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沈夜开始写日记了。不是故事——是日记。写他自己。每天发生的事，每天见到的人，每天想到的东西。他以前从来不写自己。他只写别人。老周、导师、姜瓷、陈小鹿、方旭、赵明、零、林远。所有的人，除了他自己。
姜瓷问他：“你为什么从来不写自己？”
沈夜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没什么好写的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好写的。你也有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写的？”
“很多。你的童年，你的导师，你的规则场，你的选择。你为什么不写？”
沈夜没有回答。
姜瓷没有再问。但她给他买了一个笔记本。封面是蓝色的，很漂亮。她放在他的桌上，旁边放了一支笔。“写吧。写你自己。”
沈夜看着那个笔记本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，翻开第一页。
今天，姜瓷给了我一个笔记本。让我写自己。我不知道写什么。我从来没有写过自己。我只写别人。因为别人的故事比我重要。他们需要被记住。我不需要。但姜瓷说，每个人都有好写的。也许她说得对。也许我也有好写的。
他写了很久。写他的童年，他的妈妈，他的导师。写他第一次进入规则场，第一次解构规则，第一次救人。写他遇到姜瓷的那一天，遇到陈小鹿的那一天，遇到零的那一天。写了很多页。写到深夜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放在桌上。蓝色的封面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很漂亮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城市在黑暗中闪烁。万家灯火，像一片星海。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睡觉、在做梦、在活着。他们不知道他在写日记，不知道他写了什么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但他们不需要知道。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日记。自己的故事，自己的秘密，自己的“我是谁”。
沈夜转过身，看着桌上的笔记本。蓝色的封面，很漂亮。他走过去，坐下来，翻开笔记本，继续写。
今天，我写了很多。写我的妈妈，我的导师，我的老周。写我失去的人，我找到的人，我在乎的人。写我害怕的事，我期待的事，我相信的事。写完之后，我觉得——很好。不是写得好，是感觉好。像是把心里的一块石头搬走了。轻了。姜瓷说得对。每个人都有好写的。我也有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放在桌上。然后他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六十四块碎片在他体内轻轻震动，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它们在说——“你在写自己。很好。”
沈夜笑了。他睡着了。
二
沈夜开始每天都写日记。写得很短，只有几行。但他每天都写。写今天处理了什么规则场，见了什么人，想了什么事。写今天天气怎么样，花开没开，鸟叫没叫。写今天开心还是不开心，累还是不累，想不想说话。
姜瓷问他：“你每天都在写什么？”
“写自己。”
“写什么内容？”
“很多。今天的天气，今天的花，今天的鸟。今天处理了什么规则场，见了什么人，想了什么事。”
“你写自己开不开心吗？”
“写。”
“那你今天开不开心？”
“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开心？”
“因为你在问我开不开心。”
姜瓷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姜瓷笑得更厉害了。
沈夜的日记越写越长。从几行变成一页，从一页变成几页。他开始写更多的东西。写他的梦，他的恐惧，他的希望。写他害怕失去的人，他想要保护的人，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。写了很多。写到笔记本快用完了。
他拿着笔记本，去找姜瓷。“用完了。”
姜瓷看着那本写得满满的笔记本，笑了。“那我再给你买一本。”
“好。”
姜瓷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。封面还是蓝色的，和第一本一样漂亮。她放在他的桌上，旁边放了一支笔。“写吧。继续写。”
沈夜拿起笔，翻开第一页。
今天，姜瓷又给我买了一本笔记本。蓝色的，和第一本一样。她说，继续写。我会的。我会继续写。写我自己。写我的故事。写我的一生。因为有人想读。那个人，是姜瓷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放在桌上。蓝色的封面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很漂亮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月光照在街道上，照在树上，照在屋顶上。
他想起了妈妈说的话——“记得你是谁。”
他是沈夜。他是规则的设计师。他是老周的学生。他是姜瓷的朋友。他是陈小鹿的老师。他是林远的引路人。他是零的家人。他是人。
他记得。他永远不会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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