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沈夜在一家普通的餐厅里请姜瓷吃饭。
不是什么高级餐厅,就是一家街边的小馆子。沈夜以前常来,老板认识他。
姜瓷坐在对面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散着。她的眼睛有些红——昨晚没睡好。
“你瘦了,”沈夜说。
“三天没睡好,能不瘦吗?”姜瓷拿起菜单,翻了翻,“你确定要在这里请我?我还以为你会选个高级点的。”
“这里的红烧肉好吃。”
“就红烧肉?”
“还有糖醋排骨。”
姜瓷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“行吧。就红烧肉和糖醋排骨。”
菜上来之后,两人吃了一会儿。气氛有些沉默,但不是尴尬的沉默,是一种……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的沉默。
最终,姜瓷放下了筷子。
“沈夜,你在仁和医院里发生了什么?”
沈夜也放下了筷子。
“你确定要听?”
“确定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说。
他说了每一层楼的规则。说了检验科的“真名”、外科的“手术”、内科的“问卷”、重症监护室的“生命阶段”、手术室的“碎片”。
他说了导师。说了七楼的光球。说了规则制定者的真相。
他说了最后的选择——成为规则制定者的一部分,保留记忆,保留“沈夜”的身份。
姜瓷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现在……不是人了?”
“我依然是人。但我不只是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能感觉到规则。每一条规则。我能看到规则场,能理解规则制定者的语言。但我依然有记忆,有情绪,有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有我在乎的人。”
姜瓷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你变成这样,是为了救别人?”
“是为了救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我?”
沈夜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。
“包括你。”
姜瓷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“你这个混蛋,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总是这样。什么事都自己扛。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。”
“你愿意什么?”
“愿意帮你扛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你救了陈小鹿,救了仁和医院里的人,救了春风公寓的住户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自己也需要人救?”
沈夜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是要你变得‘正常’,”姜瓷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我。有老周。有陈小鹿。有那些你救过的人。”
“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有的规则。”
沈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拿了一张纸巾,递给姜瓷。
“别哭了。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姜瓷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个人,真是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不会说话。”
沈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姜瓷擦了擦眼睛,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好吧。那就这样。你继续当你的规则制定者,我继续当我的记者。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下次你再进规则场,带上我。”
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不怕危险。”
“我怕。”
姜瓷的手停了一下。
沈夜看着她,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度:
“我怕你出事。我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,但保护不了你。如果你进了规则场,我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姜瓷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那你答应我,不要再一个人扛。”
沈夜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姜瓷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两人继续吃饭。
窗外,街灯亮了。行人来来往往,车流不息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沈夜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——街角的那个路灯下面,有一个微弱的规则场。很弱,弱到不会伤害任何人。但它确实存在。
规则制定者的种子无处不在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了一下那些规则场的分布。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,大大小小,有的在沉睡,有的在生长。
但他不再害怕了。
因为现在,他不仅是规则的解构者,也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对面的姜瓷。她正在吃糖醋排骨,嘴角沾了一点酱汁。
“姜瓷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姜瓷愣了一下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姜瓷的筷子停在了半空。她的脸微微红了。
“少肉麻了。吃饭。”
沈夜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。
他低头,继续吃饭。
十五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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