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影灯的冷光,铺满整个手术室。
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密闭的空间里,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响起,像是一道精准的节拍,锚定着手术台上患者的生命体征。
陈野站在主刀位上,穿着无菌手术衣,戴着双层无菌手套,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得纹丝不动。
他今年28岁,是市一院建院以来,最年轻的心外科主刀医生,院里的人私下都叫他「柳叶刀死神」——不是说他冷,是说他手里的刀,能从死神手里抢人。从业五年,主刀超过四百台心脏手术,零失误,哪怕是在最极限的突发状况里,他也能保持绝对的冷静,完成别人不敢碰的超高难度操作。
今天这台搭桥手术,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,进入了最关键的吻合阶段。
“止血钳。”
陈野的声音很淡,没有多余的情绪,器械护士立刻将器械递到他手里,动作精准,配合默契。整个手术室里,除了他的指令、器械碰撞的轻响、监护仪的声音,再无其他杂音。所有人都习惯了陈野的手术风格——沉默、精准、零废话,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不允许任何一丝偏差。
就在这时,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,急诊科的医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抖:“陈医生!急诊抢救室有个急会诊!患者情况不对,所有科室的主任都过去了,您能不能……”
“手术还有十五分钟关胸,”陈野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术视野,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“让心外二科的主任先过去。”
“不行啊!”急诊科医生急得满头大汗,“查不出原因!患者没有任何外伤,血压、心率疯狂往下掉,内脏正在自发衰竭,所有抢救手段都没用,已经快不行了!”
陈野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无外伤,多器官自发衰竭?
他手里的动作依旧精准,完成了最后一针吻合,抬眼看向一助:“剩下的关胸你能完成吗?”
“能,陈主任。”一助立刻点头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陈野放下手术刀,转身走向洗手池,动作利落的脱手术衣、消毒,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急诊科医生跟在他身后,一路小跑着补充情况:“患者半小时前被路人发现晕倒在路边,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模糊了,我们查了全腹CT、颅脑CT,没有任何异常,没有中毒迹象,没有基础病,就是……内脏在自己烂掉。”
自己烂掉?
陈野的脚步顿了一下,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,随即被他压了下去。现代医学里,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。
抢救室里围满了人,各个科室的主任都在,看到陈野进来,立刻让开了位置。病床边的监护仪上,心率已经降到了三十以下,血压测不到,患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,面色青灰,全身的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,像是皮下的组织正在快速消融。
“什么情况?”陈野戴上无菌手套,俯身检查患者的体征,指尖触碰到患者皮肤的瞬间,他皱起了眉。
皮肤是软的,像是皮下的肌肉和筋膜,都已经崩解了。
“所有检查都做了,找不到病因,”急诊科主任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,“刚抽的血,刚抽出来就凝固了,连血常规都测不出来。我们用了升压药、肾上腺素,完全没用,他的身体就像……从里面化开了。”
陈野掀开患者的病号服,准备做心肺复苏,就在这时,患者原本涣散的瞳孔,突然猛地收缩,死死地盯住了陈野,像是回光返照一样,抬起颤抖的手,抓向自己的胸口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患者的胸口,没有任何伤口,却在皮肤之下,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,像是活的一样,在皮肤下游走,勾勒出一个诡异的、不规则的印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。
下一秒,那片黑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,患者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地看着陈野,抬起的手猛地指向他。
就在那一瞬间,那片黑色纹路突然从患者的胸口剥离出来,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,瞬间扑向陈野,没入了他的胸口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痛感,瞬间从胸口炸开,像是有无数根针,扎进了他的皮肉、筋膜、甚至骨骼里。陈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按住自己的胸口,眉头紧锁。
而病床上的患者,在黑色纹路离体的瞬间,发出了最后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的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了。
皮肤、肌肉、内脏,全都化作了浑浊的肉泥,整个人在几秒钟之内,塌在了病床里,只剩下一具残破的骨骼,监护仪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,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抢救室。
整个抢救室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,从业几十年的老主任,都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死法。
只有陈野,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。
刚才那股冰冷的痛感还在,那道黑色的纹路,不是幻觉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东西,留在了他的胸口。
“陈医生,你没事吧?”旁边的护士看到他脸色不对,连忙问了一句。
“没事。”陈野收回手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麻。他冷静地吩咐:“按照流程上报,标本送检,记录全过程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抢救室,脚步平稳,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攥紧的拳头,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。
他快步走到无人的医生值班室,反手锁上门,一把扯开了自己的白大褂和内搭。
镜子里,他的胸口正中,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,赫然印着一片和刚才患者胸口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。
纹路像是活的,贴在他的皮肤上,边缘细密的黑线,甚至在微微蠕动,深深嵌在皮肉里,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。
他伸手去擦,用酒精棉片用力去搓,甚至用无菌针头去挑,都没有任何用处。那黑色的纹路,仿佛和他的细胞融为了一体,擦不掉,刮不下来,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。
无影灯下练了十几年的绝对冷静,在这一刻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刚才患者临死前的那一幕,那全身崩解的死状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那片黑纹,到底是什么东西?
它为什么会跑到自己身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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