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死寂得像凝固的水泥。
陈野和林疏影的脚步很轻,头灯与手电的光柱一前一后,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。每一扇门后都可能藏着未知的风险,也可能藏着规则陷阱,两人没有贸然开门,只优先排查走廊的整体结构,确认逃生路线与潜在的风险点。
那两个吓破了胆的宿主,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们身后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可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,还是让脚下的灰尘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前面是病理科,日志里提到,样本的病理检测报告都在这里。”林疏影停下脚步,指着走廊尽头的一块科室牌,压低声音对陈野说,“我们进去看看,说不定能找到样本库的内部结构图,还有病原体的具体特性。”
陈野点头,头灯的光柱扫过病理科的大门。门是锁着的,玻璃上布满了裂纹,里面一片漆黑,看不到任何情况。
“我来开门。”陈野上前一步,依旧拿出手术器械,精准地对准锁芯。他的动作极稳,哪怕周围全是未知的风险,指尖也没有一丝晃动,就像在手术台上分离最纤细的血管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可控。
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。
两人同时回头,光柱扫过去,就看到那个年轻女生蹲在地上,死死咬着嘴唇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脸上全是绝望。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,脸色比纸还白,扶着墙才能站稳,眼神涣散,明显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在这里……”女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,我什么都没做错,为什么会被这个东西缠上……”
林疏影皱了皱眉,刚想开口让她小声点,别引来未知的危险,女生突然猛地站起来,冲向了旁边的洗手池。
洗手池就在走廊墙边,水管早就锈穿了,一滴一滴的浑浊液体,正从水龙头里往下滴,落在池子里,发出哒哒的轻响。
“别碰!”陈野瞬间开口喝止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第三条规则,不可接触任何流动的液态物质。
可女生已经彻底慌了神,她的手上沾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,只觉得浑身难受,脑子里只剩下了“洗干净”的念头,完全把规则抛到了脑后。她伸手就去接水龙头里滴下来的水,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指尖。
就在那一瞬间,她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眼里的绝望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,嘴巴张了张,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,整个人就从指尖开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。
前后不到一秒钟,刚才还在哭的人,就化作了一滩浑浊的肉泥,顺着洗手池的边缘流了下来,和水管里滴出的液体混在了一起。
又一条人命,消失在了规则之下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生,亲眼看着这一幕,最后一根紧绷的弦,彻底断了。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转身就往回跑,完全不管身后是什么地方,也不管有没有黑暗、有没有陷阱,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。
“别跑!”林疏影厉声喊他,可他根本听不进去,疯了一样冲进了走廊拐角的一间储物间,反手就把门撞上了。
陈野和林疏影立刻追了过去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那间储物间没有窗户,门一关上,里面就是完全的黑暗,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。
第二条规则,不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停留超过5分钟。
“开门!快出来!”林疏影用力拍着门,“里面是全黑的!你再不出来,会死的!”
门里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断断续续的、疯癫的念叨声,隔着门板传出来,越来越模糊。
陈野拉住了林疏影的胳膊,摇了摇头。
“没用的。”他的声音很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“他已经彻底崩溃了,就算我们把门打开,他也会找别的地方躲起来。而且,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两分钟了,就算现在出来,认知也已经被黑暗里的东西影响了,只会给我们添乱。”
林疏影停下了动作,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放下了手。
她当过刑警,见过太多生死,可在这种绝对的规则面前,生命脆弱得像一张纸,还是让她心里发沉。她能做的,只有提醒,可对方非要往死路上走,谁也拦不住。
两人就站在门外,静静地等着。
5分钟的时间,在死寂的走廊里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时间一到,门里的念叨声戛然而止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的动静,就只是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两人都清楚,里面的人,已经没了。
