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资堆满了整个房间。
陈规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座小山一样的东西，第一次觉得“运回去”这三个字有多难。
药品、种子、果树苗、工具、布料、盐、糖、还有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——清单上有的，他们都买了。清单上没有的，方署长答应帮忙想办法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：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回去？
那道裂缝在人民广场地铁站的第三根柱子。从这儿到那儿，好几公里。这些东西，搬都要搬半天。
而且，就算搬到了，怎么通过裂缝？那道裂缝每次只能过两个人，东西怎么办？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头。
姜宁拎着两杯豆浆走进来，递给他一杯。
“在想怎么搬？”
陈规点头。
姜宁喝了一口豆浆，看着那堆物资。
“分批次搬。”她说，“一次带一点。反正裂缝又不会跑。”
“那得搬到什么时候？”
姜宁想了想。
“三天？五天？反正岛上的人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了方署长给的那份文件。
23个副本。3000人。7到30天。
岛上的人可以等，但那些人等不了。
“姜宁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想先去救人。”
姜宁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物资可以慢慢搬。”陈规说，“但那些人，等不起。”
姜宁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她把豆浆放下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那走吧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走哪儿？”
“救人啊。”姜宁说，“你不是说等不起吗？”
陈规看着她，心里那个涌动的东西又明显了一点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姜宁打断他，“先去方署长那儿拿名单。路上慢慢想怎么搬物资。”
她拎起那个小包袱，推门出去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然后他笑了。
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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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署长的办公室里，文件堆得比昨天更高。
看到陈规和姜宁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想好了？”
陈规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先救人。”
方署长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拉开一块布帘。
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。中国地图。上面标着二十三个红点，密密麻麻，从东北到西南，从沿海到内陆。
“这是目前还在运转的23个副本。”方署长指着那些红点，“每个点都是一个独立规则领域。被困人数从几十到几百不等。”
陈规走近地图，看着那些红点。
“最急的是哪个？”
方署长指着东北方向的一个点。
“这个。黑龙江，漠河。一个林场。被困人数：217人。剩余时间：7天。”
陈规的眉头皱起来。
7天。
217人。
“什么类型的副本？”
方署长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，递给他。
陈规打开。
【漠河林场规则副本调查报告】
【副本类型：生存型】
【核心规则：每天必须有人“献祭”】
【献祭方式：林场深处有一棵“老树”，每天午夜前，必须有一人前往老树处，次日不会回来】
【当前状态：已进行13天，13人献祭】
【剩余人数：217人】
【预计存活时间：7-10天（取决于献祭速度）】
陈规的手握紧了文件。
每天一个人。
217人，如果没有人救，最后只会剩下……不到10个人。
“有详细规则吗？”他问。
方署长又递过来一张纸。
【漠河林场规则文本（幸存者口述）】
1.林场范围以老树为中心，半径五公里。不得离开此范围。
2.每天午夜前，必须有一人前往老树处。此人将由众人投票选出。
3.投票方式：每人每天拥有一票，可投给任意一人。
4.被选中者，必须在午夜前独自前往老树处。不得有人陪同。
5.次日清晨，被选中者不会回来。但老树会“结果”——树上的红布条增加一条。
6.禁止攻击他人。攻击者，直接淘汰。
7.禁止破坏林场设施。破坏者，直接淘汰。
8.林场内有足够的食物和水，可支持所有人30天。
9.如果你看到老树上挂着217条红布条，意味着什么？我也不知道。
陈规看着最后一行，心里一阵发凉。
又是投票淘汰。
和方舟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没有先知，没有规则教团，没有复杂的阴谋。
只是一个简单的、残酷的游戏。
每天一个人，去老树那里送死。
217个人，能活下来的，不到10个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转头。
姜宁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“去吗？”
陈规点头。
“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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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，陈规和姜宁坐上了去哈尔滨的飞机。
方署长帮他们买了票，用的是假身份。
“陈先生”“姜女士”——两个普通的名字，两张普通的脸。
飞机上，陈规靠着窗户，看着窗外的云。
姜宁坐在他旁边，手里翻着那份文件。
“这种投票淘汰的副本，最难破。”她说，“因为规则本身不杀人，是人自己在杀人。”
陈规点头。
他知道。
方舟上，他经历了七天的投票。
他见过那些为了活下来出卖别人的人，也见过那些宁愿自己被投出去也要保护家人的人。
人性，在那七天里，被放大到极致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姜宁看着他。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“这次，我可以改规则。”
姜宁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人性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陈规说，“但救人更重要。”
姜宁看着他，眼眶微红。
但她没说什么。
只是握住他的手。
凉的。
但她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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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降落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哈尔滨的夜晚比上海冷得多。陈规一下飞机，就被冷风灌了个透心凉。
姜宁也缩了缩脖子。
“这温度……”她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，“零下二十度？”
陈规点头。
漠河更冷。
零下三十多度。
那些人，在那个林场里，已经待了十三天。
没有暖气，没有厚衣服，只有投票和死亡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出机场，方署长安排的车已经在等了。
一辆老旧的吉普车，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，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开车。
车往北开。
越往北，越冷。
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少，雪越来越多。
陈规看着窗外，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林场。
217个人。
13个人已经死了。
还剩204个。
每天一个。
7天后，就剩197个。
不，不对。
是每天少一个。
等他们到的时候，可能又少了几个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转头。
姜宁指了指窗外。
远处，有灯光。
很微弱，在一片雪原中格外显眼。
“那儿？”她问。
司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。
“漠河林场。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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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停在林场外围。
陈规下车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前面是一片树林，被雪覆盖着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。
林场入口处，有一块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字。
【漠河林场】
【进入者，请遵守以下规则】
陈规走近，看着那些字。
和在事务署第一次看到规则时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他不是被困者。
他是来救人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走进林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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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场深处，有灯光。
几间木屋，窗户透出昏黄的光。
