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规则文本蠕动的沙沙声。
那些醒来的人站在墙边，茫然地打量着周围。他们穿着三千年前的衣服，留着三千年前的发式，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恍惚。
陈规站在他们面前，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，身体还直立着，但有什么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陈规。”
先知的声音响起。
陈规转头看他。
那个动作很慢，很机械，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。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感觉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和以前一样，但语气里少了什么，“没有感觉。”
先知点头。
“57%的人性流失，确实不会有感觉了。”
他走近几步，看着陈规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还是黑色的瞳孔，但瞳孔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规则文本，一行行，密密麻麻。
“你还能记得他们吗？”
陈规沉默。
他记得。
记得姜宁的样子，记得妹妹的声音，记得那些一起经历过的事。
但那些记忆，像是别人的故事。
他能复述，但无法共情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吗？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出去。告诉她们，我还活着。”
先知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陈规转身，向门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醒来的人。
57个人，57双眼睛，都在看着他。
“他们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他们会跟着你。”先知说，“你救的，他们自然跟你。”
陈规点点头，继续走。
走出宫殿的那一刻，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很暖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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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板上，人群还在。
姜宁站在最前面，眼睛红肿，盯着宫殿的门。
门开了。
陈规走出来。
姜宁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她冲上去，想抱住他。
但跑到一半，她停下了。
因为陈规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，还是他的眼睛。
但眼神里，没有了以前的东西。
“陈规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陈规看着她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语气很平淡。
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姜宁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因为她看到陈规身后，走出57个人。
穿着古装，茫然四顾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他们醒了。”陈规说，“我用57%的人性，换了57条命。”
姜宁愣住了。
57%的人性？
那他现在——
“你还有多少？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0。”
姜宁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妹妹从旁边冲过来，抱住陈规。
“哥！”
陈规站着没动。
没有回抱。
“哥？”妹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表情。
“哥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陈规说。
妹妹看着他的眼睛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骗人……”
陈规看着她流泪，心里没有波动。
他知道，以前的他，会心疼。
但现在，他只是看着。
像看一幅画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妹妹摇头。
“不要说对不起……你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
她抱得更紧了。
陈规站着，任由她抱。
姜宁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？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哪一句？”
“你说，会保护我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还能保护你。”他说，“用规则力量。”
姜宁摇头。
“不是那种保护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是那种……你站在我前面，说‘别怕，有我在’的那种保护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因为那种感觉，他没有了。
孙七走过来，看着那些穿古装的人。
“陈规，这些人……”
“他们三千年前住在这座城里。”陈规说，“现在醒了。需要地方住，需要东西吃。你能安排吗？”
孙七愣了一下，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那就交给你了。”
孙七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最后只说了句：“你……保重。”
陈规点头。
人群慢慢散开。
那些醒来的人被带去船舱，安排食宿。
甲板上，只剩下陈规、姜宁、妹妹，还有那个规则教团的人。
那人走过来，站在陈规面前。
“先知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说，你做得比他预想的更好。他等你去找他。”
陈规看着他。
“他还在宫殿里？”
“在。”
陈规点头。
那人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“陈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叫什么，你知道吗？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那人笑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记住你的名字了。”
他走进宫殿。
门缓缓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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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方舟停在一片平静的海面上。
月光洒下来，海面泛着银色的光。
那些规则猎手还在船下游动，但不再那么密集了。
57个人醒来，57个家庭，也许很快就能团聚。
陈规站在船舷边，看着海面。
姜宁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冷吗？”姜宁问。
陈规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姜宁看着他，眼眶微红。
“那你以前，这个时候会说什么？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会说，不冷。”
姜宁笑了。
但那笑容，很苦。
“陈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喜欢我吗？”
陈规沉默。
他记得“喜欢”是什么意思。
记得那种感觉。
但现在，他说不出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姜宁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在她眼角的泪痕上。
陈规看着那些泪痕，心里没有波动。
但他记得，以前的他，会心疼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姜宁摇头。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
她走近一步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手，凉的。
“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陈规看着她。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“不。”姜宁说，“我说的是……那个陈规。会笑，会心疼，会说‘我陪你’的那个陈规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姜宁点点头。
松开他的手。
“那我等。”
陈规看着她。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回来。”
她转身，向船舱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停下。
“陈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多久，我都等。”
她走了。
月光下，甲板上只剩下陈规一个人。
他看着海面，看着那些游动的黑影，看着远处那座黑色的宫殿。
然后他低头，看自己的手。
黑色的纹路，布满全身。
0%。
他没有任何感觉。
但他记得，以前的他，这个时候，应该会有什么感觉。
是什么呢？
他想不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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