从传送到现在,不到三个小时,最初的7个宿主,就只剩下了陈野和林疏影两个人。
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,只有远处水管滴水的哒哒声,一下一下,敲在人的神经上。
“现在清净了。”林疏影收回目光,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波澜,重新看向陈野,“就剩我们两个了。”
陈野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
从一开始,他就没指望过这些陌生人。绝境里,能信的只有自己,还有身边这个,能在开局的死亡冲击下保持冷静、有专业能力的前刑警。
“先去病理科,找我们需要的线索。”陈野转身,回到了病理科的门前,继续刚才的动作,几秒钟就打开了门锁。
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林疏影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防身甩棍,手电的光柱率先扫进房间里,确认没有立刻出现的危险,两人才一前一后走了进去。
病理科里比检验科更乱,切片机、标本柜东倒西歪,地上散落着大量的病理切片和蜡块,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混着霉味、腐败味,扑面而来。房间里的窗户也被木板钉死了,只有两人的光源,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。
“分头找,重点找样本库的结构图、零号样本的病理报告,还有地下区域的布局图。”林疏影说道,“注意脚下,别碰洒了标本罐里的液体,别碰任何流动的东西。”
两人分工明确,一人负责一半的区域,快速排查着有用的线索。
陈野的注意力,首先放在了标本柜和病理档案柜上。他是外科医生,对病理报告、生物标本的熟悉度,远超普通人,能快速从海量的资料里,筛选出和零号样本相关的内容。
他打开一个上锁的病理档案柜,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大量的病理切片档案,大部分都是常规的检测报告,直到他翻到最底层的一个加密档案盒。
盒子上没有标签,锁得很紧。陈野用手术刀撬开盒子,里面只有一份厚厚的病理报告,还有几张照片。
报告的检测对象,正是零号样本。
里面详细记录了病原体的特性:极强的细胞侵袭性,能在短时间内改写宿主的细胞序列,引发生物结构畸变,同时会影响宿主的中枢神经,导致认知错乱、攻击性行为,最终引发全身细胞崩解。
报告的最后,有一行用红笔写的批注:样本无法灭活,传染性极强,已按规定封存于地下二层核心样本库,生物安全等级:超出4级。
陈野的眉峰蹙了一下。
超出4级的生物危害。
这意味着,哪怕只是接触到样本的气溶胶,都可能有致命风险。更别说,日志里写的,当年样本泄露,整个地下区域都被污染了,里面的畸变体,只会比他们预想的更危险。
他合上报告,抬头看向林疏影:“我找到了零号样本的病理报告,病原体的风险比我们想的更高。你那边有什么发现?”
“找到了疾控中心的建筑结构图,包括地下样本库的。”林疏影正蹲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蓝图,“地下一共两层,地下一层是普通样本库、实验动物房,地下二层是核心高等级样本库,零号样本就在地下二层的最深处,防爆封存室里。”
她把蓝图铺在相对干净的桌面上,手电的光柱指着图纸上的路线:“我们现在在二楼,要去地下二层,有两条路。一条是主楼梯,直接通到地下一层大厅,但是路线长,暴露的风险高,不知道沿途有什么。另一条是检验科旁边的污物通道,有专用的电梯和楼梯,能直接通到地下二层的缓冲区,但是空间狭窄,一旦遇到危险,没有撤退的空间。”
陈野俯身看着蓝图,指尖沿着图纸上的路线划过,脑子里快速推演着两条路线的风险和收益。
就像做手术,入路的选择,直接决定了手术的风险和成功率。
“走主楼梯。”陈野很快做出了决定,“污物通道太封闭,一旦遇到畸变体围堵,或者规则陷阱,我们连退的地方都没有。主楼梯虽然路线长,但是空间开阔,有迂回的余地,也能提前预判风险。”
林疏影点头,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“还有,地下一层的实验动物房,就在主楼梯旁边。”林疏影指着图纸上的标注,“日志里写了,实验动物也被感染畸变了,这里大概率是畸变体的巢穴,我们经过的时候,必须格外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野把病理报告收进防水袋里,放进背包,同时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,把手术刀、止血钳这些能用来防身和操作的器械,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,“我准备了无菌防护服和护目镜,能最大程度规避气溶胶和液体污染。等下进入地下区域,全程穿上。”
林疏影有些意外,她没想到陈野准备得这么周全。她自己也带了防护装备,可远没有陈野的专业。
“我们先休整十分钟。”陈野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倒计时,还剩67个小时,时间很充足,“吃点东西,补充水分,检查装备,制定好应急预案。一旦进入地下,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。”
两人找了一个相对封闭、没有液态陷阱、光线充足的医生办公室,关上了门,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压抑和危险。
林疏影拿出压缩饼干和水,快速补充着体力,同时把蓝图上的路线,牢牢地记在脑子里。她当过刑警,对地形和路线的记忆力极强,哪怕等下蓝图丢了,她也能精准地找到路。
陈野则在整理自己的医疗装备,把急救包、无菌防护服、消毒用品、手术器械,分门别类地放好,确保在任何突发状况下,都能第一时间拿到需要的东西。
他的动作有条不紊,没有丝毫的慌乱,哪怕接下来要去的,是被污染的、满是畸变体的地下禁区,他的手依旧稳得像磐石。
林疏影看着他,心里越发笃定,和陈野组队,是她这次任务里,最正确的决定。
“对了,你之前说,你是心外科的医生?”林疏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,“你这种级别的主刀医生,应该天天都在手术台上,怎么会刚好碰到那个患者,被烙印上契印?”
