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
海水分开的地方，升起一个巨大的物体。
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尖顶，然后是庞大的基座，最后——整座建筑完全浮出海面。
是一座宫殿。
黑色的宫殿，和先知那座一模一样。
但它更大，更古老，墙壁上刻满的规则文本更加密集。那些文字在蠕动，在发光，在发出无数人低语的声音。
“方舟之心。”那个规则教团的人说，“方舟真正的核心。”
陈规盯着那座宫殿。
体内的规则力量在疯狂涌动。
那里面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
又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头。
幸存者们站在甲板上，看着那座宫殿，脸上全是震惊和恐惧。
孙七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他顾不上擦。
妹妹紧紧拉着他的袖子，脸色发白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有人问。
陈规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个规则教团的人。
那人也在看他。
“先知在里面？”陈规问。
那人点头。
“在。等你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松开妹妹的手。
“哥？”妹妹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陈规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那座宫殿，看着那些蠕动的规则文本，看着那道正在打开的门。
黑色的门。
门里，一片漆黑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！”妹妹冲上来拉住他，“那是陷阱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去？”
陈规转头看她。
那张和他相似的脸上，满是泪水。
“妹妹，”他说，“你记不记得，你在人鱼岛被困了三年，是怎么熬过来的？”
妹妹愣住了。
“你熬过来，是因为你知道，我会去找你。”陈规说，“现在，那些规则猎手——他们也是人变的。三千年前的人。他们的家人，他们的朋友，他们的爱人，也在等他们回去。”
他指向海面下的那些黑影。
“他们在等一个机会。等一个能让他们变回人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，他们永远没有这个机会。”
妹妹看着他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可是你……你的人性……”
陈规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黑色纹路，已经蔓延到小臂。
57%。
他笑了笑。
“还剩下不少。”
姜宁走过来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，陈规见过很多次。
在档案室里，在电梯里，在人鱼岛，在初始之城，在方舟的每一个日夜。
那种眼神在说：不管你选什么，我都陪你。
“这次不行。”陈规说。
姜宁的眼神变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里面太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
陈规握住她的手。
“姜宁，你听我说。先知的目标是我。他做这一切，都是为了逼我来。如果你跟我进去，他会利用你威胁我，就像他用人鱼岛威胁我妹妹一样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在乎。”
陈规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是我在乎的人。最重要的人。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了。”
姜宁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你呢？你冒险就行？”
“我是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。”陈规说，“我能修改规则，能创造规则，能免疫规则。就算人性没了，我也能活下去。但你是人。你会死。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“不行。”
陈规松开她的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姜宁冲上来想拉住他，但陈规已经转身，向那座宫殿走去。
他的脚步很快。
快到不敢回头。
身后，姜宁的声音传来：
“陈规！你敢死试试！”
陈规没有停。
“你要是敢死，我就下去陪你！”
陈规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走。
走到宫殿门前，他停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甲板上，姜宁站在那里，泪流满面。
妹妹站在她身边，也哭了。
孙七、王胖子、还有那些幸存者，都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他看着他们，笑了笑。
然后转身，走进那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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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殿里，和上次一样。
巨大的空间，黑色的墙壁，蠕动的规则文本。
但这一次，王座上有人。
先知。
他坐在那里，看着陈规走进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规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来了。”
先知点点头。
“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下王座。
走到陈规面前，停下。
“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？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“三千年。”先知说，“从这座城沉入海底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在等。等人来解放他们。”
他指向周围。
那些黑色的墙壁上，浮现出无数张脸。
人的脸。
男人，女人，老人，孩子。
他们闭着眼睛，像是在沉睡。
“三千年前，这里是一座城。”先知说，“住满了人。后来，规则猎手诞生了。那些被感染的人，变成了猎手。没被感染的人，想救他们。但救不了。”
“最后，我把整座城沉入海底。让那些变成猎手的人，留在海里。让那些还没变成的人，留在城里沉睡。”
他看着陈规。
“我在等一个人，能解放他们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规则与人类的结合体。”先知说，“你有规则的力量，也有人的感情。只有你，能平衡这两者。只有你，能唤醒他们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些沉睡的脸。
“唤醒他们，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先知看着他，眼神深邃。
“你的人性。”
陈规沉默。
他知道会是这样。
“唤醒一个人，消耗1%的人性。”先知说，“这里有一千三百人。全部唤醒，需要1300%的人性。你没有那么多。”
“但你可以选择唤醒一部分。”
“或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？”
“成为我。”先知说，“成为完整的规则之主。到时候，你可以用规则之力，一次性唤醒所有人。但代价是——你的人性会彻底消失。”
陈规看着那些沉睡的脸。
一千三百张脸。
一千三百个曾经活过的人。
他们的家人，朋友，爱人，都在海里。
等着他们回去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57%。
如果成为完整的规则之主，这57%就没了。
他会变成一个纯粹的规则。
没有感情，没有记忆，没有姜宁。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。”先知说，“你有时间。”
陈规抬起头。
“如果我不选呢？”
先知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丝复杂。
“那他们就永远沉睡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走到最近的那面墙前，伸手抚摸那些脸。
冰冷的。
石头的。
但那些轮廓，那么真实。
他想起妹妹在人鱼岛被困的三年。
想起她最后说“替我活下去”时的眼神。
想起姜宁每次说“我陪你”时的坚定。
想起那些死在副本里的人。
想起那些变成规则猎手的人。
他们，都曾经活过。
他转身，看着先知。
“我选第三条。”
先知愣了一下。
“第三条？”
“对。”陈规说，“我用自己的人性，换他们的命。”
先知皱眉。
“你只有57%。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规说，“但规则可以改。”
他抬起手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，开始发光。
不是被动地吸收，而是主动地释放。
“我用57%的人性，换57个人活过来。”
“剩下的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先知看着他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规说，“我会变成纯粹的规则。但我不会死。”
他看着那些沉睡的脸。
“57个人活过来，就多57个人帮我想办法。”
“总有一天，剩下的也能醒。”
先知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复杂。
有失望，有欣赏，还有一丝——
释然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你选吧。”
陈规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。
那些温暖的，柔软的，属于人的东西。
57%，一点点流走。
每流走1%，就有一张脸睁开眼睛。
那些沉睡的人，一个个醒来。
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最后1%流走的那一刻，陈规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黑色的纹路，已经蔓延到全身。
但那些纹路，不再让他害怕。
他看着那些醒来的人。
57个人。
57张脸。
57双眼睛。
他们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感激。
然后，有人开口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陈规想笑。
但他发现，他笑不出来了。
不是不想笑。
是忘了怎么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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