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。
林逸的数据视觉捕捉到七个信号源,正在以不规则轨迹向他们靠近。速度很快——比人类奔跑快一倍,但移动方式不像动物,更像是……跳跃。
“列圆阵。”李准压低声音下令。
十人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,枪口对外。让-皮埃尔熄灭了头灯,所有人陷入绝对的黑暗。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寂静中放大。
三十秒。一分钟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吴明小声说:“信号呢?”
林逸盯着数据视觉——信号消失了。七个源同时消失,像从未存在过。
“它们停了。”他皱眉,“就在我们周围五十米范围内,但……”
一声轻响打断他。
那声音来自头顶。所有人同时抬头,头灯打开——树冠层上,七个黑影蹲踞在枝头,俯视着他们。
不是动物。是人形。但姿态扭曲,四肢比例不对,关节反向弯曲。他们的眼睛反射着头灯的光,像猫眼一样发亮。
“开火!”李准第一个扣动扳机。
子弹撕裂树叶,但那七个黑影同时跃起,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弹跳到另一棵树。速度快得捕捉不到,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。
“追!”艾拉下意识要冲出去。
“别动!”林逸抓住她,“它们在试探。”
陈曦紧贴着林逸,声音发颤:“那些是什么?”
“被融合过的意识体。”苏月脸色苍白,“GM的实验品。把人和动物融合,制造完美的丛林猎手。”
让-皮埃尔突然开口:“我见过这种东西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十年前,我弟弟进去那次,出来前给我打过最后一个卫星电话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,“他说他们遇到了‘猴子人’。跑得比猴子快,杀起人来像人。电话挂断后,再也没消息。”
林逸盯着树冠。那些黑影没有再次出现,但他知道它们还在。在等待。在观察。
“它们为什么不攻击?”顾岚问。
“因为没把握。”林逸分析,“它们刚才在试探我们的火力。现在知道了我们有枪,会换战术。”
“什么战术?”
话音未落,地面突然震动。
众人脚下裂开一道口子——不是自然裂缝,是某种力量从下方掀翻了腐殖土层。一条巨大的根茎破土而出,像活物的触手横扫过来。
李准推开小雅,自己被根茎擦过,撞在树上。枪脱手。
更多的根茎从四面八方破土。它们不是植物,是某种被改造过的有机体,表面覆盖着黏液,动作敏捷得像蛇。
“向上!”林逸抓住最近的藤蔓,向上攀爬。其他人纷纷效仿。
根茎追了上来。一条缠住艾拉的脚踝,把她往下拖。苏月扑过去,用刀疯狂砍那条根茎,黏液溅在脸上,发出腐蚀的咝咝声。
根茎松开。两人继续向上爬。
树冠层,那些“猴子人”又出现了。它们蹲踞在枝头,俯视着下方挣扎的人类,像在看一场戏。
“它们不自己攻击,用改造植物。”顾岚喘着气,“有智商。”
林逸爬到足够高的枝杈上,快速扫描下方。根茎在十米高度停下,不再上升——它们有活动范围限制。
“安全了。”他喘息着,“暂时。”
十个人分散在相邻的几棵树上,惊魂未定。艾拉的脚踝在流血,苏月的脸上有灼伤。李准丢了枪,正在从备用装备里摸新的。
让-皮埃尔蹲在枝头,盯着那些“猴子人”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?”他问。
林逸也在想这个问题。不攻击,不退走,只是看着。像在——
“在等人。”陈曦突然说。
所有人看向她。
她闭着眼睛,额头贴着树干,像在倾听什么。片刻后睁开眼:“它们在等人来‘收割’。我们只是开胃菜,主菜在后面。”
“谁要来?”
陈曦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很快。”
林逸当机立断:“下树。趁现在。”
“下面那些根——”
“它们只在十米以下活动。我们从树冠层移动,绕过这片区域。”林逸指向前方,“树冠之间有藤蔓连接,可以荡过去。”
让-皮埃尔第一个动起来。他在丛林里活了十五年,树冠移动是基本功。其他人笨拙地模仿,好几次差点坠落。吴明挂在藤蔓上尖叫,被李准一把拽回来。
就这样,十人在树冠层缓慢移动了一公里。
那些“猴子人”没有再跟来。但它们留在了原处,蹲踞在枝头,目送他们远去。
陈曦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它们在等的那个人,”她说,“可能不是敌人。”
顾岚问:“那是什么?”
陈曦没有回答。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——那七个被改造的猎手,眼中没有杀意。只有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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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小时后,队伍终于离开那片区域,重新下到地面。
让-皮埃尔辨认了一下方向,指着前方:“还有三十公里。按这个速度,明天中午能到。”
林逸点头,但没有放松警惕。数据视觉一直开着,监测周围所有信号。那些“猴子人”没有再出现,但另一种信号开始变得清晰——规律、机械、非自然。
那是GM设施的信标。
他们越来越近了。
天色渐暗。丛林里没有黄昏,只有白昼突然切换成黑夜。让-皮埃尔找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扎营,轮流守夜。
第一班是林逸和李准。
两人靠在树上,盯着黑暗深处。偶尔有夜行动物的叫声,远处传来某种大型生物的脚步声,但没靠近。
“那些东西,”李准低声问,“真的是人和动物融合的?”
“苏月说的应该没错。”林逸看着数据视觉上偶尔跳动的异常信号,“GM的技术能做很多事。系统里就有类似的实验副本——把玩家的意识移植到怪物身上。”
李准沉默了一会儿:“如果GM赢了,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”
林逸想了想:“和那些‘猴子人’一样。意识被困在扭曲的身体里,永远出不来。”
“那我们输不起。”
“输不起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继续守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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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时分,陈曦突然从睡袋里坐起来。
她的动作太突然,守夜的小雅差点开枪。
“怎么了?”
陈曦盯着西北方向,脸色发白:“有人在叫我。”
林逸立刻醒来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那个声音……很熟悉。”她站起来,向前走了两步,被林逸拉住。
“别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等天亮。我们一起。”
陈曦挣扎了一下,最终点头。
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,瞳孔里倒映着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光。
天亮后,队伍继续前进。
走了大约五公里,让-皮埃尔突然停下。
他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斜坡。
“那里。”
众人走近。藤蔓后面,是一扇生锈的铁门。门上有一块褪色的标牌,依稀能辨认出比利时矿业公司的标志。
门半开着,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信标的脉冲声,正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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