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阳到长白山的路,比想象中更远。
陈规和姜宁坐在火车上,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变成丘陵,又从丘陵渐渐变成山地。树木越来越密,颜色越来越深,等到黄昏时分,远处已经能看见连绵的山影。
“还有多久?”姜宁问。
陈规看了眼手机。
“两个多小时。先到白河,然后转车进山。”
姜宁点点头,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这几天她太累了。
从漠河到大连,从大连到沈阳,从沈阳又往长白山。几乎每天都在路上,每天都在面对新的规则、新的人、新的绝望。
陈规低头看着她,心里那个涌动的东西又明显了一点。
他轻轻把外套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膀。
窗外,天彻底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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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他们在白河站下车。
这是一个小站,站台上冷冷清清,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值班。
出站口,方署长安排的人已经在等了。
这次是个年轻小伙子,二十出头,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脸被冻得通红。
“陈先生?姜女士?”他迎上来。
陈规点头。
“我叫小刘。”小伙子说,“方署长让我来接你们。车在外面。”
三人走出车站,上了一辆越野车。
车往山里开。
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颠簸。
陈规看着窗外,那些黑黢黢的树影飞速后退,偶尔闪过几点灯光——那是山里的村庄。
“长白山天池那个副本,在什么位置?”他问。
小刘沉默了几秒。
“在景区里面。”他说,“天池边上。”
“景区?现在不是封山了吗?”
“封了。”小刘说,“但那个副本,它不在景区开放的区域。在……在禁区。”
陈规眉头一皱。
“禁区?”
“对。”小刘说,“天池边上有一片区域,常年封闭,不让游客进。据说是因为地形危险。但实际上是……是解放前留下的一个什么基地。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那个副本,就在那里面。”
陈规和姜宁对视一眼。
解放前的基地?
那里面,怎么会生成规则副本?
车继续往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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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点,车停在一片树林边上。
小刘熄了火,指着前方。
“往前走三公里,就是景区入口。但你们别走大门,那边有人守着。从左边绕过去,有一条小路,可以进山。”
他拿出一个背包,递给陈规。
“里面是装备。手电、干粮、水、保暖的衣服。山上冷,零下三十多度,你们小心。”
陈规接过背包。
“谢谢。”
小刘摆摆手。
“方署长交代的,应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们……真的要进去?那个地方,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。”
陈规点头。
“要进去。”
小刘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塞到陈规手里。
是一块玉。
很旧,很温润。
“护身符。”他说,“我奶奶给的。保平安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小刘说,“你们要是出不来,这玩意儿也没用。要是能出来,再还我。”
他笑了笑,转身回到车上。
车掉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规站在原地,看着那块玉。
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走吧。”姜宁说。
陈规把玉收好,点头。
两人向山里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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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。
没有路,只有积雪和乱石。
陈规打着手电,姜宁跟在后面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风很大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但两人都没说话。
只是默默地走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眼前突然开阔了。
一片巨大的冰面,横亘在他们面前。
天池。
月光照在冰面上,反射出幽蓝的光。
美得不真实。
陈规站在池边,看着那片冰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这就是长白山天池。
夏天的旅游胜地。
现在,是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传来。
他转头。
姜宁指着天池的另一边。
那里,有一座建筑。
灰色的,低矮的,半埋在雪里。
像是一个废弃的基地。
“就是那儿?”陈规问。
姜宁点头。
两人向那边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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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了,他们才看清那座建筑的全貌。
一栋三层高的楼,外墙斑驳,门窗破碎。
楼前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字。
【长白山气象站(1952-1989)】
陈规愣了一下。
气象站?
不是基地?
他走近石碑,仔细看。
石碑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。
【1989年停止观测。人员全部撤离。禁止进入。】
人员全部撤离?
那现在里面的人是谁?
陈规推开门,走进去。
楼里比外面还冷。
不是温度上的冷,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。
走廊很长,两边是一扇扇门。
每扇门上,都挂着一块牌子。
【观测室】
【值班室】
【资料室】
【宿舍01】
【宿舍02】
……
一切都很正常。
像普通的气象站。
但陈规知道,这不正常。
因为太正常了。
正常的,反而最不正常。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头。
姜宁指着走廊尽头。
那里,有一扇门。
门上没有牌子。
但门上贴着一张纸。
【请遵守以下规则】
1.欢迎来到长白山天池气象站。在这里,您将负责每天的观测工作。
2.气象站共有三层。一层为办公区,二层为生活区,三层为观测区。
3.每天凌晨四点,您必须前往三层观测区,记录当天的天气数据。
4.记录完毕后,必须将数据放入一层的“数据箱”。数据箱每天上午八点会有人来取。
5.取数据的人,穿着蓝色工作服。请确认对方穿着蓝色工作服后再交出数据。
6.如果对方穿着其他颜色的衣服,请不要交出数据。立即返回三层观测区,锁好门,等待对方离开。
7.气象站内共有7名工作人员。请记住他们的脸。如果看到陌生的面孔,请立即返回房间,锁好门。
8.每天傍晚六点,全体工作人员必须在食堂集合,共进晚餐。晚餐期间,可以交流当天的观测心得。
9.晚餐后,必须返回各自房间,不得在走廊逗留。
10.夜间如果听到敲门声,请不要开门。无论对方说什么,都不要开门。
11.最重要的规则:气象站里没有时间。只有观测、吃饭、睡觉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直到——
最后一行字被涂掉了。
陈规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字,眉头紧锁。
直到什么?
直到死亡?
直到有人找到真相?
还是直到——
“陈规。”姜宁的声音很轻。
他转头。
姜宁指着走廊的另一端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蓝色工作服,戴着帽子,低着头。
一动不动。
陈规和姜宁对视一眼。
慢慢向那个人走去。
走近了,他们才看清。
那个人,是假的。
不是真人。
是一尊雕像。
蜡像。
做得极其逼真,几乎可以乱真。
但那双眼睛,是空的。
陈规伸手碰了碰那尊蜡像。
硬的。
凉的。
和真人的触感完全不同。
“这……”姜宁开口。
话没说完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新来的?”
陈规猛地转身。
走廊另一端,站着一个人。
真人。
四十多岁,穿着蓝色工作服,脸上带着笑。
“欢迎欢迎。”那人走过来,“我是这里的老员工,老周。你们是新分配来的吧?”
陈规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老周也不介意,自顾自地说:“来来来,我带你们去宿舍。今晚先休息,明天开始上班。”
他转身,向楼上走去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“对了,你们叫什么?”
陈规沉默了一秒。
“陈规。”
“姜宁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好名字。走吧。”
他继续往上走。
陈规和姜宁跟在后面。
走到二楼,老周推开一扇门。
“这是你们的宿舍。两张床,够用。洗漱间在走廊尽头。晚饭六点,食堂在一楼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好好休息。明天开始,你们就是气象站的人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陈规和姜宁走进宿舍。
关上门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7个人?”姜宁轻声说。
陈规点头。
刚才老周说的,是老员工。
但规则说,气象站共有7名工作人员。
加上他们两个,就是9个。
那多出来的两个,是谁?
陈规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窗外,是那片冰封的天池。
月光照在冰面上,幽蓝幽蓝的。
冰面上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眯起眼睛仔细看。
那是——
人影。
很多很多人影。
在冰面上走。
走来走去。
像是在找什么。
陈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规则上被涂掉的那行字。
直到——
直到什么?
他回头,看着姜宁。
姜宁也看到了那些人影。
两人的手,握在一起。
窗外,那些人影还在走。
走来走去。
永远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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