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任务归来的一周，陈野的生活重新回到了看似平稳的轨道。
他按时上下班，查房、做手术、整理病历，在同事眼里，他还是那个技术顶尖、冷静沉稳的心外科主刀医生，没人知道，这个平日里握着手术刀救人的男人，刚从千里之外的雪山绝境里，捡回了一条命。
只有在深夜独处时，胸口那枚黑色的契印，会时刻提醒他，那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。契印的强制任务不会停止，下一次绝境，随时都会到来。他能做的，只有在任务来临前，尽可能地搜集信息、筹备装备，摸清这枚印记背后的冰山一角。
这一周里，陈野和林疏影几乎翻遍了暗网里的宿主专属论坛，可翻来覆去，大多是新手的求助帖、死亡任务的复盘、组队招募的信息，偶尔有几个老宿主的经验分享，也只停留在任务生存技巧层面，关于契印的来源、临界区的本质、法则崩解的真相，几乎没有任何有效信息。
那些真正活过十几次任务的老宿主，都像藏在阴影里的猎手，极少在公开论坛里透露核心信息，仿佛多说一个字，都会引来致命的危险。
这天晚上，陈野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值班室，还没来得及坐下，手机就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匿名的加密短信，发送号码被隐藏了，内容只有一行字：【想知道契印和临界区的真相？明晚八点，城西废弃仓库，只带你信得过的人，别带多余的东西。——老鬼】
陈野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。
老鬼。这个名字，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，暗网论坛里也从未出现过这个ID。对方不仅知道他的手机号，还知道他是契印宿主，甚至清楚他经历过两次临界任务，这本身就足够诡异。
他第一时间给林疏影打了电话，电话刚接通，林疏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，带着同样的凝重：“陈野，你是不是也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？一个叫老鬼的人发的？”
“嗯，刚收到。”陈野应声，“你也收到了？内容一样？”
“一模一样，也是约在明晚八点，城西的废弃仓库。”林疏影的语气里带着警惕，“你怎么看？这会不会是个陷阱？毕竟我们在暗网里从来没露过面，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和联系方式，这个人突然冒出来，还知道我们俩的信息，太不对劲了。”
陈野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，指尖轻轻敲着窗框，脑子里飞速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。
陷阱的可能性很大。毕竟宿主圈子里，不仅有抱团求生的人，还有靠掠夺新人、猎杀其他宿主存活的掠食者。对方能精准拿到他们的私人信息，大概率早就盯上了他们，设下陷阱引他们过去，也不是不可能。
可反过来想，如果对方真的想杀他们，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。契印宿主的规则里，保密规则是红线，可只要不泄露契印的具体信息，针对宿主的猎杀，从来都不少见。真要动手，在医院、在出租屋，都有机会，没必要把他们约到一个废弃仓库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对方提到了“契印和临界区的真相”。这正是他们目前最想知道，却又无从查起的东西。
“去，必须去。”陈野开口，语气笃定，“就算是陷阱，我们也要去看看。这个老鬼，大概率是经历过很多次任务的老宿主，手里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核心信息。错过这次，我们可能再也找不到了解真相的渠道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林疏影应声，“就算是陷阱，我们两个人配合，也有应对的底气。只是要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，防着对方耍花样。”
“嗯。”陈野点头，“明晚见面之前，我们先查一下那个废弃仓库的情况，提前踩点，规划好撤退路线，做好万全的防备。见面的时候，武器和防护装备都带好，全程保持警惕，对方说的话，不能全信，也不能不信，先摸清楚他的底细和目的。”
“好，仓库的位置和周边环境交给我来查，我以前当刑警的时候，对城西那片区域很熟。”林疏影立刻应下，“明天下午我们先汇合，一起踩点，晚上再过去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野再次看向那条匿名短信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。
老鬼。这个人到底是谁？他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信息？他的目的是什么？又到底知道些什么？
