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象联系了沈夜。
不是在书店,不是在电话里——是在一个沈夜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他的梦里。
那天晚上,沈夜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,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象。
和现实中一样的短发、无框眼镜、黑色西装。但她的表情和现实中不同——现实中她是冷淡的、专业的;梦里的她,眼神里有沈夜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疲惫。
“这是你的梦,”象说,“但我能进入你的梦。因为我有碎片。”
沈夜的眼神变了。“你也有碎片?”
“棋盘组织的每个人造规则场都需要一个‘锚点’。我就是锚点之一。我有碎片——和你一样的碎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处理规则场?”
“因为我的碎片不是吸收的——是被植入的。我不能控制它。它控制我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我一直在找能吸收碎片的人。你导师是第一个。你是第二个。”
“你和我导师是什么关系?”
象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。”
“他信任你吗?”
“他信任我。因为他知道,我是唯一能留在棋盘组织内部、帮他收集证据的人。”
“证据?”
“陈渊的罪行。用人做实验、制造规则场、掩盖真相。所有的一切。你导师进入仁和医院之前,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我。他说——‘如果我出不来,把这些证据交给沈夜。’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“因为时机不对。陈渊一直在监控我。直到你出现——你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,陈渊开始关注你,放松了对我的监控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象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箱子,放在桌上。箱子很大,里面装满了文件、照片、U盘、录音带。
“所有的一切。第三人民医院的实验记录、春风公寓的容器名单、城西工厂的记忆提取数据、城北工地的施工记录。还有——全球一千多个棋盘组织人造规则场的完整档案。”
沈夜看着箱子,很久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你结束这一切。”
“怎么结束?”
“吸收所有的碎片。关闭所有的棋盘组织规则场。然后——让陈渊面对他的罪行。”
沈夜看着她。
“你不恨他?”
象的表情变了。不是疲惫,不是冷淡,而是一种沈夜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恨。
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恨。
“我恨他。但恨不能解决问题。只有真相能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。
“我接受。”
象站起来。
“证据在城东的一个安全屋里。地址是——”
她报了一个地址。
“记住它。醒来之后不要写下来。不要告诉任何人。除了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除了姜瓷。”
沈夜的眼神变了。“你知道她是谁?”
“知道。她父亲是姜维。陈渊杀了姜维。姜瓷一直在找机会报仇。她接近你,一开始是利用你。但她后来——”
象看着他。
“她是真的在乎你。”
沈夜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是在为她说好话。我只是告诉你事实。你怎么选择,是你的事。”
象的影像开始消散。
“沈夜,小心陈渊。他比你想象的危险。他不是在和你合作——他是在利用你。你吸收的每一个碎片,最终都会变成他的。”
沈夜的瞳孔收缩了。“什么意思?”
但象已经消失了。
沈夜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已经亮了。
他坐在床上,心跳很快。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——箱子、证据、安全屋的地址。
他记住了一切。
他起床,下楼。
姜瓷在柜台后面,看到他的脸色,皱了一下眉头。“怎么了?”
沈夜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城东的一个安全屋,取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证据。棋盘组织犯罪的证据。”
姜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。“象给你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信任她?”
沈夜沉默了一下。“不信任。但我信任我导师。他信任她。”
姜瓷点了点头。“我去。”
“小心。陈渊可能在监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姜瓷走了。
沈夜站在书店里,手里握着那支笔——钱师傅的笔。
象说的最后一句话,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:
“你吸收的每一个碎片,最终都会变成他的。”
陈渊在利用他。
碎片不是被“吸收”的——是被“收集”的。陈渊在让沈夜做他的“收集器”。每一个被沈夜吸收的碎片,最终都会落入陈渊的手中。
怎么落入?
沈夜闭上眼睛,感知体内的十二个碎片。
它们很安静。和往常一样。但沈夜第一次注意到——在碎片的最深处,有一个极其微弱的“信号”。不是碎片本身的信号,而是附着在碎片上的……标记。
每一个碎片上都有一个标记。陈渊的标记。
他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?
沈夜回想和陈渊的每一次见面。第一次——全息投影。第二次——城东别墅,真人。但陈渊没有接触过他。没有握手,没有触碰,没有任何身体接触。
标记是怎么放上去的?
沈夜睁开眼睛。
U盘。
陈渊给他的U盘。里面装着棋盘组织的规则场数据。他把U盘插进了电脑,打开了文件。标记可能通过U盘传输到了他的电脑,然后通过电脑的电磁场传输到了他身上——因为他是编号者,他的身体对规则场的信号格外敏感。
标记就像是一个GPS定位器。陈渊能知道沈夜在哪里,吸收了多少碎片,甚至——能远程“回收”这些碎片。
沈夜的手指攥紧了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周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检查一下我的电脑。U盘接口。有没有异常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怀疑棋盘组织在你的电脑上做了手脚?”
“对。”
“我这就查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沈夜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陈渊。执棋者。
他不是在合作——他是在下棋。沈夜是他的棋子。所有的碎片都是棋子。整个棋盘组织都是棋子。
而他——是执棋的人。
沈夜睁开眼睛。
“那就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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