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拖着陈曦在冰原上狂奔。
身后，两架旋翼机的轰鸣越来越近。探照灯光束扫过冰面，像死神的视线在搜索猎物。陈曦跑得很慢——她刚从三年沉睡中苏醒，体力严重透支，每一步都像在冰上挣扎。
“放下我。”她喘着气，“你一个人能跑掉。”
林逸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她扛上肩头，继续向前。
前方五百米处有一片冰脊密集区，旋翼机无法低空搜索。只要进入那里，就能争取到喘息时间。
三百米。
旋翼机的探照灯扫过身侧，差点照到。林逸伏低身体，拐进一道浅浅的冰沟。
两百米。
一架旋翼机降低高度，几乎是贴着冰面飞行。螺旋桨的气流掀起冰屑，打在脸上像刀割。
一百米。
林逸用尽最后力气冲进冰脊区。密集的冰柱阻挡了旋翼机的视线，探照灯在他们身后徒劳地扫射。
终于，暂时安全。
林逸把陈曦放下来，两人靠在冰壁上剧烈喘息。陈曦的脸被冻得发白，嘴唇发紫，但眼睛还睁着，盯着林逸。
“他死了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林逸沉默。他没法否认。那个深度，那个温度，陈默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。
陈曦闭上眼睛，睫毛上结的冰珠碎裂，顺着脸颊滑落。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肩膀在颤抖。
“他守了我三年。”她喃喃，“我醒来不到二十四小时，他就……”
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林逸说得很慢，“他用自己换你激活那颗种子。如果你现在崩溃，他白死了。”
陈曦睁开眼，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和海渊最后时刻一样，承载着太多不该由一个人背负的东西。
“还有二十七颗种子。”她说，“我知道所有坐标。”
“告诉我。”
陈曦摇头：“不能全部告诉你。”
林逸皱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GM能读取你的记忆。”陈曦看着他，“他们一直在追踪你，如果有一天你被抓住，他们可以用协议直接提取你脑子里的信息。我知道得越少，你越安全。”
“那你打算一个人激活剩下二十七颗？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陈曦站起身，摇晃一下，扶住冰壁，“是很多人。海渊在种子激活的同时，向所有曾经接触过系统、但幸存下来的人发送了信号。他们会来找我，帮我。”
林逸怔住。海渊连这一步都计划好了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几十，也许几百。”陈曦看向远方，“系统崩溃三年了，活下来的人散落在世界各地。他们中有的人已经重建生活，有的人还在阴影里挣扎。但收到信号后，他们会选择。”
“选择什么？”
“选择继续躲藏，还是站出来。”陈曦回头看他，“就像你当初选择追查真相一样。”
林逸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雨林中见到卡洛斯，想起在东方-2看到那三十万备份，想起海渊消散前的最后一眼。一路走来，每一步都是选择。
“你哥托我照顾你。”他最终说，“我不会拦你，但我会跟着。”
陈曦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，但这次没有泪。
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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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时后，吴明发来通讯。
“老大，我们安全撤到总统弗雷站北边的备用避难屋了。李准、小雅、赵教授都在。顾岚也到了——她坚持要过来，说不能扔下你们。”
“陈默呢？”林逸明知故问。
吴明沉默了几秒：“信号消失在裂缝区域。我们尝试用无人机搜索，但冰层太厚，没有生命迹象。”
林逸闭上眼睛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们那边呢？陈曦还好吗？”
林逸看了一眼身旁蜷缩在睡袋里的陈曦。她累极了，睡着了，眉头紧皱，像在做噩梦。
“活着。先这样，回头联系。”
切断通讯，林逸靠在冰壁上，盯着头顶永恒的灰白天光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系统里的第一个副本，苏茜的眼睛，卡洛斯的树殿，林暮被污染的手指，海渊的晶体，陈默最后的声音。
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。有些人付出的是三年，有些人付出的是全部。
通讯器又响了。这次是加密频道，来源未知。
林逸犹豫一秒，接通。
那边传来一个声音，沙哑、虚弱、断断续续，但确实是陈默。
“林……逸……”
林逸猛地坐直：“陈默？你在哪儿？”
“裂缝……下面……”信号很差，杂音巨大，“有……冰洞……没死……”
“坚持住！我马上——”
“听我说。”陈默打断他，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，“裂缝下面……有东西……不是种子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信号中断。
林逸疯狂呼叫，但只传来刺耳的电流声。
陈曦被吵醒，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逸站起身，盯着来时的方向。那片冰脊区，那道吞噬一切的裂缝。
陈默还活着。裂缝下面有东西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林逸检查装备，“我去确认。”
陈曦抓住他的袖子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你体力——”
“那是我哥。”陈曦站起来，尽管身体摇晃，但眼神不容置疑，“如果你不让我去，我就自己走。”
林逸盯着她三秒，点头。
“跟紧我，听指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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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原路返回冰脊区。
旋翼机已经撤离，大概以为目标坠入裂缝必死无疑。冰原恢复寂静，只有风声呼啸。
裂缝边缘，雪地摩托和旋翼机的残骸散落在冰面上，但主体都坠入了深渊。林逸趴在边缘，打开头灯向下照射。
幽蓝的黑暗，深不见底。但头灯光束照到大约三十米处时，隐约能看到一个突出的冰台——裂缝在这里变窄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。雪地摩托的残骸卡在冰台上，没有继续坠落。
陈默很可能也卡在那里。
林逸取出绳索，固定在冰面上的地钉上。
“我先下。你等在上面，如果我到底安全，拉三下绳子，你再下。”
陈曦点头，握住绳子。
林逸戴上手套，开始下降。
冰壁在头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蓝光，偶尔能看到封冻在冰层中的气泡和沉积物。下降到二十米时，温度骤降，呼出的气瞬间结冰。
三十米，他看到了那个冰台。
雪地摩托的残骸扭曲变形，卡在裂缝两侧的冰壁之间。旁边，一个穿着科考服的人影趴在冰面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陈默！”林逸荡过去，落在他身边。
陈默还有呼吸，微弱但持续。他的额头有伤口，血已经冻住，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——肯定断了。
但他活着。
林逸快速检查伤势：失温严重，左腿骨折，可能有内出血。必须立刻送上去。
他拉了三下绳子，然后抱起陈默，用绳索固定在自己身上。
上升比下降艰难得多。两个人的重量让绳子绷紧如弦，每上升一米都像在和死神拔河。
终于，裂缝边缘在望。陈曦拼命拉绳子，脸涨得通红。
林逸最后一个爬上冰面，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。
陈曦扑到陈默身边，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。
“还活着……还活着……”她反复说，泪流满面。
林逸坐起来，看着陈默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他说裂缝下面有东西。”林逸喘息着，“不是种子。”
陈曦抬头看他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林逸摇头。但就在这时，陈默的手指动了动，嘴唇蠕动。
林逸俯身靠近，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：
“下面……有……GM的……基地……”
林逸瞳孔收缩。
裂缝下面，有GM的基地？
陈默用尽最后力气，抓住林逸的手腕，在他手心画了几个数字——像是坐标。
然后手垂落，陷入昏迷。
林逸盯着手心那串数字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GM在南极不止有东方-2，还有一个更深、更隐秘的基地。就在这道裂缝下面。
而陈默发现的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核心指挥部。
远处，旋翼机的轰鸣再次响起——GM的人回来了，可能发现信号异常。
林逸抱起陈默，拉起陈曦。
“走。”
三人向冰原深处撤退。
身后，裂缝沉默地张开大口，像在等待他们回来。
而那道裂缝深处，某种巨大的协议波动正在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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