无数的疑问在脑子里盘旋，可陈野的眼神里，没有丝毫的退缩。他经历了两次生死绝境，早就明白，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死亡游戏里，被动等待，只会死得更快。只有主动去探寻真相，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。
第二天下午，陈野和林疏影在城西汇合。林疏影已经提前摸清了那片废弃仓库的情况，甚至拿到了仓库的建筑图纸。
“这个废弃仓库，以前是一家粮油厂的库房，十年前厂子倒闭了，就一直荒着，周边都是废弃的厂房，人迹罕至，没有监控，也没有住户，确实是个适合秘密见面的地方，也确实是个适合设陷阱的地方。”
林疏影铺开图纸，指着上面的布局说道：“仓库分前后两个区域，前面是主库房，后面是办公区，还有两个消防通道，一个侧门，加上正门，一共四个出入口。仓库的西侧，连着一片废弃的厂房，是很好的撤退路线，也容易藏人。”
“我们提前踩点，先把整个仓库和周边都检查一遍，确认有没有埋伏，有没有其他的人提前藏在里面。”陈野看着图纸，快速制定了方案，“晚上见面的时候，我们先进去一个人，另一个人在外面警戒，随时接应，避免被人一锅端了。”
“不行，太危险了。”林疏影立刻摇头，“对方既然敢约在这里，说不定早就有准备，你一个人进去，一旦有埋伏，根本来不及反应。要进一起进，背靠背警戒，至少能互相照应。外面留一个人，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。”
陈野思索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林疏影说的没错，这种废弃仓库，结构复杂，盲区太多，分开行动，反而风险更高。一起进去，互相配合，才能最大程度地应对突发情况。
两人先开车绕着废弃厂区转了两圈，确认了周边的环境，没有异常的车辆和人员，才下车，带着装备，小心翼翼地潜入了仓库，提前进行了全面的排查。
整个仓库空空荡荡的，只有满地的垃圾和废弃的货架，没有藏人，也没有发现埋伏的陷阱、监听设备之类的东西。整个仓库里，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呜声，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“里面很干净，没有埋伏，也没有其他人。”林疏影放下了手里的甩棍，对着陈野说道，“看来这个老鬼，是真的只想见面谈，不是设陷阱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野摇了摇头，眼神依旧警惕，“现在没埋伏，不代表晚上没有。我们先把路线摸清楚，每个出入口、撤退的路线，都记死了，不管晚上发生什么，都能第一时间找到退路。”
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，把整个仓库和周边的废弃厂房都摸透了，每一个拐角、每一条通道，都记在了脑子里，确保万无一失。
晚上七点半，两人提前抵达了仓库附近，在车里待了半个小时，再次确认了周边没有异常，没有被人跟踪，也没有其他的车辆和人员靠近，才在八点整，准时走进了废弃仓库。
仓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里照进来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仓库的正中央，亮着一盏小小的露营灯，昏黄的灯光下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，头发有些花白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，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酒壶，正慢悠悠地喝着酒。看到陈野和林疏影走进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，笑着招了招手：“来了？坐吧，别紧张，我没什么恶意，就是想找两位聊聊。”
陈野和林疏影停下脚步，在离他五米远的位置站定，没有坐下，全程保持着警戒姿态。陈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，对方看起来普普通通，可身上那股松弛的气质，却透着一股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从容，只有在绝境里活过很多次的老宿主，才会有这样的气场。
“你是谁？老鬼？”林疏影率先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手机号？怎么知道我们是宿主？你找我们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别急，一个个问。”男人笑了笑，喝了一口酒，慢悠悠地说道，“没错，我就是老鬼。至于怎么知道你们的信息的，很简单，在这个圈子里，想查两个人的信息，不难。尤其是你们俩，最近挺显眼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陈野身上：“疾控中心新手副本，7个新人只活了你们两个，零号样本顺利拿到手。雪山天文台高难度任务，8个宿主最后只活了你们俩，连经历过三次任务的老宿主都死了，你们俩却毫发无损地回来了。在新人里，你们俩，绝对是最拔尖的，我想不注意到都难。”
