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没有等太久。
第二天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老周的书店门口。
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人——车。寸头，黑夹克，面无表情。
“沈夜，执棋者要见你。”
“在哪里？”
“上车。”
沈夜上了车。姜瓷要跟上来，但车拦住了她。
“只请了沈夜一个人。”
“我不在乎，”姜瓷说。
“我在乎。”沈夜从车窗里看着她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姜瓷咬了咬嘴唇，退后了一步。
车开了。
这次的目的地不是之前的写字楼，而是一个沈夜没去过的地方——城东的一座山。车沿着山路开了二十分钟，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前。
别墅很大，欧式风格，花园里有喷泉和雕塑。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度假别墅。
但沈夜能感觉到——整个别墅都被一个规则场覆盖着。不是攻击型的规则场，是防御型的。任何有恶意的人进入，都会被规则场识别。
“执棋者在这里？”
“在。”
车带他走进别墅，上了二楼。二楼有一个很大的书房，书架上摆满了书。书房的落地窗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全息投影。是真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。他的脸很普通，但眼睛不普通——那双眼睛和沈夜的一样，黑得发亮，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沈夜。
“沈夜，终于见面了。”
“你就是执棋者？”
“我叫陈渊。棋盘组织的创始人。”
沈夜看着他。“你一直在用全息投影。”
“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值得信任。现在，我确定了。”
陈渊走到书桌前，坐下，示意沈夜也坐。
沈夜没有坐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花园。
“你找我来不是为聊聊天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我找你来，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陈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，递给沈夜。
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。地图上有无数的红点，遍布全球。
“这是全世界所有已知的规则场。一共有三千四百二十七个。其中，活跃的有八百个，扩张的有一百二十个。按照目前的扩张速度，十年之内，规则场会覆盖地球表面的百分之三十。五十年之内，百分之百。”
沈夜看着屏幕上的红点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吸收了碎片，就能阻止这一切？”陈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吸收的只是沧海一粟。规则制定者的碎片遍布全球，每一个都在生长，每一个都在扩张。你一个人，不可能吸收所有的碎片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你需要棋盘组织。”
沈夜把平板电脑放下。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想要你成为棋盘组织的‘规则顾问’。帮我们解构规则场，帮我们吸收碎片。作为交换，我们会给你所有的资源——人力、物力、信息。你可以救更多的人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在春风公寓用活人做容器。你在仁和医院制造规则场。你在城西工厂收集人类的记忆。你做了这些事，然后请我来当你的‘顾问’？”
陈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“你觉得我是坏人？”
“我觉得你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我确实不择手段。但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陈渊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山。
“十五年前，我的妻子和女儿被困在了一个规则场里。我亲眼看着她们被规则吞噬。我什么都做不了——因为我不理解规则。从那天起，我发誓，我要理解规则，我要掌控规则，我要用规则来保护人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沈夜。
“棋盘组织做了很多你不认可的事。但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——让人类在规则制定者面前不再脆弱。”
“你牺牲了无辜的人。”
“我牺牲了一部分人，救了更多的人。这就是领导的代价。”
沈夜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规则制定者不是敌人？”
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我在仁和医院的七楼看到了真相。规则制定者是一个正在消亡的文明。它们在寻找新的视角来重新定义规则。人类——我们的思维方式——是它们需要的。它们不是要毁灭我们，是要和我们合作。”
陈渊沉默了。
“合作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的妻子和女儿被规则吞噬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说是‘合作’？”
“那是误解。就像两个文明第一次接触，语言不通，会发生冲突。规则场不是武器，是信号。只是我们听不懂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因为我现在是规则制定者的一部分。我能理解它们的语言。”
陈渊看着沈夜，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冷笑，是一种疲惫的笑。
“你和你导师真的很像。他也是这么说的——‘规则制定者不是敌人’。所以他选择留在仁和医院，成为规则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见过他？”
“见过。他进去之前，我们谈过一次。他说了一句话，我至今记得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‘陈渊，你最大的问题是，你只看到了规则的破坏力，没有看到规则的创造力。’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也许他说得对。也许我错了。”陈渊走回书桌前，坐下来，“但就算规则制定者不是敌人，规则场依然在杀人。每天都有普通人被卷入规则场，每天都有家庭被摧毁。这个问题，你需要解决。”
“我会解决的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
“一个一个来。吸收碎片，关闭规则场。同时，让更多人理解规则——不是恐惧规则，是理解规则。当足够多的人能理解规则的时候，规则制定者和人类之间的‘语言障碍’就会消失。规则场就不再是灾难，而是沟通的桥梁。”
陈渊看着他，很久。
“你需要多长时间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十年，也许是二十年，也许是一辈子。”
“那我来帮你缩短时间。”
陈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——和上次给沈夜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里面有棋盘组织所有的规则场数据。位置、类型、等级、核心碎片的位置。有了这些数据，你不需要一个个去找——你可以直接去最危险的地方，解决最大的问题。”
沈夜接过U盘。“条件呢？”
“没有条件。你说得对——规则制定者可能不是敌人。但如果它们真的是敌人，我们需要你站在人类这边。”
“我一直站在人类这边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沈夜把U盘放进口袋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沈夜，”陈渊在身后叫住他。
沈夜停下脚步。
“你导师在仁和医院的六楼，他还好吗？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他不后悔。”
陈渊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十九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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