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四楼彻底消散,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废墟。
陈野和林疏影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,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防火门,耳边只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,还有门外风雪穿过建筑缝隙的呜咽声。
“是那个刀疤男,还是剩下的那两个新人?”林疏影压低声音问道,指尖依旧扣在甩棍的握柄上,没有丝毫放松。
“不好说。”陈野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,“那两个新人没了张磊,慌不择路,很容易触发规则陷阱。那个刀疤男独来独往,也可能遭遇畸变体偷袭。不管是谁,都和我们无关,先顾好我们自己。”
他没有开门去查看情况的打算。在这种绝境里,好奇心是最致命的东西。别人的生死,远不如他们自身的安全重要。他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标,是完成任务活下去,而不是去管别人的闲事。
林疏影也明白这个道理,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机械计时器,说道:“我们已经在四楼待了快一个小时了,这里的环境太开阔,未知风险太多,不宜久留。接下来怎么办?直接去旁边的圆顶建筑?”
“不。”陈野摇了摇头,翻开了刚才从骸骨手里拿到的工程师日志,指着其中一页说道,“日志里写了,圆顶里的时空彻底崩解了,引力异常、时间流速错乱,风险比主楼高得多。我们现在只知道备用组件在地下备件库,却对圆顶里的布局、风险点一无所知,贸然进去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我们先去哪?”
“先回二楼。”陈野合上月志,语气笃定,“我们之前在二楼只探查了一半的房间,还有档案室、住宿区没有仔细查。当年的观测员在里面生活了十几年,住宿区和私人日志里,大概率会留下关于圆顶建筑的布局、异常区域的记录,还有镜面风险的细节。这些信息,能帮我们最大限度地规避圆顶里的陷阱。”
林疏影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。知己知彼,才能百战不殆。与其拿着残缺的信息,贸然闯入凶险未知的圆顶,不如先把能拿到的线索全部摸透,把风险降到最低,再制定详细的进入方案。这完全符合陈野一贯的行事风格——不打无准备的仗,每一步都要落在实处。
“好,就按你说的来。”
两人快速检查了一遍装备,确认没有遗漏,又补充了一点氧气和水分,便做好了离开的准备。陈野先把工兵锤、手术刀收好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,又把冷光源棒分了一半给林疏影,才走到防火门后,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。
外面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脚步声、嘶吼声,仿佛刚才的惨叫从未发生过。
“我开门,你警戒。”陈野低声说道。林疏影立刻点头,举起手电和甩棍,对准了门外的方向,全身绷紧,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。
陈野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了防火门。
手电的光柱瞬间扫过门外空旷的四楼废墟,没有任何活物的身影,也没有畸变体的踪迹。只有满地的碎石钢筋,还有远处黑暗里,几滩新鲜的、暗红色的血迹,证明刚才的惨叫不是幻觉。
“安全。”陈野快速扫视了一圈,确认没有即时危险,迈步走出了房间。林疏影紧随其后,时刻警惕着身后和两侧的黑暗角落,手电的光柱不断扫过那些隐蔽的死角。
两人没有靠近血迹的方向,全程沿着墙边,朝着通往楼下的楼梯口快速前进。四楼的空旷空间里,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,在寂静里不断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胸口的契印,依旧在持续发出微弱的预警,可他们始终没有看到风险的来源。这种看不见的威胁,比直面畸变体更让人心里发毛。可两人始终保持着冷静,脚步没有丝毫的慌乱,节奏稳而快,只用了不到三分钟,就抵达了通往三楼的楼梯口。
直到走下楼梯,关上了楼梯间的防火门,把四楼的空旷和死寂隔绝在身后,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刚才那滩血迹,看起来不像是规则抹杀,更像是被畸变体袭击了。”林疏影低声说道。规则抹杀会导致全身细胞崩解,只会留下一滩肉泥,而刚才的血迹是喷溅状的,更像是被利爪撕碎造成的。
“大概率是之前杀了张磊的那个畸变体干的。”陈野说道,“那东西擅长偷袭,速度快,能在通风管道里穿行,整栋楼都是它的活动范围。后面我们要更留意头顶的通风口、封闭的狭小空间,绝对不能给它偷袭的机会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沿着楼梯,一路往下,顺利回到了二楼。和四楼的死寂、三楼的诡异不同,二楼的走廊里,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、压抑的啜泣声,是那两个侥幸活下来的新人。
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,只见那两个年轻人缩在走廊的拐角处,互相依偎着,脸上全是泪痕和恐惧,看到陈野和林疏影走过来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立刻站起身,踉跄着跑了过来。
“大哥,大姐,求求你们,带带我们吧!”戴眼镜的男生带着哭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张哥死了,跟我们一起的另一个人,刚才跑上四楼,也没了……我们两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求求你们,让我们跟着你们吧,我们绝对不拖后腿,让我们干什么都行!”