陈野的眉头微微皱起。他们两次任务的情况，对方竟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要知道，两次任务里的其他宿主都死了，除了他们俩，没人知道任务里的具体情况，这个老鬼，是怎么查到的？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陈野开口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直说吧，不用绕弯子。你费了这么大劲，把我们约到这里来，不会只是想夸我们两句吧？”
“爽快，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。”老鬼笑了，放下手里的酒壶，坐直了身体，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，“我找你们，是想合作。我手里，有你们想要的信息，关于契印，关于那些任务，关于那些你们称之为‘规则杀’‘畸变体’的东西，到底是什么。而你们俩，有实力，有脑子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，是值得合作的队友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，我们会跟你合作？又凭什么觉得，你说的信息，是真的？”林疏影冷冷问道，“我们对你一无所知，连你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，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你们没得选。”老鬼摊了摊手，语气很坦诚，“在这个圈子里，新人想活下去，太难了。你们俩是很厉害，能两次任务都活下来，可后面的任务，难度会一次比一次高，一次比一次离谱。单靠你们两个人，能活过三次、四次，可再往后呢？没有信息，没有渠道，没有队友，迟早会死在任务里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两人，继续说道：“而我，经历过12次临界任务，活了整整三年。我知道的东西，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。我能告诉你们，怎么在任务里规避致命的风险，怎么提前预判任务的类型，甚至能拿到任务场景的提前资料。这些东西，能让你们活下去的概率，翻好几倍。”
这话一出，林疏影的呼吸顿了一下。12次任务！这在宿主圈子里，绝对是顶尖的老宿主了。要知道，暗网论坛里的统计，能活过3次任务的宿主，不到5%，能活过10次的，百不存一。眼前这个老鬼，活过了12次任务，他手里的信息和经验，绝对是无价的。
可陈野依旧很冷静，他看着老鬼，开口问道：“你想要什么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你给我们信息，帮我们活下去，你想从我们这里，得到什么？”
合作的本质，是价值互换。对方手里有信息和经验，可必然也有他想要的东西，不然，没理由无缘无故地帮两个陌生人。
老鬼笑了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拿起酒壶，又喝了一口，才缓缓说道：“很简单，我需要靠谱的队友。以前和我一起组队的人，都死光了。后面的任务，难度越来越高，单靠我一个人，也很难撑下去了。我需要能信得过、有实力、不拖后腿的队友，一起活下去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林疏影显然不信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老鬼点头，“当然，合作是双向的。我给你们信息和经验，任务里，我们共享线索，互相照应，资源互补。你们的能力，我也看在眼里，陈医生的专业能力，在任务里有多重要，不用我多说。林警官的侦查和格斗能力，也是团队里必不可少的。我们组队，活下去的概率，都能大大提升，这是双赢的事。”
陈野沉默着，没有立刻答应，也没有拒绝。他的脑子里，在快速地权衡着利弊。
和这个老鬼合作，好处是显而易见的。对方经历过12次任务，掌握着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信息和经验，能帮他们避开很多坑，甚至能提前预判任务的风险。这对他们来说，是极其重要的。
可风险也同样存在。他们对这个老鬼一无所知，不知道他的底细，不知道他的人品，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。在宿主圈子里，被队友背后捅刀的事情，太常见了。和一个不了解的人组队，无异于把自己的后背，交给了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们凭什么相信，你不会在任务里，把我们当炮灰？”陈野看着老鬼，眼神锐利，“绝境里，为了活下去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，太多了。”
“我理解你们的顾虑。”老鬼并不意外，笑了笑说道，“信任不是靠嘴说的，是靠事做的。我可以先给你们一些干货，证明我的诚意。至于组队的事，你们不用急着答应，慢慢考虑。”
他顿了顿，收起了笑容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：“首先，你们经历的两次任务，那些废弃的疾控中心、雪山天文台，在我们这些老宿主嘴里，叫‘临界区’。那些规则杀、畸变体、模因污染，本质上，都是因为那里的‘法则’碎了。”
