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沈夜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。
不是老周的书店——是他真正的家。他长大的地方。城东的一个老小区，六楼，没有电梯。他妈妈在那里住了三十年。
他的妈妈在三年前搬走了。搬到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，和他的姨妈住在一起。沈夜没有去送她。因为那时候，他正在处理第一个规则场。他选择了规则场，而不是妈妈。
三年了。他没有打过电话，没有发过消息，没有回过家。
不是不想。是不敢。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。说什么？说“妈妈，我在处理规则场”？说“妈妈，我快变成规则了”？说“妈妈，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”？
他不知道。
但姜瓷知道。
“你应该回家看看，”她说，“你妈妈在等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每次说起她的时候，你的眼神会变。不是冷——是暖。很微弱，但暖。你还在乎她。”
沈夜沉默了。
“去吧。我陪你。”
沈夜看着她，很久。
“好。”
二
南方的小城市。阳光明媚，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桂花香。
沈夜站在一栋居民楼前，手里握着一束花——金色的花，和陈小鹿送他的那束一样。
六楼。没有电梯。
他爬了六层楼，站在一扇门前。门很旧，漆已经掉了。门上贴着一张福字，已经褪色了。
他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。她的眼睛和沈夜一样——很黑，很亮。
她看着沈夜，看了很久。
“小夜？”
沈夜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妈。”
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伸出手，抱住了沈夜。
“你回来了。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沈夜站在门口，被妈妈抱着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他的嘴唇在发抖，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妈，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回来就好。”
沈夜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。久到他已经忘了眼泪的味道。咸的，热的，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快乐，是一种……回家的感觉。
他靠在妈妈的肩膀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姜瓷站在楼梯口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眶红了。
她没有打扰他们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等沈夜哭完。等他回家。
三
沈夜在妈妈家住了一周。
一周里，他做了很多普通的事。和妈妈一起做饭，一起看电视，一起散步。他帮妈妈修了漏水的水龙头，换了坏掉的灯泡，整理了堆满杂物的阳台。
他妈妈没有问他这几年做了什么。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。没有问他为什么瘦了那么多。她只是——陪着他。做饭给他吃，给他倒水，给他盖被子。
像他小时候一样。
第七天，沈夜站在门口，准备离开。
“妈，我要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经常回来的。”
“好。”
沈夜看着她，很久。
“妈，我爱你。”
女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我也爱你。小夜。”
沈夜转身，走了。
下了楼，姜瓷在车里等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很好。”
“你哭了吗？”
沈夜沉默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姜瓷笑了。“骗人。”
沈夜没有回答。
车子开动了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，他的眼睛还是红的。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——不是冷的，是暖的。很小，但暖。
姜瓷看到了。
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笑了笑，继续开车。
身后，妈妈站在六楼的窗前，看着车子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。
“小夜，”她低声说，“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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