另一个女生也哭着点头:“我们带了足够的食物和水,还有手电和药品,都可以给你们。只要能活下去,我们什么都愿意做,求求你们了!”
两人哭得撕心裂肺,眼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。他们都是第一次参与任务的新手,对契印的规则、任务的凶险一无所知,原本指望张磊能带着他们活下去,结果张磊惨死,同行的人也没了,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,在这座处处是死亡陷阱的天文台里,每一秒都活在煎熬里。
林疏影看向陈野,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。这两个新人看起来确实可怜,可带着他们,就意味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,还要分心照顾他们,万一他们慌不择路触发了规则,甚至可能把陈野和她也拖下水。
陈野看着两个情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,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边界:“我可以告诉你们规则的红线在哪里,也可以提醒你们哪些地方有风险,但我不会带着你们。”
两个新人的脸色瞬间白了,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。
陈野继续说道:“在这种任务里,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。我们能做的,是不害你们,但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安全负责。跟着我们,一旦遇到危险,我们未必能顾得上你们,反而可能因为你们的失误,一起送命。”
他不是冷血,只是看得太清楚了。绝境里,最忌讳的就是有依赖心理。这两个新人现在慌成这样,就算跟着他们,一旦遇到突发情况,大概率会自乱阵脚,不仅帮不上忙,还会成为拖累。更别说,规则里有一条“不可在封闭空间内单独停留超过1小时”,还有不能否认自身存在的禁忌,这些都需要他们自己时刻警惕,别人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。
戴眼镜的男生还想再说什么,可看着陈野冰冷的、不容置喙的眼神,到了嘴边的话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陈野说的是实话,人家没有义务救他们。
“那……那能不能告诉我们,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”女生擦了擦眼泪,声音颤抖着问道,至少,他们想知道怎么做,才能活下去。
“第一,把四条规则刻在脑子里,任何时候都不能触碰红线,尤其是单独停留、反光物体、否认自身存在这三条,是最容易踩的陷阱。”陈野的语气很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第二,不要去黑暗的、未知的区域,不要乱碰任何东西,不要好奇心太重。第三,待在开阔、没有遮挡的地方,不要单独进入封闭房间,两个人必须时刻待在一起,互相核对时间和状态,避免出现认知错乱。”
这些都是最基础、也最关键的生存准则,告诉他们,也不会对陈野和林疏影造成任何影响,只是举手之劳。
两个新人连忙点头,把陈野说的话,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,嘴里不停地道谢:“谢谢大哥,谢谢大姐,谢谢你们!”
陈野没有再多说什么,对着林疏影使了个眼色,两人绕过两个新人,朝着二楼另一侧的住宿区走去。
“就这么告诉他们,没问题吗?”林疏影低声问道。
“都是最基础的东西,就算我们不说,他们多死两个人,也能摸出点门道。”陈野淡淡说道,“我们不害他们,也不帮他们扛风险,守住底线就够了。”
林疏影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什么。她很认同陈野的做法,在这种生死绝境里,能守住不害人的底线,就已经很难得了。圣母心泛滥,最终只会害死自己。
两人沿着走廊,朝着住宿区的方向走去。之前他们探查的,是二楼的办公区和档案室,住宿区在走廊的另一头,还没有仔细探查过。
越往住宿区走,空气中的霉味就越重,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的腥甜气息,和之前在疾控中心里闻到的、畸变体留下的味道很像。两人的脚步立刻放慢了,警惕性提到了最高,手电的光柱扫过每一个房间的门口,生怕有畸变体从里面扑出来。
二楼的住宿区,是一个个独立的单人宿舍,门对门排在走廊两侧,一共有二十多间。房门大多都是虚掩着的,有的甚至直接敞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
“我们一间一间查?”林疏影问道。
“嗯。”陈野点头,“先查靠近楼梯口的这几间,逐间推进,不要贪快。每进一个房间,先核对时间和空间,确认没有异常,再找线索。全程不要分开,保持三米以内的距离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先走到最外面的第一间宿舍门口,房门是虚掩着的。陈野伸手,轻轻推开了房门,手电的光柱立刻照进了房间里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单人宿舍,里面的布局很简单,一张单人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还有一把椅子。二十多年的废弃,让里面的东西大多都破败不堪了,床上的被褥烂成了棉絮,书桌的漆面早就剥落了,地上散落着书本、纸张,还有一些当年的生活用品。
