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方旭带来了暗网卖家的身份信息。
不是刘洋——刘洋只是一个小角色。真正的卖家是一个叫“老K”的人。老K是暗网上的传奇人物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但方旭用了三周的时间,追踪到了他的一个线索——老K的比特币钱包地址,曾经在城北的一个咖啡店里使用过。
城北咖啡店的监控录像显示,使用那个钱包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,戴着一副墨镜,穿着一件黑色风衣。他的脸被遮住了,但他的手上有一个特征——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,戒指上刻着一个符号。
沈夜看到那个符号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
那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有一个三角形。是棋盘组织的标志。但不是棋盘组织的官方标志——是更早的版本。1998年之前,棋盘组织使用的标志。
“老K是棋盘组织的人,”沈夜说。
“前棋盘组织的人,”方旭说,“我查了他的身份。他叫王德胜。1998年之前是棋盘组织的研究员。第三人民医院实验的参与者之一。实验失败后,他离开了棋盘组织,开始在暗网上卖规则场的信息。”
“他在利用棋盘组织的知识赚钱。”
“对。而且不只是赚钱。他还在招募人——那些买了信息的人,如果成功从规则场里出来了,他就会联系他们,邀请他们加入一个叫‘规则俱乐部’的组织。”
“规则俱乐部?”
“一个地下组织。成员都是在规则场里‘通关’过的人。他们不害怕规则场——他们享受规则场。他们把规则场当成极限运动、当成游戏、当成挑战。”
沈夜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是最危险的。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——是享受。享受规则场的人,会成为规则场的一部分。他们不是被规则场吞噬——他们是自愿成为规则场的一部分。”
“就像周明?”
“周明至少还有目的。他想制造能对抗规则场的人。但规则俱乐部的人没有目的——他们只是享受。享受规则、享受解构、享受‘通关’的快感。”
沈夜站起来。
“找到王德胜。关闭规则俱乐部。”
方旭点了点头。“已经在追踪了。他的IP地址在城北的一个小区里。和咖啡店很近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确定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
方旭走了。
姜瓷站在旁边,脸色很凝重。
“规则俱乐部——这是一个新的问题。”
“不是新的。是老的。棋盘组织成立的时候,就有这样的人。他们把规则场当成游戏,把被困的人当成NPC。陈渊清洗过一批,但没有彻底清除。王德胜就是漏网之鱼。”
“你觉得规则俱乐部和秩序派有关系吗?”
“可能。周明招募的人里,有些就是规则俱乐部的成员。他们不是被周明说服的——他们本来就是同类。”
沈夜闭上眼睛。
四十四块碎片在他体内微微震动。它们在告诉他——规则不是游戏。规则是语言。是河流。是存在的方式。把规则当成游戏的人,最终会被规则吞噬。
但他无法阻止那些人。他们不是被困在规则场里——他们是自愿走进去的。他们不是需要被救的人——他们是需要被阻止的人。
“沈夜,”姜瓷说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那些人。那些把规则场当成游戏的人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?”
“不知道。但首先——找到王德胜。关闭他的渠道。让规则场的信息不再被当作商品贩卖。”
姜瓷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好。”
二
第二天,沈夜和姜瓷去了城北的小区。
王德胜住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五楼。门是关着的,但沈夜能感觉到——里面有规则场的波动。很小的规则场,D级。不是猎杀型的,是防御型的。王德胜在保护自己。
沈夜敲了敲门。
没有人应答。
他又敲了一次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王德胜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——和监控录像里一样,四十多岁,戴墨镜,穿黑色风衣。但这次他没有戴墨镜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很冷。
“沈夜?”
“你知道我。”
“当然知道。你是暗网上的名人。很多人都想看你的书。”
“你在卖规则场的信息。”
“对。我在做生意。”
“你在害人。”
王德胜笑了。“害人?我只是提供信息。买信息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进去。他们不是孩子,他们有判断力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规则场的危险性。你让他们以为规则场是可以‘通关’的游戏。”
“但规则场确实可以‘通关’。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?你通关了多少个规则场?四十个?五十个?”
沈夜沉默了一下。
“规则场不是游戏。被困在里面的人不是NPC。”
王德胜的笑容收了一点。
“沈夜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你在拯救人类,但你在做的事情——让更多的人知道规则场、理解规则场——最终会导致更多的人进入规则场。你的书,比我卖的信息更危险。”
沈夜看着他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的书确实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规则场。但知道和恐惧是两回事。我的书让人不再恐惧规则场——因为理解。你的信息让人轻视规则场——因为无知。”
王德胜沉默了。
“王德胜,关闭你的渠道。停止贩卖规则场的信息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我就会关闭它。”
王德胜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冷笑,是一种苦涩的笑。
“你和你导师一样固执。”
沈夜的眼神变了。“你认识我导师?”
“认识。周远。他是我的同事。第三人民医院实验的时候,我们在一起工作。实验失败后,他选择了留下——理解规则场。我选择了离开——利用规则场。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。”
“他后悔吗?”
“谁?”
“你。你后悔吗?”
王德胜沉默了。
“也许。也许不。我不知道。”
他退后一步,把门打开了。
“进来吧。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沈夜和姜瓷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很乱。到处都是电脑、显示器、硬盘、数据线。墙上贴满了便签纸,每一张上都写着一个规则场的名称、位置、等级、攻略。
但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有一张照片——一群年轻人站在第三人民医院的门前,穿着白大褂,笑得很开心。王德胜在照片的最右边,年轻时的样子。周远在照片的中央,旁边是陈渊。
“1998年。第三人民医院。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”
王德胜拿起相框,看着照片里的人。
“周远、陈渊、我、还有其他人。我们以为自己在保护人类。但我们只是在制造问题。”
他把相框放下,看着沈夜。
“沈夜,你说得对。我是在害人。但我不在乎。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了。1998年之后,我就不在乎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在实验失败的那天,我失去了我的妻子。她也在第三人民医院里。她也走进了规则场。她没有出来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你和我一样,”王德胜说,“你也在失去。你失去了你的导师,你失去了你的过去,你正在失去你自己。但你还在往前走。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有人在我前面走。我跟着他。”
王德胜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所有的信息。规则场的位置、等级、类型、攻略。还有规则俱乐部的成员名单。拿去吧。”
沈夜拿起U盘。
“王德胜,你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王德胜笑了。“重新开始?我五十岁了。我做了二十多年的错事。重新开始有什么用?”
“活着就有用。”
王德胜沉默了。
沈夜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沈夜,”王德胜在身后叫住他,“如果你见到周远,告诉他——对不起。”
沈夜没有回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他走了。
身后,王德胜站在房间里,手里握着相框。
照片上的人都在笑。
但那些笑容,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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