法则碎了。
这四个字，让陈野和林疏影的心里，同时咯噔一下。他们在雪山任务里，从那串宇宙信号里，看到过“法则崩解”这个词，现在，老鬼也提到了“法则”。
“什么叫法则碎了？”林疏影立刻追问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老鬼说道，“我们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、生物法则、甚至是时间和空间的规则，在临界区里，全都不成立了。就像你们在雪山里遇到的空间折叠、时间错位，就是因为那里的空间和时间法则，碎了。那些畸变体，是生物法则崩解的产物。那些看一眼就会疯的模因污染，是认知法则崩解了。”
陈野的眉头紧紧皱起。他的猜测是对的，那些诡异的现象，根本不是什么诅咒，而是法则本身出了问题。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？为什么这些临界区，会接连出现？契印和这些临界区，又有什么关系？
他刚要开口追问，老鬼却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别着急问，更深的东西，等我们真的达成合作了，我会慢慢告诉你们。说多了，对你们现在没好处，反而容易影响你们的判断。我今天先给你们说这些，只是证明我的诚意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继续说道：“其次，我可以告诉你们，下一次任务，大概率会是高难度的多人强制任务。契印的任务规律，是两次单人/小团队任务之后，必然会有一次大型的多人任务，参与人数不会少于20个，难度会比雪山任务高得多，死亡率也会更高。”
“多人任务？”林疏影的脸色变了变，“多人任务，会更危险？”
“当然。”老鬼点头，语气凝重，“多人任务，意味着临界区的范围更大，法则崩解更严重，规则陷阱更复杂。更重要的是，人多了，人心就杂了。绝境里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规则和畸变体，而是人。为了活下去，队友之间互相算计、背后捅刀、把别人当炮灰探路，都是家常便饭。很多时候，死在同类手里的宿主，比死在规则里的，还要多。”
这话，陈野和林疏影都深有体会。雪山任务里，张磊拉拢新人，本质上就是把他们当炮灰和挡箭牌。而那个刀疤男，最后也是为了抢生路，不惜用枪威胁他们。人越多，人性的恶，就展现得越淋漓尽致。
“还有，我要提醒你们，最近宿主圈子里，不太平。”老鬼的语气严肃了几分，“有个叫赵空的人，带着一支掠食者团队，专门猎杀其他宿主，抢物资、抢任务里的关键道具，手上沾了不少宿主的血。这次的多人任务，赵空和他的人，大概率也会被强制征召进去。遇到他们，一定要多加小心，这群人，为了活下去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赵空。这个名字，被老鬼重点提出来，陈野默默记在了心里。这又是一个潜在的致命威胁。
该说的信息，老鬼说了不少，既展现了诚意，也点出了后续的风险，却又对最核心的世界观真相，点到为止，留足了余地。
“我能说的，暂时就这么多。”老鬼拿起酒壶，站起身，“组队的事，你们不用急着给我答复，慢慢考虑。下次任务预告发布的时候，你们要是想通了，随时可以联系我。这是我的加密联系方式，只有我们三个知道，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。”
他把一张写着加密联系方式的纸条，放在了地上，然后后退了几步，笑着说道：“我就不打扰你们了，先走一步。对了，提醒你们一句，关于契印和临界区的事，别在暗网论坛里乱查、乱问，言多必失。有些东西，知道的太早，对你们没好处，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几步就消失在了仓库的黑暗里，动作轻盈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，很快就彻底没了踪迹。
仓库里，只剩下陈野和林疏影两个人，还有那盏依旧亮着的露营灯。
林疏影走到前面，捡起了地上的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串加密的聊天软件ID，还有一套加密通讯的规则。她回头看向陈野，问道：“你怎么看？这个老鬼，说的话可信吗？我们要不要跟他合作？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，开口说道：“他说的关于临界区、法则崩解的内容，和我们两次任务里遇到的情况，是吻合的。关于多人任务、赵空的提醒，也不像是假的。他确实是经历过很多次任务的老宿主，手里的信息，是我们急需的。”
“那合作的事？”
“不急。”陈野摇了摇头，“他说的没错，信任不是靠嘴说的。我们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，他的过往、他的人品、他之前的队友是怎么死的，我们全都不知道。贸然组队，风险太高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联系方式我们先留着，后续可以先通过加密通讯，从他那里套一些信息，慢慢摸清楚他的底细。至于组队的事，等下一次任务预告发布了，我们再做决定。就算要合作，也要先定好规则，明确底线，避免被他当成炮灰。”