陈野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看了她一眼,语气很淡:“巧合。那天我刚好在做手术,急诊科喊会诊,就碰上了。”
他没有多说自己的身世,也没有提契印的异常。对他而言,林疏影现在是可靠的队友,但还没到能完全交底的地步。
林疏影也很识趣,没有再多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在这种绝境里,没必要刨根问底,能一起活下去,就够了。
十分钟的休整时间很快结束。
两人穿好了无菌防护服,戴上护目镜和手套,把全身都防护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眼睛。陈野检查了两人的防护服密封性,确认没有暴露的地方,才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林疏影握紧了手里的甩棍和手电,问道。
陈野把手术刀握在手里,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,只吐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两人打开办公室的门,重新回到了昏暗的走廊里。
刚才两个宿主死亡的地方,只剩下两滩肉泥,在冷白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两人没有多看,径直朝着楼梯间走去。
通往地下的楼梯间,在主楼的最西侧。越往那边走,空气里的腐败味就越重,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,像是腐烂的血肉散发出来的。
而且,越靠近楼梯间,周围的温度就越低,一股阴冷的风,从楼梯间的门缝里吹出来,带着地下深处的气息。
林疏影走在前面,轻轻推开了楼梯间的门。
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楼梯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他们手电的光柱,能照亮眼前的几级台阶。往下的楼梯蜿蜒着深入黑暗,看不到尽头,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,等着他们走进去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楼梯间里,隐隐约约传来了低沉的嘶吼声,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,从地下一层的方向,顺着楼梯传了上来。
里面有东西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林疏影和陈野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惕。
林疏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率先放轻脚步,走下了楼梯。陈野跟在她身后,脚步轻得像猫,手里的手术刀握得很紧,全身的感官都提到了最高,警惕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。
楼梯上布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,还有不少扭曲的抓痕,显然当年这里,也发生过惨烈的事情。
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,离地下一层越近,那股腥臭味就越浓,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。
终于,他们走到了地下一层的楼梯口。
楼梯口的门是开着的,门外就是地下一层的大厅,手电的光柱扫过去,能看到散落的推车、翻倒的垃圾桶,还有满地的血迹和碎肉。
而那嘶吼声,就是从大厅旁边的实验动物房里传出来的。
林疏影停下脚步,用口型对陈野说:动物房在左边,我们往右边走,绕开它,直接去地下二层的楼梯。
陈野点头,做了个手势,示意她先走,自己殿后,警戒身后和侧面的动静。
两人屏住呼吸,放轻脚步,走出了楼梯间,沿着大厅的边缘,朝着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移动。
防护服隔绝了大部分的气味,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压抑感,却越来越重。整个地下一层安静得可怕,只有动物房里时不时传来的嘶吼和撞击声,还有他们自己隔着口罩的呼吸声。
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地下二层楼梯口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林疏影的脚,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。
哐当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地下大厅里,被无限放大,格外刺耳。
瞬间,动物房里的嘶吼声停了。
整个地下一层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,立刻停下脚步,背靠背站在一起,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两秒之后,一阵密集的、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,从动物房里传了出来,越来越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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