房间里没有人,也没有畸变体,只有厚厚的灰尘和霉味。
陈野先把计时器放在门口,确认房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一致,又用导航仪核对了空间,没有出现折叠和错位,才迈步走了进去。林疏影紧随其后,站在门口的位置,警戒着房间内外的动静,给陈野放哨。
陈野走到书桌前,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上面散落的书籍和笔记本。大多都是天文相关的专业书籍,还有一些私人的日记,可大多都受潮发霉了,字迹模糊不清,只能看清零星的几句话,都是日常的生活记录,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。
他又检查了衣柜和床底,也没有什么发现。这间宿舍的主人,应该是在灾难发生初期,就已经失踪或者死亡了,没有留下什么关键的信息。
两人退出了这间宿舍,又走进了对面的第二间。情况和第一间差不多,都是破败的房间,散落的生活用品,没有找到关于时空异常、圆顶建筑的关键线索。
他们一间一间地探查过去,大部分宿舍里,都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。只有少数几本保存相对完好的日记里,提到了当年越来越频繁的设备异常,还有同事失踪的事情,和之前在站长日志里看到的内容差不多,没有更多的细节。
不知不觉,两人已经探查了十几间宿舍,走到了住宿区走廊的中段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一间宿舍里,突然传来了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桌子上掉在了地上。
在死寂的走廊里,这声轻响格外清晰,瞬间让两人绷紧了神经。
陈野立刻对着林疏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关掉了手里的手电,只留了林疏影手里的一盏,把光线调到最暗,两人背靠着墙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。
那间宿舍的门,是紧闭着的。刚才的声响,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两人走到门口,停下了脚步,屏住呼吸,听着房间里的动静。可里面又恢复了死寂,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传来,仿佛刚才的声音,只是他们的幻觉。
陈野和林疏影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。是躲在房间里的畸变体?还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刀疤男?又或者,是别的什么东西?
陈野做了个手势,示意林疏影在门的一侧警戒,他站在另一侧,准备开门。林疏影点了点头,握紧了甩棍,手电的光柱对准了房门的方向,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。
陈野深吸一口气,握住门把手,猛地一拧,同时抬脚踹在了门上。
哐当一声,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。林疏影手里的手电光柱,瞬间冲进了房间里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房间里的布局,和其他宿舍差不多,床、衣柜、书桌,一应俱全。可让两人意外的是,房间里没有畸变体,也没有刀疤男,只有满地的废纸和杂物,刚才的声响,应该是放在桌沿的东西掉在了地上,大概率是风吹的,或者是老鼠碰掉的。
两人松了口气,可警惕性依旧没有放下。陈野先核对了时间和空间,确认房间里没有时空异常,才迈步走了进去。
“看起来是虚惊一场。”林疏影说道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,“这里应该也是一间普通的宿舍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陈野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,落在了房间的书桌上。和其他宿舍杂乱的书桌不同,这间宿舍的书桌,收拾得相对整齐,上面放着一个厚厚的、封皮完好的硬壳笔记本,还有几支钢笔,甚至还有一个没怎么生锈的金属保温杯。
更重要的是,书桌的墙上,贴着一张当年的天文台建筑结构图,上面用红笔,圈出了很多地方,还写了不少标注。
“这里有东西。”陈野走到书桌前,先没有碰那个笔记本,而是看向了墙上的结构图。
这张结构图,比他们之前拿到的建筑蓝图要详细得多,不仅有主楼的布局,还有旁边的观测圆顶建筑的内部结构,甚至连地下的管道、备件库、通风系统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图纸上,用红笔圈出了很多区域,旁边标注着“空间异常”“时间流速不对”“引力波动”“不要进”之类的字样。尤其是圆顶建筑的核心观测室,还有地下的几层,被红笔涂得密密麻麻,标注着“彻底失控”“进去就出不来了”。
林疏影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这太有用了!有了这张图,我们就能知道圆顶里哪些地方是危险的,哪些地方是安全的,能避开很多陷阱!”