林疏影点了点头，认同陈野的判断。老鬼手里的信息确实诱人，可人心隔肚皮，在这种生死游戏里，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，是最致命的错误。
“还有，他说的那个赵空，还有掠食者团队，我们也要重点留意一下。”林疏影说道，“既然下次任务大概率是多人任务，那我们很可能会遇到他们，必须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“嗯。”陈野应声，“回去之后，我们想办法查一下这个赵空，还有他的团队，摸清楚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底细，提前做好应对预案。”
两人又检查了一遍仓库，确认老鬼已经彻底离开了，也没有留下什么监听设备，才离开了废弃仓库，驱车往市区走。
车窗外，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，可两人的心里，却沉甸甸的。
老鬼的出现，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，让他们看到了契印背后更广阔、也更凶险的世界。可同时，也让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，他们之前经历的两次任务，不过是这场死亡游戏的开胃菜而已。
后面的路，只会更难走，更凶险。
而他们，没有退路，只能硬着头皮，一步步走下去。
宿主圈子的生态
从废弃仓库回来之后，陈野和林疏影就开始分头行动，一边查赵空和他的掠食者团队的信息，一边通过老鬼留下的加密渠道，接触更深层的宿主圈子。
老鬼给的加密通讯方式，是一个小众的、完全匿名的加密聊天软件，里面有不少宿主组成的私密群聊，都是经历过多次任务的老宿主，根本不会出现在公开的暗网论坛里。这是陈野和林疏影第一次，真正触碰到这个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、庞大的宿主群体。
不看不知道，真正深入进去，两人才发现，契印宿主的数量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不是只有他们所在的城市有，全国、乃至全世界，都遍布着契印宿主。暗网论坛里的那些内容，不过是冰山一角，真正的核心信息、宿主圈子的生态，都藏在这些私密的、只有老宿主才能进的渠道里。
周末，两人在茶馆碰面，交换了各自查到的信息。
“先说说宿主圈子的情况吧。”林疏影把笔记本电脑转向陈野，“通过老鬼给的渠道，我这几天进了好几个宿主的私密群，大概摸清了这个圈子的生态。整个宿主群体，大概可以分成四类人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一条条说道：“第一类，也是最多的，就是散人宿主，像我们之前一样，单打独斗，或者和一两个信得过的朋友组队，只专注于完成自己的任务，不掺和圈子里的事，也不主动害人，只求活下去。这类人，大多是新手，或者经历过几次任务，却没什么野心的老宿主，数量最多，死亡率也最高。”
“第二类，是互助型的宿主团队。比如国内有几个比较有名的宿主联盟，‘守夜人’‘灯塔’之类的，都是由活过很多次任务的老宿主牵头组建的，团队里的人共享信息、资源，任务里互相照应，有严格的团队规则，禁止内斗、禁止把队友当炮灰，口碑还不错。很多新人，都会选择加入这类团队，提升活下去的概率。”
陈野点了点头，这类团队的存在，并不意外。人是群居动物，在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境里，抱团取暖是本能。只是，团队越大，人心越复杂，真到了生死关头，所谓的规则，未必能约束得住人性的恶。
“第三类，就是老鬼提到的，掠食者团队。”林疏影的语气沉了下来，“这类团队，根本不把其他宿主当人看，专门靠猎杀其他宿主存活。他们会在任务里，故意把其他宿主推向死路，抢夺关键道具和物资，甚至会在任务之外，猎杀落单的宿主，抢他们的装备和资源。这类人，心狠手辣，毫无底线，是宿主圈子里，人人喊打的存在，可因为他们实力强、下手狠，很少有人敢招惹。”
“我们要找的那个赵空，就是国内最臭名昭著的掠食者团队的头目。”林疏影点开了一个文档，继续说道，“我查到了，赵空今年37岁，以前是个地下拳手，手上沾过人命，三年前被烙上契印，活过了11次任务，手里的人命，不管是任务里的，还是任务外的，都数不清了。”
“他的团队，叫‘秃鹫’，核心成员有五六个，全都是活过5次以上任务的老宿主，个个心狠手辣，手上都有其他宿主的血。他们最擅长的，就是在多人任务里，先利用新人探路，等别人把关键线索找得差不多了，再下手抢功，甚至会直接杀掉其他宿主，减少竞争，独占任务奖励。死在他们手里的宿主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。”
陈野看着文档里关于赵空和秃鹫团队的信息，眼神冷了几分。这类掠食者，比规则杀、畸变体更可怕。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他们会在什么时候，从背后给你捅上致命一刀。
“老鬼说，下次的多人任务，赵空和他的团队大概率也会被征召，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他们的准备。”林疏影说道，“这群人毫无底线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，任务里，我们不仅要防规则陷阱，还要防着他们的偷袭和算计。”
