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的清晨，方舟的甲板上笼罩着比往日更浓的雾气。
陈规站在船舷边，看着灰白色的海面。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缓慢蠕动，偶尔在某个方向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下面暗流涌动的海水——那些黑影还在，更多了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掌心。
黑色的纹路又深了一些。
49%。
昨晚又用了一次规则力量——在李四被围攻的时候，他暗中加固了医务室的门，防止那些人冲进去报复。很小的一件事，但规则力量用了就是用了。
姜宁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面包。
“又在看？”
陈规点头，收起手。
“今天第几天了？”
“第六天。”姜宁说，“还剩明天最后一天。”
陈规咬了一口面包，目光扫过甲板。
人群三三两两地聚着，但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了。少了欢呼，多了警惕。人们互相打量，眼神里带着怀疑。
张强死了，赵虎也死了，但剩下的人并没有因此团结起来。
反而裂痕更深了。
“陈规。”孙七从人群中快步走来，脸色凝重，“出事了。”
陈规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储藏室。”孙七压低声音，“食物和水被人动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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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藏室在船舱最底层，一扇铁门锁着。
陈规赶到时，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孙七推开人群，让陈规进去。
铁门开着，门锁完好无损——不是撬开的，是用钥匙打开的。
储藏室里，几十箱食物和水整齐地码放着，但有几箱明显被人翻动过。地上散落着面包屑，一箱水的封条被撕开，少了几瓶。
“谁有钥匙？”陈规问。
孙七摇头。
“钥匙只有一把，在我身上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“我一直贴身放着，没离过身。”
陈规接过钥匙，仔细看了看。
普通的铁钥匙，没什么特别。
但门锁完好，不是技术开锁。
那怎么进去的？
“规则。”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规回头。
姜宁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门锁上。
“有人用规则力量开的。”
陈规的心往下沉。
规则力量。
方舟上，不止他一个人有规则力量？
“不可能。”李四挤进来，“我们都是普通人，哪来的规则力量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规说，“三十七个副本合并，里面可能有天选者，也可能有规则教团的人。”
他看向那些被翻动的食物。
偷食物，不是为了吃——船上食物充足，没必要偷。
那是为了什么？
制造混乱？
挑拨离间？
还是——
“陈规。”妹妹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，很急。
陈规挤出去，看到妹妹拉着一个女孩——那个第一天投票时蹲在角落里哭的女孩。
女孩脸色苍白，浑身发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她……她刚才被人堵在走廊里。”妹妹说，“有人威胁她，让她今天投票给……”
女孩抬起头，看着陈规，嘴唇哆嗦。
“给……给你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投给他？
“谁？”
“不……不认识……”女孩快哭了，“他们蒙着脸，声音……声音是男的……”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有人要陷害他。
偷食物，制造混乱，再逼人投票给他。
如果今天他被投出去——
不，规则说攻击者直接淘汰，但投票不是攻击。如果票数够多，他真的会被淘汰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走过来，“有人要搞你。”
陈规点头。
他看向人群。
那些人还在围观储藏室，窃窃私语。
有人在说：“食物少了，接下来几天怎么办？”
有人在说：“肯定是有人想独吞。”
还有人在说：“听说陈规昨晚去过底层……”
陈规的眉头皱起来。
有人已经开始散布谣言了。
“孙七。”他低声说。
孙七凑过来。
“把所有人都叫到甲板上。现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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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后，甲板上挤满了人。
一百多个幸存者，或站或坐，看着站在船舷边的陈规。
雾气比刚才淡了一些，阳光透过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，在甲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陈规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才开口。
“储藏室的食物和水被人动过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有人想制造混乱。”陈规继续说，“有人想让我们互相猜疑，互相攻击。”
他扫视人群，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今天，有人被威胁，让她投票给我。”
人群更乱了。
“谁？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陈规想干什么？”
陈规抬起手，人群慢慢安静。
“我不想知道是谁干的。”他说，“因为我知道，你们中间，有人是被迫的，有人是被骗的，有人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他看着那些眼睛。
“但我告诉你们——不管你们想干什么，投票是公平的。每个人一票。想投我，可以。想投别人，也可以。”
“但投完之后呢？”
“明天是最后一天。活下来的人，能获得新生。”
“你们想让谁活着走出去？”
人群沉默了。
有人低下头，有人看向别处。
角落里，几个人的眼神闪烁。
陈规看到了他们。
但他没有指出来。
“投票之前，我再说一句。”他说，“规则没有说只能活一个。活下来的人，是所有人——只要你们不再互相残杀。”
“你们信吗？”
有人摇头，有人犹豫，有人眼神里燃起希望。
陈规转身，看向海面。
雾气在远处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一片深蓝色的海水。
那些黑影，还在游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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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点。
投票开始。
陈规站在甲板上，闭着眼睛。
他在感知。
规则融合进度：79%。
比昨天涨了21%。
按照这个速度，明天就会到100%。
到时候会发生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今天之后，还有明天。
明天之后——
“陈规。”
姜宁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
姜宁站在他面前，表情平静。
“票数出来了。”
陈规点头。
“谁？”
姜宁沉默了两秒。
“李四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李四？
不是投他？
“五十三票。”姜宁说，“最高。”
陈规转身，看向人群。
李四站在人群边缘，头上还缠着绷带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周围的人看着他，有人同情，有人冷漠，有人如释重负。
陈规走过去。
“为什么？”
李四看着他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因为我是叛徒。”他说，“张强的人恨我，你的人也不信我。两边都不待见。”
“那你昨晚还提醒我？”
李四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说，好好活着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从脚开始，变成石头。
灰色的，冰冷的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石化的腿，又抬起头，看着陈规。
“谢谢你……救我……两次……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规的声音沙哑。
李四笑了笑。
那笑容，很干净。
和前几天那个眼神躲闪的李四，完全不一样。
石化的蔓延到胸口。
他最后看了陈规一眼。
“活下去……”
石头吞没了他。
石像轰然倒下。
人群沉默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尊石像。
他知道，李四是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。
那些真正想害他的人，还在人群里。
但他没有证据。
他只有——
规则力量。
如果他再用一次，也许能找出那些人。
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黑色纹路，又深了。
他看向系统。
【当前规则比例：人类51%/规则49%】
49%。
离50%，只差1%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等等。
再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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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四的石像被抛入海中。
海水吞没他的那一刻，陈规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他抬头。
人群散去后，甲板另一端，站着一个人。
四十多岁，穿着普通的衣服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
陈规见过。
在先知宫殿里。
在那些规则文本里。
那是规则教团的人。
那个人看着他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然后转身，消失在人群中。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原来如此。
偷食物的，威胁人的，散布谣言的，都是他。
规则教团的人，一直潜伏在幸存者里。
他们等的，就是今天。
陈规看向海面。
灰色的海水下，那些黑影游得更快了。
它们在等。
等明天。
等最后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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