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沈夜没有睡觉。
他坐在书店的后院里,手里拿着钱师傅留下的那张包装纸。月光照在纸上,“象的真名:姜瓷”这六个字在黑暗中依稀可辨。
他反复回想姜瓷出现以来的每一个细节。
第一次见面——晨报楼下的咖啡厅。她说她查到了棋盘建设的信息。她说她的师兄方旭是调查春风公寓的记者,失踪了。她说她想找到真相。
这些信息,沈夜从来没有核实过。
他查过晨报的记者名单。方旭的名字确实在列,但“离职”的日期是两年前——不是三年前。姜瓷说方旭失踪了三年,但晨报的记录是两年前离职。
这是第一个矛盾。
第二次见面——老周的书店。姜瓷说她查到了棋盘组织的更多信息。她说棋盘建设的法人代表“象”身份信息是假的。但沈夜后来从棋盘组织的数据里查到,“象”的身份信息不是假的——是被加密了。解密之后,“象”的真实身份是——
沈夜闭上眼睛。
他不想想。但他必须想。
“象”的真实身份是姜瓷的父亲。
不是姜瓷本人。是她的父亲。
钱师傅说“象的真名是姜瓷”——但“象”是代号,不是真名。棋盘组织的代号是“执棋者”、“象”、“车”——这些都是代号,不是名字。
钱师傅的意思是:现任“象”的真名是姜瓷。
但沈夜认识的姜瓷,只有二十三岁。棋盘组织的情报负责人,不可能这么年轻。
除非——姜瓷不是她看起来的那个样子。
沈夜睁开眼睛。
他需要证据。不是猜测,不是怀疑。是证据。
他站起来,走进书店。
姜瓷在二楼睡觉。陈小鹿在一楼整理资料。老周在柜台后面看书。
“老周,”沈夜低声说,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姜瓷。”
老周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怀疑她?”
“不是怀疑。是核实。”
老周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放下书,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。
“你想查什么?”
“她的真实身份。她的家庭背景。她和棋盘组织的关系。”
老周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——那是他用密码记录的信息,只有他能看懂。
“姜瓷,”他低声念着,“二十三岁,晨报记者。入职时间:两年前。在此之前——无记录。”
“无记录?”
“对。没有学历记录,没有工作记录,没有任何社会活动的记录。她像是两年前凭空出现的。”
沈夜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她的家庭呢?”
“父亲:姜维。母亲:李淑芬。但这两个人的信息也是空白的——有名字,没有记录。没有出生证明,没有工作记录,没有任何信息。”
“像是被刻意删除的?”
“像是被刻意删除的。”
沈夜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周,你觉得她是棋盘组织的人?”
老周看着他,眼神里有沈夜很少见到的东西——担忧。
“你觉得呢?”
沈夜没有回答。
他上了二楼。
姜瓷的房间门关着。他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然后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开门。
姜瓷坐在床上,穿着一件T恤,头发散着。她看到沈夜的表情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你脸色很差。”
沈夜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。
“姜瓷,你是谁?”
姜瓷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真名是什么?你的父亲是谁?你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?”
姜瓷沉默了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。
“你知道了?”她问,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知道了什么?”
“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姜瓷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沈夜。她的眼睛很亮,和平时一样亮。但沈夜第一次注意到,那双眼睛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隐藏。
“我的真名是姜瓷。没有改过。”
“你的父亲呢?”
“我的父亲叫姜维。”
“他是谁?”
姜瓷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是棋盘组织的创始人之一。和陈渊一起。”
沈夜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是棋盘组织的人。”
“我是棋盘组织的人。但我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
姜瓷从枕头下面拿出一部手机,解锁,打开了一个文件夹。
里面有很多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——姜瓷——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。小女孩大概五六岁,笑得很开心。
“这是我。十岁。和我妈妈。”
“你妈妈是谁?”
“李淑芬。她不是棋盘组织的人。她只是一个普通人。她在十年前死了。死因——规则场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我父亲在十年前也死了。不是死在规则场里——是死在陈渊手里。因为他反对陈渊的做法。他不同意用人做实验。陈渊杀了他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姜瓷的声音很平静,但沈夜能感觉到平静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……冰冷。
“陈渊不知道我看到了。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让我继续留在棋盘组织——因为我父亲是创始人,我的身份可以给棋盘组织带来合法性。我同意了。因为我要报仇。”
“所以你接近我?”
“对。我需要你的能力。只有你能对抗棋盘组织。”
“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。”
姜瓷沉默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沈夜站起来。
“但不是全部。”姜瓷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,而是有了一丝……颤抖,“一开始是。但后来不是了。”
沈夜没有回头。
“沈夜,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了。但我说的是真的——我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沈夜站在门口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,姜瓷坐在床上,手里握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上的照片还亮着。十岁的她,和妈妈。
她关掉手机,把它放在枕头下面。
然后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
二
第二天早上,沈夜没有出现在书店。
老周说他一早就出去了,没有说去哪里。
姜瓷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咖啡,但没有喝。
陈小鹿看着她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和沈夜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看起来……”
“没什么。”
陈小鹿没有再问。
中午的时候,沈夜回来了。
他走进书店,看了姜瓷一眼,然后走到柜台前,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一个档案袋。
“这是什么?”姜瓷问。
“你父亲的档案。棋盘组织内部的。想帮我拿到的。”
姜瓷的手停了一下。“象帮你?”
“她是内应。我导师的朋友。她一直在棋盘组织内部收集证据。”
姜瓷打开档案袋。
里面是一叠文件。第一页是姜维的照片——一个中年男人,戴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照片下面写着:
“姜维,棋盘组织创始人之一。1998年因‘叛逃组织’被处决。执行人:陈渊。”
姜瓷看着这行字,很久。
“我没有骗你,”她低声说,“我父亲确实被陈渊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还需要时间。”沈夜看着她,“不是不信任你。是……我需要重新认识你。”
姜瓷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沈夜转身走了。
陈小鹿站在旁边,看看沈夜的背影,又看看姜瓷的脸。
“你们到底怎么了?”
姜瓷没有回答。她把档案袋收好,放在自己的包里。
“没什么。只是……有些事需要重新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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