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斜射下来,在南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陈规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景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上一次站在这儿,是什么时候?
好像是……上辈子的事。
“发什么呆?”姜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他回过神,看到她正拎着那个小包袱,歪着头看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姜宁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三个月前还在方舟上投票杀人,现在站在南京路看人来人往。换谁都得恍惚。”
陈规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
南京路还是老样子。游客如织,店员吆喝,烤肠的香味混着臭豆腐的味道,在空气里飘荡。有人举着自拍杆直播,有人蹲在路边啃煎饼,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匆匆走过。
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但陈规知道,这不正常。
三个月前,他们还在方舟上,每天投票淘汰一个人,每天看着石像沉入海底。
三个月后,他们站在这儿,像两个普通的游客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看那边。”
陈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街角,有一个报亭。
报亭的窗口,贴着一张海报。
【全球规则副本最新动态】
【据统计,目前全球仍有23个活跃副本】
【事务署提醒广大市民:如遇异常情况,请立即拨打求助热线】
陈规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23个。
还有23个副本在运转。
“在想什么?”姜宁问。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在想,那23个副本里的人,还在等。”
姜宁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但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凉的。
但她不在乎。
“先办正事。”她说,“药品、物资、工具,一样一样来。救人的事,后面再说。”
陈规点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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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,是药店。
陈规找了一家大药房,推门进去。
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,混着各种药的味道。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,从感冒药到降压药,从创可贴到轮椅,应有尽有。
姜宁走到柜台前,递过去一张清单。
“这些,都要。”
店员接过清单,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?”
“对。”姜宁说,“能配齐吗?”
店员看看清单,又看看她,再看看陈规。
“你们……开诊所的?”
姜宁想了想,点头。
“算是吧。”
店员没再多问,开始配药。
陈规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药盒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岛上的人。
那些从海里回来的人。
有的身体虚弱,有的心理创伤,有的什么都不记得。
他们需要这些药。
需要很多很多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回过神。
姜宁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
“清单太长了,得分几家买。”她说,“一家买太多,会引人注意。”
陈规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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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两天,他们跑遍了上海的十几家药店。
每次买一点,每次换一家店。
抗生素、止痛药、消炎药、退烧药、外伤药、纱布、胶带、消毒水……
东西越来越多,堆在临时租的小房间里,像一座小山。
第三天晚上,陈规坐在那堆物资旁边,看着清单。
还差什么?
手术器械。X光机。这些买不到。
得想别的办法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两份盒饭。
“嗯。”
“先吃饭。”
陈规接过盒饭,打开。
红烧肉、青菜、米饭。
热气腾腾的。
他吃了一口。
咸的,香的,烫的。
有温度。
他想起岛上那些人。
他们吃的是鱼,是野菜,是粗粮。
没有红烧肉,没有米饭,没有这种……人间烟火。
“姜宁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们得带点种子回去。”
姜宁愣了一下。
“种子?”
“嗯。”陈规说,“稻种、菜种、果树苗。让他们自己种。”
姜宁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你越来越像村长了。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村长是妹妹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。”
姜宁看着他,眼眶微红。
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继续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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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他们去了农贸市场。
陈规第一次知道,原来种子有这么多。
稻子、小麦、玉米、大豆、白菜、萝卜、西红柿、黄瓜、辣椒……
他站在摊位前,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,有点懵。
“要哪种?”姜宁问。
陈规想了想。
“都要。”
姜宁笑了。
“你还真是不客气。”
两人开始挑。
姜宁挑得很快——她小时候在农村住过,知道什么好种,什么产量高。
陈规跟在后面,负责拎东西。
半天下来,两人拎着大包小包,像个进城采购的农民。
“差不多了吧?”陈规问。
姜宁数了数。
“还差果树。”
“果树?”
“嗯。苹果、梨、桃、枣。种下去,过几年就能吃。”
陈规点头。
两人又去买了果树苗。
买完,天已经黑了。
他们站在路边,看着那一堆东西,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
怎么运回去?
“要不……”姜宁开口。
话没说完,陈规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陈规?”
对面的声音有点耳熟。
“你是?”
“我,老方。方署长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方署长?
那个在事务署的……
“你怎么知道我电话?”
“查的。”方署长的声音有点疲惫,“你们在上海吧?我看到了监控。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想怎样?”
“别紧张。”方署长说,“不是来抓你们的。就是想见一面。有事谈。”
陈规看向姜宁。
姜宁点头。
“在哪儿?”陈规问。
“老地方。事务署。明天上午十点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规看着手机,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吗?”姜宁问。
陈规想了想。
“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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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上午十点,陈规站在事务署大楼门口。
还是那栋楼,还是那扇门。
三个月前,他在这里走进方舟。
三个月后,他站在这里,像个陌生人。
“走吧。”姜宁说。
两人推门进去。
大厅里人不多,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头忙碌。
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。
没人认出来。
电梯上到顶楼,方署长的办公室门开着。
陈规走进去。
方署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头发白了不少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看到陈规,他站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
陈规点头。
方署长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听说你……变了?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变好了。”
方署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他招呼两人坐下,倒了茶。
沉默了几秒,他开口。
“陈规,有件事想求你。”
陈规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方署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过来。
陈规打开。
【关于23个活跃副本的调查报告】
【目前被困人数:约3000人】
【预计存活时间:剩余7-30天不等】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3000人。
7-30天。
“我知道你刚从方舟回来。”方署长的声音很轻,“我知道你累了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了你,没人能救他们。”
陈规沉默。
姜宁坐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陈规开口了。
“名单给我。”
方署长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愿意?”
陈规看着他。
“规则存在的意义,是保护人。”
方署长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站起来,向陈规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。”
陈规站起身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等我先把东西送回去。”
他转身,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。
“方署长。”
“嗯?”
“岛上缺药,缺器械。帮我们想想办法。”
方署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陈规推门出去。
姜宁跟在后面。
电梯里,两人沉默着。
到了一楼,走出电梯,姜宁突然说:
“你又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陈规看着她。
“你后悔吗?”
姜宁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姜宁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你。”
陈规看着她,心里那个涌动的东西,又明显了一点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凉的。
但姜宁不在乎。
两人走出事务署大楼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远处,天很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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