“嗯。”陈野点头,目光也落在了图纸上,把那些标注的危险区域,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。这张图,简直就是雪中送炭,能让他们进入圆顶之后,最大限度地规避未知的时空陷阱。
他看完图纸,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书桌上的那个硬壳笔记本。本子的封皮上,写着一个名字:“吴凯”,还有一行小字:“观测记录,1995-1998”。
这个叫吴凯的人,应该是当年的观测员,而且大概率是核心技术人员,不然也不会有这么详细的建筑结构图。
陈野翻开了笔记本,和之前那些受潮模糊的日记不同,这个本子的纸张保存得很好,字迹清晰工整,哪怕过了二十多年,也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两人凑在一起,借着光,快速地翻看了起来。
笔记本的前半部分,都是日常的天文观测记录,还有设备的运行日志,记录得极其详细,能看出写下这本日记的人,是个极其严谨、细致的人。
从1997年3月开始,日记里的内容,开始出现了变化。里面开始频繁地记录设备的异常,定位偏差,参数错乱,还有同事们的反常状态。
和站长日志里泛泛的记录不同,这本日记里,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时空异常发生的时间、地点、具体现象,还有当事人的状态。甚至还有这个叫吴凯的人,对这些异常现象的观察、分析,还有他做的一些测试。
他详细记录了哪些区域出现了空间折叠,哪些房间的时间流速出现了异常,快了多少,慢了多少,甚至还总结出了一些规律。比如,靠近圆顶建筑的区域,时空异常的频率会高得多;有镜子、大面积玻璃反光的房间,更容易出现认知错乱的情况。
这些信息,对陈野和林疏影来说,价值千金。
越往后翻,日记里的内容,就越沉重,字迹也从最开始的工整冷静,变得越来越潦草,能看出写下这些话的人,情绪越来越焦虑、恐惧。
1997年底,观测员失踪的事件越来越频繁,日记里记录了每一个失踪的人的情况,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,失踪前的反常行为。其中有好几个人,都是在自己的宿舍里失踪的,门窗反锁,人却凭空消失了,只留下了一滩血迹。
而日记里,最让两人头皮发麻的,是关于镜面异常的记录。
吴凯在日记里写,他发现,很多出现认知错乱、最终发疯或者失踪的同事,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曾长时间地盯着镜子、水面、玻璃反光,说自己在里面看到了“另一个自己”。
那个“自己”,会对着他们笑,会做和他们不一样的动作,甚至会隔着镜面,和他们说话。很多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精神出现了异常,最终走向了死亡或者失踪。
吴凯自己也遇到过一次。他在卫生间的镜子里,看到了“另一个自己”,那个“自己”在镜子里,对着他举起了刀。他吓得立刻打碎了镜子,才逃过一劫。从那之后,他就把自己宿舍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,全都用油漆涂黑了,包括窗户玻璃、金属水杯、书桌的漆面,甚至连钢笔的金属笔帽,都用布包了起来。
他在日记里,用红笔写下了大大的警告:绝对不要长时间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,镜子里的东西,不是你自己。它们会从镜子里出来,取代你,吃掉你的存在。
看到这里,林疏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,下意识地避开了房间里那些金属表面的反光。难怪第二条规则里,明确写了不能长时间注视反光成像物体,原来背后藏着这么恐怖的事情。
陈野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。他之前以为,反光物体的风险,只是模因污染,导致幻听幻视,触发认知错乱。可现在看来,事情远比他们想的更复杂。这种“镜面里的东西”,到底是什么?是法则扭曲导致的认知污染,还是某种更诡异的、能影响现实的异常现象?