陈规推开门。
屋里挤满了人。
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挤在一起取暖。
看到有人进来，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那些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警惕，有一点点希望。
“你们……”一个老人开口，“新来的？”
陈规点头。
“新来的。”
老人看着他，又看看姜宁，眼神复杂。
“知道规则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老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们运气不好。”他说，“今天还剩三个小时。三个小时后，又要投票了。”
屋里一阵骚动。
有人低下头，有人开始小声哭。
陈规扫视了一圈。
217个人，现在看起来最多200。
又少了几个。
“今天谁会被投？”他问。
老人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，抱着一个孩子，低着头，浑身发抖。
“她。”老人说，“她孩子病了，没药，好几天没吃东西。有人说她活不过明天，不如今天投了。”
陈规看向那个女人。
女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希望。
只有绝望。
“求求你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死可以，但孩子……孩子怎么办……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女人面前，蹲下。
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。
五六岁的男孩，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很弱。
发烧。
高烧。
“多久了？”他问。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三……三天……”
陈规站起来，看向姜宁。
姜宁已经打开包袱，拿出药。
退烧药，抗生素。
女人看着那些药，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给孩子吃药。”陈规说。
女人的眼泪涌出来。
她接过药，手抖得厉害，半天打不开包装。
姜宁帮她打开，喂孩子吃下。
屋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那个老人开口了。
“你们……是来救我们的？”
陈规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站起来，对着屋里所有人说：
“听到了吗？有人来救我们了！”
屋里爆发出欢呼。
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人。
心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转头。
姜宁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“只剩两个多小时了。”她说，“怎么破规则？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去找那棵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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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树在林场最深处。
陈规踩着雪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姜宁跟在后面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们看到了那棵树。
一棵巨大的老树，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
树上，挂满了红布条。
陈规数了数。
204条。
13条已经没了。
还有204条，挂在树上，在风里飘。
像墓碑。
陈规走到树下，伸手摸着树干。
凉的。
很凉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规则。
【检测到规则核心】
【来源：未知】
【等级：A级】
【功能：维持林场副本运转】
【破解方式：摧毁核心，或改写规则】
陈规收回手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知那些规则。
一条一条，像丝线一样缠绕着这棵树。
每天一人。
投票。
献祭。
很简单的规则。
但越简单，越难破。
因为没有漏洞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睁开眼。
姜宁站在他旁边，看着他。
“能改吗？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但要用规则力量。”
姜宁沉默了几秒。
“会消耗人性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多少？”
陈规感知了一下。
“大概5%。”
姜宁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和以前无数次一样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
陈规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说过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，我都陪你。”姜宁打断他，“5%，不多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陈规看着她，心里那个涌动的东西，又明显了一点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
凉的。
但姜宁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
陈规转身，面对那棵树。
他抬起手。
掌心，那些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，开始发光。
规则力量，涌入树干。
那些缠绕的规则丝线，一根一根被他看到，一根一根被他触碰。
最后一条，也是最核心的那一条——
【每天午夜前，必须有一人前往老树处，献祭】
他握住那条规则。
改写。
【每天午夜前，老树必须向所有人提供足够的食物和药品，帮助生存】
规则丝线开始颤动。
抗拒。
但陈规的力量更强。
他用力一握。
规则变了。
树干里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像是叹息。
又像是解脱。
然后，老树开始发光。
那些红布条，一根一根从树上飘落。
204条，全部落在地上。
树干上，裂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里，涌出温暖的光。
光里，有东西掉出来。
是药。
一盒一盒的药。
还有食物。
一包一包的食物。
堆满了树下。
陈规看着那些东西，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姜宁也愣住了。
树干里，传来一道声音。
很苍老，很疲惫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陈规看着那棵树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这棵树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也是这个副本的核心。很久以前，有人把我变成这样。让我每天吃一个人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我不想吃。但我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“现在，你改写了规则。我不再需要吃人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些死去的人……”
“他们在我这里。”树说，“他们的记忆，他们的感情，都在我这里。如果你想救他们，需要更强大的规则力量。现在的你，还不够。”
陈规的手握紧了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树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声，很苍老，但很温暖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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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规和姜宁回到木屋的时候，离午夜还有十分钟。
屋里，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门口。
看到他们进来，有人喊：“回来了！”
人群涌上来。
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规则破了吗？”
“我们能出去了吗？”
陈规抬起手，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规则改了。”他说。
人群愣了一秒。
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有人跪在地上哭，有人抱着身边的人跳，有人冲出去，想看看那棵树变成了什么样。
陈规站在人群中，看着那些欢呼的脸。
姜宁站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“陈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用了多少？”
陈规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，又明显了一点。
【当前规则比例：人类97%/规则3%】
3%。
从0%涨到了3%。
他笑了笑。
“不多。”
姜宁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窗外，月光照在雪地上，一片洁白。
远处，那棵老树静静地立着，枝头开始冒出嫩芽。
新的一天，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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