“嗯。”陈野点头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“他们的行事风格、惯用的手段，还有团队成员的能力特点，都要查清楚，越详细越好。知己知彼，才能提前做好预案，避免被他们阴了。”
“我已经在查了，只是关于他们核心成员的具体信息，很少，毕竟这群人很谨慎，很少泄露自己的真实信息。”林疏影说道，“我托了以前的同事，还有暗网上的信息贩子，看看能不能挖到更多的底细。老鬼既然知道他们，说不定也了解不少，后面可以问问他。”
陈野没有反对，继续问道：“你刚才说，宿主分为四类，还有一类是什么？”
“第四类，是少数的‘研究派’宿主。”林疏影说道，“这类人，大多是高学历的科研人员、学者之类的，他们不像其他人，只想着活下去，反而一直在研究契印到底是什么，临界区的法则崩解是怎么回事，想从根源上，找到摆脱契印、终结这一切的办法。老鬼应该就属于这类人，他知道的很多关于法则、临界区的信息，大概率是自己研究，或者和这类人交流得来的。”
“这类人数量很少，可大多都是活过很多次任务的老宿主，手里掌握着最核心的世界观信息，在宿主圈子里，地位很特殊，就算是掠食者团队，也不会轻易招惹他们。毕竟，他们手里的信息，对所有宿主来说，都是能救命的东西。”
陈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他一直想搞清楚，契印到底是什么，法则为什么会崩解，这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。而这类研究派的宿主，手里大概率有他想要的答案。
只是，按照之前定下的防剧透铁则，第一卷的信息上限，绝对不能提前揭秘大寂灭、火种计划的核心真相。这些研究派宿主，也只会透露一些浅层的、能印证现象的信息，绝不会提前揭开底层的真相。
“除了这些，还有一些零散的、极端的宿主。”林疏影补充道，“比如有些宿主，经历的任务多了，精神崩溃了，变得疯疯癫癫的，觉得这是神的惩罚，到处献祭自己和别人，还有的，专门在任务里搞自杀式袭击，拉着别人一起死。这类人不多，可遇到了，比掠食者还麻烦，因为他们根本不怕死，也毫无逻辑可言。”
听完林疏影的介绍，陈野对整个宿主圈子，有了完整的认知。
这就像一个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黑暗丛林，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，拼尽全力。有抱团取暖的，有落单求生的，有专门猎杀同类的掠食者，也有试图寻找真相的先行者。可无论哪一类人，都被契印的枷锁牢牢捆着，被一次又一次的临界任务，逼到生死边缘。
死亡率超过95%，能活过三次任务的人寥寥无几。没有人知道，自己会不会死在下一次任务里，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“对了，关于契印的权限体系、任务评级，我也查到了更详细的信息。”林疏影继续说道，“契印的权限等级，是按照完成的任务数量和难度提升的，从1级到9级，我们现在完成了两次任务，是2级权限，老鬼活过12次任务，是5级权限。权限越高，能解锁的契印能力越强，能拿到的任务奖励也越好，甚至能提前拿到任务的部分预告信息。”
“而任务的难度，分为新手级、普通级、困难级、极高、灾难级五个等级。我们第一次的疾控中心任务，是新手级，第二次的雪山任务，是困难级。而接下来的多人任务，大概率是极高难度，甚至可能是灾难级。难度越高，任务里的法则崩解越严重，死亡率越高，当然，完成之后的权限和奖励也越好。”
这些信息，和他们之前解锁的契印内容，完全吻合。也让两人更加清楚，接下来要面对的，是什么样的绝境。
“我这边，也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陈野开口，把自己查到的信息，说了出来，“关于临界区的出现，不是个例。我查了近几十年的全国离奇失踪案件、不明原因的群体死亡事件，发现很多事件的发生地，都和临界区的特征吻合。也就是说，近几十年来，全国各地，甚至全世界，都在不断出现新的临界区，法则崩解的范围，正在越来越大。”
林疏影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这种法则崩解，不是局部的，而是在不断扩散？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陈野点头，“雪山天文台的临界区，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出现了，可那时候，只是局部的时空错位，没有扩散出来。可最近几年，临界区出现的频率，越来越高了。暗网论坛里，新手宿主的数量，也在逐年增加。这意味着，契印选中的人越来越多，临界区也越来越多了。”
这个结论，让两人都沉默了。
原本，他们以为，契印只是选中了少数人的诅咒，临界区只是零星出现的死亡区域。可现在看来，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。法则崩解在扩散，临界区在增多，这场灾难，或许不是只针对他们这些宿主，而是针对整个世界的。
可为什么会这样？法则为什么会崩解？契印到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？它让宿主进入临界区完成任务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无数的疑问，盘旋在两人的心头。可他们都很清楚，以他们现在的权限和接触到的信息，根本找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。他们能做的，只有先活下去，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里，一点点揭开这背后的真相。
