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望湖山庄在城东的山里,距离陈渊之前的别墅不远,但更偏僻。车子沿着山路开了二十分钟,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。铁门是自动的,感应到车牌后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别墅,白色的外墙,蓝色的屋顶。院子里有一个小花园,种着各种花。花园的中央有一个秋千,秋千上坐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,正在看书。
陈小鹿。真正的陈小鹿。
她抬起头,看到沈夜的车,笑了。
“爸爸!有人来了!”
陈渊从别墅里走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,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很多,但精神很好。他的脸上有了一种沈夜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平静。
“沈夜,进来吧。”
沈夜和姜瓷下了车,跟着陈渊走进别墅。
别墅里面很简单。客厅里有一张沙发、一台电视、一个书架。书架上摆满了书——不是关于规则场的书,是小说、散文、诗歌。陈渊在过普通人的生活。
“坐,”陈渊说,“喝茶还是咖啡?”
“咖啡。”
陈渊去厨房煮咖啡。陈小鹿从秋千上跳下来,跑进客厅,看着沈夜。
“你就是沈夜?”
“是。”
“爸爸经常说起你。他说你是最厉害的人。”
“你爸爸过奖了。”
陈小鹿歪了歪头。“你看起来不像最厉害的人。你看起来……很普通。”
沈夜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普通就好。”
陈渊端着咖啡出来,递给沈夜和姜瓷。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车。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”
陈渊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做了什么?”
“在用人做实验。制造规则场。和你们当年一样。”
陈渊沉默了。
“我告诉过你,车是棋盘组织最危险的人。不是因为他有多强——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。”
“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?”
陈渊从书架后面拿出一个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,递给沈夜。
笔记本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段话。
“车。原名:周明。年龄:四十五岁。身份:棋盘组织创始成员之一。专长:规则场工程、人工碎片制造。背景:周远的弟弟。”
沈夜的瞳孔收缩了。
“周远的弟弟?我导师的弟弟?”
“对。你导师周远,和车的真名周明——是亲兄弟。”
沈夜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——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导师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你导师进入仁和医院之前,来找过我。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如果我弟弟走上了错误的道路,帮我阻止他。’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你导师一直在保护你。但他也在保护他的弟弟。他希望你阻止周明——但不是杀了他,是救他。”
“救他?”
“周明不是坏人。他和你导师一样聪明,一样有能力。但他和你导师有一个区别——你导师相信‘理解’,周明相信‘控制’。因为他小时候经历了一件事——和你一样,他也在七岁的时候进入了一个规则场。但那个规则场里,没有人救他。”
沈夜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三天。三天之后,他出来了。但出来之后,他变了。他不再相信任何人。他只相信规则。因为他觉得,规则是唯一不会背叛他的东西。”
沈夜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在那个规则场里,失去了什么?”
“他的朋友。一个和他一起进入规则场的小女孩。她没有出来。”
沈夜闭上眼睛。
和他一样。七岁。规则场。一个小女孩没有出来。
但他有导师。周明没有。
“所以他要制造‘规则骑士’——能对抗规则场的人。因为他不想再有任何人被困在规则场里。”
“对。但他的方式错了。他在用制造问题的方式解决问题。”
沈夜站起来。
“他在哪里?”
陈渊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,写了一个地址。
“这是他的实验室。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。他在那里制造人工碎片,做人体实验。”
沈夜接过纸条。
“陈渊,你为什么帮我?”
陈渊看着他,很久。
“因为这是我欠你导师的。也是我欠所有人的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沈夜,”陈渊在身后叫住他,“小心周明。他不是你的敌人——他是你的镜子。你看到了他,就看到了如果你没有你导师,你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沈夜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二
回程的车上,沈夜一直没有说话。
姜瓷坐在副驾驶,时不时地看他一眼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周明。”
“你在想,如果你没有导师,你会不会变成他?”
沈夜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。”
姜瓷的手握紧了。
“七岁的时候,我也进入了一个规则场。一个小女孩和我一起进去的。她没有出来。我出来了。如果没有人救我,我可能会变成周明——认为规则是唯一可靠的东西,认为控制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但你有人救你。你导师救了你。”
“对。他救了我。所以他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——不是控制规则,是理解规则。”
“那你现在要去救周明?”
“不是救。是让他看到——还有另一条路。”
姜瓷看着他,很久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你说‘规则可以被解构’。现在你说‘规则可以被理解’。解构是拆掉,理解是接纳。你从‘对抗’变成了‘接纳’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。碎片在改变我。四十三块碎片,每一块都在告诉我——规则不是敌人。规则是语言。是河流。是存在的方式。对抗规则的人,会被规则吞噬。理解规则的人,会成为规则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害怕吗?”
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成为规则的一部分。害怕失去自己。”
沈夜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不害怕。因为我记得我是谁。”
姜瓷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车子驶入了城郊的公路。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,田野越来越多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有一个工厂的烟囱在冒着白烟。
沈夜看了一眼陈渊给的纸条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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