他没有继续深想,现在不是探究本质的时候,只要知道,触碰这条规则,会死,就够了。
两人继续往下翻,日记的最后几页,内容越来越混乱,字迹扭曲,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1998年2月,那场摧毁了四楼的引力灾难发生了。吴凯在日记里写,整个天文台的时空结构,都彻底崩解了,圆顶里的异常扩散到了主楼,到处都是空间折叠和引力陷阱,越来越多的人消失了,要么被引力撕碎,要么被困在了错位的时空里,永远出不来了。
他躲在自己的宿舍里,不敢出去,可宿舍里也开始出现异常了。时间流速变得忽快忽慢,墙壁上开始出现不属于这里的光影,他总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,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可他知道,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。
日记的最后一页,是1998年2月27日写下的,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,墨水在纸上晕开,能看出写下这句话的人,手抖得有多厉害。
【它们出来了,镜子挡不住了,门也挡不住了。时间是错的,空间是错的,我看到了十年后的我,也看到了几分钟前的我。我快要分不清,哪个才是真的我了。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,快跑,永远不要靠近圆顶,那里是地狱,进去了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】
日记到这里,就彻底结束了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还有外面风雪吹过的声响。这本日记里记录的内容,比之前所有的日志加起来,都要让人毛骨悚然。这座天文台里的凶险,远比他们预想的,要可怕得多。
“原来那句‘它们从镜子里出来了’,是这个意思。”林疏影的声音有些干涩,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打湿了,“那些失踪的观测员,难道都被镜子里的东西取代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野摇了摇头,合上了笔记本,语气依旧冷静,“不管它们是什么,只要我们严格遵守规则,不触碰红线,不长时间看反光的东西,就能避开这个风险。现在最重要的,是我们拿到了建筑结构图,还有时空异常的规律记录,对圆顶里的情况,有了更清楚的了解。”
他虽然心里也对日记里的内容有所警惕,却没有陷入恐惧。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会影响判断,增加死亡的概率。现在他们拿到了关键的线索,更应该做的,是整理信息,制定进入圆顶的方案,而不是在这里害怕未知的东西。
林疏影看着陈野冷静的样子,慌乱的心,也瞬间平复了下来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对,我们现在有了结构图和风险记录,至少不用像瞎子一样,摸黑闯进圆顶里了。”
陈野把笔记本和墙上的结构图,都小心地收进了背包里。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,后面进入圆顶,随时都可能用到。
就在这时,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,紧接着,就是什么东西消失的声音,还有一个年轻人崩溃的哭喊。
是那两个新人!
两人脸色一变,立刻对视一眼,快步冲出了这间宿舍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声音是从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宿舍里传出来的。等他们跑到门口,就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,瘫坐在宿舍门口,浑身抖得像筛糠,脸色惨白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着宿舍里面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没了……他没了……”
宿舍里空荡荡的,只有地上散落的背包和食物,还有一滩新鲜的、暗红色的血迹,那个和他一起的女生,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疏影立刻问道,“她人呢?触发了什么规则?”
男生抬起头,看到他们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们……我们想进宿舍里找个地方躲着,我在门口整理背包,她先进去……进去之后,她想把门关起来,说两个人待在房间里,比在走廊里安全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着,继续说道:“我刚要进去,就听到她在里面喊了一声,我抬头一看,房间里就没人了……只有地上的一滩血,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……前后不到一分钟!”
陈野的目光,立刻扫向了那间宿舍。房间不大,里面的布局很简单,没有藏身的地方,也没有畸变体的踪迹,更没有空间折叠的痕迹。唯一异常的,是房间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,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,镜面早就布满了裂纹,可依旧能照出人影。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机械计时器,从男生说女生进房间,到现在,也就几十秒的时间,远不到规则里说的“封闭空间单独停留1小时”的时限。
不是第三条规则。
“她进房间之后,有没有看那面镜子?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?”陈野立刻问道。
男生愣了一下,随即疯狂点头,声音里满是恐惧:“有!她刚进去,就对着那面镜子看了一眼,然后就尖叫了一声,说‘镜子里的我,怎么在笑’,我刚要说话,她就没了!”
陈野和林疏影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寒意。
是第二条规则,还有日记里写的,镜子里的东西。
那个女生,只是看了一眼镜子,就触发了规则,甚至连10秒钟都不到,就直接消失了,只留下了一滩血迹。
规则的残酷,在这一刻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男生瘫坐在地上,彻底崩溃了,嚎啕大哭起来。和他一起进来的三个人,现在都死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,在这座处处是死亡陷阱的鬼地方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
陈野和林疏影看着他,都没有说话。他们同情他的遭遇,却也无能为力。在契印的任务里,一步踏错,就是万劫不复,谁也救不了谁。
就在这时,男生突然停止了哭泣,眼神变得有些涣散,嘴里开始喃喃自语:“都死了……就剩我一个了……我也活不下去了……我迟早也会消失的……”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绝望,开始不断地重复着“消失”“不存在”之类的词。
陈野的脸色瞬间一变,立刻厉声喝道:“闭嘴!别再说这些话!你想触发第四条规则,当场被抹杀吗?”
