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云层,洒在雪地上。
陈规站在木屋门口,看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世界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昨天夜里,这里还是一个人间炼狱。
每天投票,每天献祭,每天都在恐惧中等待死亡。
现在,阳光照在雪地上,照在那些从屋里走出来的人脸上,照在那棵已经冒出嫩芽的老树上。
一切都变了。
“陈规。”
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头。
姜宁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,递给他。
“喝点。暖和。”
陈规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烫的。
但很舒服。
“那些人怎么样?”他问。
姜宁在他旁边站定,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走动的人。
“吃了药,吃了东西,好多了。”她说,“那个孩子退烧了。他妈妈哭了一晚上,说是你救了他们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是他们自己。撑了十三天,没放弃。”
姜宁看着他,没说话。
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远处那些重新活过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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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陈规召集所有人开会。
木屋里挤满了人,但气氛和昨晚完全不同。
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陈规站在人群中央,看着那些眼睛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他说,“第一,留在这里。林场现在安全了,有食物,有药,可以生活。第二,跟我走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跟你走?去哪儿?”
“一个岛。”陈规说,“那里有很多人,都是从副本里救出来的。你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。”
“那个岛在哪儿?”
“不能说。”陈规说,“但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人群沉默。
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低头沉思,有人看着陈规,眼神里满是犹豫。
过了很久,那个老人站出来了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他说。
陈规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老人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“我活了六十七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但这个林场,这十三天,是我这辈子最怕的时候。我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。”
他看着陈规。
“你救了我们。我信你。”
陈规点头。
老人走到他身后,站定。
一个接一个,有人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带上我。”
不到半小时,两百多人,全部站到了陈规身后。
陈规看着那些人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准备一下。下午出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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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队伍出发了。
两百多人,浩浩荡荡,踩着雪,向林场外走去。
陈规走在最前面,姜宁在他旁边。
身后,是那个老人,抱着那个刚退烧的孩子。孩子醒了,睁着眼睛四处看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么多人,怎么运回去?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先到哈尔滨。然后联系方署长,让他安排车和飞机。”
“飞机?两百多人?”
“分批。”陈规说,“一次几十个。多跑几趟。”
姜宁点头。
“那物资呢?”
“一起运。”
两人边走边说,身后是两百多人的脚步声。
雪地上,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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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队伍到达漠河县城。
方署长安排的车已经在等了。
五辆大巴,足够装下所有人。
司机们看到这么多人,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从林场出来的?”
陈规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司机没再问,只是默默地打开车门。
人们依次上车。
老人抱着孩子,坐在第一排。
孩子趴在窗户上,看着外面的灯光。
“妈妈,那是什么?”
孩子的妈妈坐在旁边,眼眶红了。
“那是灯。亮亮的灯。”
“好看。”
妈妈点点头,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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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巴在夜色中行驶。
陈规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黑暗。
姜宁靠在他肩上,睡着了。
她太累了。
这几天,她跟着他到处跑,买物资,救人,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陈规低头看着她,心里那个涌动的东西,又明显了一点。
他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“陈规。”司机突然开口。
陈规抬头。
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司机,叼着烟,眼睛盯着前方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陈规沉默了两秒。
“普通人。”
司机笑了。
“普通人?普通人能从那个林场带出两百多人?”
他吐了一口烟。
“我在漠河开了三十年车,那个林场,我听说过。进去了就出不来。你们是第一批出来的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司机看了他一眼。
“算了,不问。反正你们是好人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开得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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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车队到达哈尔滨。
方署长安排的人已经在等了。
一个大院子,十几间平房,足够两百多人暂时休息。
“先住下。”陈规说,“明天安排飞机。”
人们下车,走进院子。
有人抱着被子,有人端着热水,有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那个老人抱着孩子,站在陈规面前。
“孩子叫什么?”陈规问。
老人愣了一下,回头看向孩子的妈妈。
妈妈走过来,眼眶还红着,但脸上有笑了。
“叫小北。”她说,“生在漠河,长在北方。”
陈规点头。
“好名字。”
妈妈看着他,突然跪下来。
陈规赶紧扶她。
“干什么?”
“谢谢你。”妈妈的声音在发抖,“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。”
陈规把她扶起来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规则存在的意义,就是保护人。”
妈妈看着他,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小北趴在老人怀里,睁着眼睛看着陈规。
突然,他伸出手,朝陈规挥了挥。
陈规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也朝他挥了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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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,第一批人登上了去上海的飞机。
老人和小北在第一批。
妈妈也要跟着,但老人拦住了她。
“你留下,照顾后面的人。”他说,“小北我带着,放心。”
妈妈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飞机起飞了。
陈规站在机场外,看着那架飞机消失在天边。
姜宁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有多少批?”
陈规算了算。
“五批。五天。”
姜宁点头。
“那这五天,我们就在哈尔滨?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嗯。顺便看看,还有没有其他副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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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五天,陈规和姜宁住在那个大院子里。
白天,安排人上飞机。
晚上,研究方署长给的那份地图。
东北地区,除了漠河林场,还有三个副本在运转。
一个在长白山,一个在大连海边,一个在沈阳废弃工厂。
“先救哪个?”姜宁问。
陈规看着地图,想了想。
“长白山那个,还剩多少人?”
姜宁翻出文件。
“长白山天池副本。被困人数:89人。剩余时间:15天。”
“大连呢?”
“大连废弃码头副本。被困人数:156人。剩余时间:8天。”
“沈阳?”
“沈阳工厂副本。被困人数:243人。剩余时间:12天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大连最近,时间最短。先去大连。”
姜宁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陈规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黑了。
“明天早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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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傍晚,最后一批人登上了飞机。
两百多人,全部送走了。
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。
陈规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间。
姜宁走到他身边。
“在想什么?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在想,这些人以后会怎么样。”
姜宁看着他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说,“有你救他们,有岛上的大家帮忙。会好的。”
陈规转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姜宁笑了。
“因为我在等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等什么?”
姜宁看着他,眼睛在灯光下格外亮。
“等你把人一个个救回来。等岛上的人越来越多。等有一天,所有人都不用再害怕规则副本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时候,我们就找个地方,安静地过日子。”
陈规看着她,心里那个涌动的东西,又明显了一点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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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陈规和姜宁坐上了去大连的火车。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
田野,村庄,城市,山峦。
陈规看着那些风景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大连码头副本。
156个人。
8天。
规则是什么?
不知道。
文件上没有。
只有一行字:【规则未知,建议谨慎进入】
未知的规则,往往是最危险的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转头。
姜宁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“怕吗?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姜宁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火车继续向前开。
窗外的阳光,越来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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