面向人群。
“今天，我投——赵虎。”
赵虎——昨晚带头围攻他的那个人。
人群里，赵虎的脸色变了。
李四回到人群边缘，坐下。
陈规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李四打断他，“我知道你可能不信。我也不求你信。”
他看着地面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那样活着了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李四抬起头，看着那只手。
犹豫了一下，握住。
陈规把他拉起来。
“那就好好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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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点整。
投票结果公布。
淘汰者：赵虎。票数：四十七票。
赵虎的石像沉入海中。
人群再次欢呼。
但这一次，陈规没有站在边缘。
他站在人群中央，看着那些欢呼的脸。
有的人是真心高兴。
有的人只是随大流。
还有的人，眼神闪烁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姜宁走过来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
陈规点头。
还有三天。
还有三个这样的人。
他看着海面。
灰色的海水下，那些黑影还在游动。
规则猎手。
它们在等。
等下一个。
陈规转身，看向人群。
李四站在不远处，和孙七说着什么。
妹妹和姜晚在一起，看着海面。
姜宁在他身边。
他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胜利的喜悦。
而是——责任。
这些人的命，现在都在他手里。
三天后，能活下来多少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会尽力。
尽一切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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