第四条规则明确写着:不可否认自身的存在,不可说出“不存在”“不是我”“我消失了”等相关表述。他现在这个状态,再继续说下去,马上就会触发规则抹杀。
男生被陈野的厉声喝止吓了一跳,瞬间回过神来,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,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,不敢再说出一个字。他刚才被绝望冲昏了头脑,完全忘了这条死亡红线,差点就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。
“想活下去,就打起精神,把四条规则刻在骨子里,绝对不能碰。”陈野的语气冰冷,“找一个开阔的、没有镜子、没有封闭空间的地方待着,两个人没了,你就更不能单独进封闭房间。待在能看到四周的地方,不要乱看,不要乱碰,不要胡思乱想,或许还能撑到任务结束。”
男生连忙点头,眼泪还在流,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远离了那间有镜子的宿舍,缩到了走廊的拐角处,再也不敢乱进房间了。
陈野和林疏影没有再管他,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“第四条规则,比我想的还要苛刻。”林疏影压低声音说道,“只是说几句相关的词,就会触发抹杀。要是在时空错位里,出现了认知错乱,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,岂不是直接就死定了?”
“嗯。”陈野点头,“所以后面进入圆顶,我们必须时刻核对彼此的状态,还有时间和空间的锚点,绝对不能让自己陷入认知错乱里。一旦出现幻觉,或者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,立刻互相提醒,绝对不能触碰第四条规则的红线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回到了一楼大厅,找了一个避风、视野开阔的角落,放下了背包。他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线索,对天文台的风险、圆顶的布局,都有了清晰的了解。现在,他们需要休整一下,补充体力,制定进入圆顶的详细方案,然后再出发,去完成核心任务。
“我们现在有了吴凯留下的结构图,还有他记录的风险点,圆顶里的危险区域,我们都能避开。”林疏影把结构图铺在地上,用手电照着,指着上面的标注说道,“连接主楼和圆顶的空中连廊,有一段空间折叠区,吴凯标了安全路线,我们可以沿着他标注的路线走。进入圆顶之后,我们先不去核心观测室,先去地下的备件库,拿到备用的核心组件和主镜碎片,再去核心区,修复望远镜。”
“对。”陈野点头,指尖落在了结构图上,圆顶建筑的地下部分,“备件库在地下二层,吴凯标注了,地下一层的设备间,有轻微的引力异常,但是没有致命的风险,地下二层的备件库,是相对稳定的区域,时空异常很少。我们可以从连廊进入圆顶的一层,然后直接走楼梯下到地下二层,拿到备件,再上到顶层的核心观测室。”
“那核心观测室呢?”林疏影指着结构图最上方的圆顶核心区,“吴凯在这里标了‘彻底失控’,说里面的时空和引力全是乱的,风险极高。我们进去之后,怎么应对?”
“进去之前,先制定好应急方案,一旦遇到引力异常或者时空错位,立刻退出来。”陈野说道,“修复望远镜,需要多久,现在不好说,我们必须做好速战速决的准备,不能在核心区停留太久。进去之后,我负责修复设备,你负责警戒,时刻核对时间和空间的变化,一旦出现异常,立刻提醒我。”
“好,没问题。”林疏影点头,她的格斗和警戒能力,完全能胜任这个任务。
两人对着结构图,一点点细化着行动路线,把每一段路的风险点、应对方案,都提前制定好,甚至连突发情况的撤退路线,都规划得清清楚楚。确保每一步,都在可控范围内,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。
等他们把所有方案都制定好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离任务开启,已经过去了快一天的时间,剩下的时间,还有四天多,看起来很充裕,可他们都很清楚,在这种处处是陷阱的地方,多待一分钟,就多一分危险。必须尽快完成任务,不能拖延。
“我们休整三个小时,睡一觉,保存体力。天亮之后,我们就出发,进入圆顶。”陈野说道。
“好。我们轮流守夜,我先守上半夜,你先睡,三个小时后换班。”林疏影说道。
陈野没有拒绝。在这种环境里,必须有人时刻保持警戒,不然被畸变体偷袭了,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他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,虽然是休息,可神经依旧保持着一丝警惕,随时应对突发情况。
大厅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名的异响,可两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绝境里的死寂,心里只有一个目标——完成任务,活下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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