“老鬼那边，你联系了吗？”林疏影回过神，问道。
“联系了，通过加密渠道，问了他一些关于多人任务的注意事项，还有赵空的信息。”陈野说道，“他给了不少有用的信息，关于多人任务里的常见陷阱、宿主之间的博弈套路，还有怎么规避被人当炮灰的风险。关于赵空，他也补充了不少细节，赵空的团队里，有一个擅长破解电子设备的黑客，还有一个以前是特种兵的格斗高手，最擅长在任务里搞偷袭和伏击，手段极其阴狠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，要不要和我们组队？”
“提了，说下次多人任务，我们三个组队，他可以共享所有关于任务的提前信息，任务里听我们的分工也可以，唯一的要求是，不能互相算计，生死与共。”陈野说道。
“那你怎么想的？真的要和他组队？”林疏影看着他，眼里带着询问。
陈野沉默了几秒，说道：“可以组队，但必须定好规则，划清底线。多人任务，20个以上的宿主，还有赵空的掠食者团队，单靠我们两个人，确实太被动了。老鬼经历过12次任务，对多人任务的规则、套路都很熟悉，有他在，能帮我们避开很多坑。而且，他手里的信息，对我们完成任务，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“可我们还是不了解他，万一他在背后算计我们怎么办？”林疏影的顾虑，依旧存在。
“风险肯定有，但利大于弊。”陈野说道，“而且，他想找靠谱的队友，我们也需要有经验的老宿主加入，这是双向的选择。他经历过12次任务，很清楚，只有团队成员互相信任、互相配合，才能活下去，背后捅刀，对他没有任何好处。更何况，就算组队，我们也会全程保持警惕，守住自己的底线，他就算想算计我们，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林疏影思索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她也明白，接下来的多人任务，难度只会比雪山任务高得多，还有赵空的掠食者团队虎视眈眈，多一个有经验、有实力的队友，活下去的概率会大很多。
“好，那就听你的。不过，组队的规则和底线，必须提前跟他说清楚，丑话说在前面。”林疏影说道。
“嗯，我已经跟他说了。”陈野点头，“我们约定好了，任务里，信息完全共享，决策一起商量，分工明确，绝对不允许把队友当炮灰，不允许背后捅刀，遇到危险，必须互相照应，谁要是违反了，另外两个人可以立刻终止合作，甚至反制。”
“他答应了？”
“答应得很爽快。”陈野说道，“他还说，他可以再拉一个靠谱的人进来，是个天才黑客，叫苏小小，父母都是老宿主，她从小接触契印相关的信息，技术能力很强，活过4次任务，从来没掉过链子。多人任务里，有个懂技术的黑客，能帮我们拿到很多场景里的监控、设备资料，甚至能破解门禁、拿到建筑图纸，作用很大。”
苏小小。
“靠谱吗？我们对她一无所知。”林疏影皱起了眉。一下子加入两个陌生人，风险又增加了几分。
“老鬼说，他和苏小小合作过两次任务，知根知底，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，才22岁，但很靠谱，有底线，不是那种会背后捅刀的人。”陈野说道，“他把苏小小的基本信息、之前任务的情况，都发过来了，我看了，确实没什么问题。而且，她的技术能力，对我们来说，确实是很大的补充。”
林疏影接过陈野的手机，看了看老鬼发来的关于苏小小的资料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既然老鬼和她合作过，知根知底，那可以先接触一下。毕竟多人任务里，有个懂技术的，确实能省很多事，也能拿到很多我们拿不到的线索。”
“嗯。我已经跟老鬼说了，等任务预告发布了，我们四个人线下见一面，互相认识一下，敲定任务里的分工和预案。”陈野说道。
两人又聊了很久，把后续的准备工作、需要筹备的物资、针对多人任务和赵空团队的预案，都一一敲定了。
离开茶馆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陈野开车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心里却很清楚，这些普通人，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，不知道有无数的临界区正在出现，不知道有无数的宿主，在看不见的绝境里，为了活下去拼死搏杀。
而他，已经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。胸口的契印，像一道枷锁，也像一张催命符，逼着他不断地踏入绝境，不断地去面对那些超出认知的凶险。
他握紧了方向盘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。
不管未来有多少凶险，不管背后的真相有多可怕，他都必须活下去。只有活下去，才有机会揭开真相，才有机会摆脱这该死的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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