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光之城在活性区深处已经航行了三天。
外面是光怪陆离的扭曲光影，里面却是一片难得的平静。
但陈序知道，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。
航程第四天清晨，矛盾还是爆了。
“凭什么又扣我们的份额？！”
一声怒吼从物资分配点传来，震得周围的简易棚屋都抖了抖。
陈序抬头，眉头皱起。
等他赶到时，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一个石肤族战士攥着一筐能量菌类，青灰色的脸上满是怒意。那筐菌类是分配给影爪族的，此刻被他死死抓在手里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放下！”
一个影爪族母体尖叫着扑上来，利爪在那战士手臂上划出一道白痕——石肤太硬了，没破防。
但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石肤族战士眼睛一瞪，一拳砸在地上。
“砰！”
地面龟裂，碎石飞溅，周围人踉跄后退。
“你们这群只会躲在阴影里的耗子，除了吃还会什么？！”
“够了！”
陈序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，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他身后，林晚晴和苏沐晴也赶到了。
陈序一眼就注意到苏沐晴的脸色——苍白，额角有细汗，手按着微微隆起的腹部。
他心头一紧，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看向那石肤族战士。
战士梗着脖子，指着影爪族的方向：“域主，不是我们要闹事！他们影爪族天天就知道生，生完就张嘴要吃的！我们石肤族拼死拼活挖矿，凭什么养的粮都要分给他们？！”
话音刚落，影蚀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。
它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冷。
“拼死拼活？”它的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，“上一批侦察任务，我的族人死了三个。就是为了给你们找到新的矿脉线索。”
它盯着那石肤族战士，一字一句：“你们吃的每一口矿，都沾着我们族人的血。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
石肤族战士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说不出话。
那筐能量菌类在他手里，突然变得烫手。
陈序扫了一眼周围——石肤族战士聚成一团，脸上满是不忿；影爪族母体们护着身后的幼崽，那些幼崽瘦骨嶙峋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饥饿的迷茫。
一只幼崽伸出爪子，够向母体的方向，嘴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呜咽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刺，扎进每个人心里。
陈序没动武。
他只是看向林晚晴。
林晚晴点点头，闭上眼。
【心络】全力展开。
下一秒，岩坷浑身一震。
他“看到”了影爪族的聚居区。
那些简陋的巢穴，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幼崽。他看到一只母体把自己那份食物掰成三份，最小的那份留给自己，最大的两份喂给幼崽。他看到影蚀站在巢穴外，盯着远处发呆，背影说不出的孤寂。
与此同时。
影蚀也“感受到”了石肤族的工坊。
一个年轻战士脱下破损的战甲，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。那是上一场战斗留下的。他摸了摸战甲上的裂痕，眼中闪过一抹无奈。没有足够的金属修复，下次战斗，他可能就回不来了。
岩坷沉默了。
影蚀低下了头。
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陈序开口了，声音平静：
“我不是让你们相亲相爱的。末世里，谁和谁都没有血缘，谈不上感情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但是，你们要活下去，就得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在这座城里，没有谁欠谁，只有谁需要谁。”
他指着影爪族的幼崽：“他们是累赘吗？是。”
影爪族母体们身体一僵。
“但五年后，十年后，他们会是微光之城最锋利的影子。今天你们分给他们一口吃的，将来他们用命还。”
他又看向石肤族的战士：“你们的战甲是消耗品吗？是。”
“但没有这些消耗品，下次畸变兽潮冲进来，第一个死的就是影爪族。他们死了，谁给你们侦察矿脉？谁给你们预警危险？”
“我不要求你们做朋友。我要求你们——做彼此的工具。”
陈序抬起手。
领域之力涌动。
地面上的金属残骸、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，飞速向他掌心汇聚、旋转、压缩、重组。
嗤嗤嗤！
刺目的光芒在所有人眼前炸开。
不到十息，光芒散去。
陈序手里多了一柄战斧。
通体暗银色，斧刃流淌着幽暗的光华。那光华不是金属反光，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——像是能直接刺入灵魂的锋芒。
“此斧，名为共生。”
陈序把战斧往地上一插。
“砰！”
斧柄入地三尺，周围的地面都震了震。
“斧柄是石肤族要的金属，斧刃淬入了影爪族的精神能量。持斧者，挥舞时能释放精神冲击。”
他看向岩坷，又看向影蚀。
“今日起，微光之城订立新规：按战功分资源，按需求调配额。”
“想要更多？拿战功来换。”
“影爪族侦察到新矿脉，石肤族铸造的装备优先供影爪族。”
“石肤族上阵杀敌，缴获的战利品优先补给影爪族的幼崽。”
“各司其职，互为倚仗。”
陈序的眼神冷了下来：“谁敢再因私利挑起内斗，”
他顿了顿。
“逐出微光之城，自生自灭。你们的族人，我不管。”
岩坷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然后他上前一步，接过那柄战斧。
斧柄入手沉重，斧刃上的幽光在他眼中跳动。
他闷声道：“域主，这斧头...我收着。”
“但石肤族和影爪族的账，以后慢慢算。”
影蚀在旁边嘶鸣一声：“算就算。我们族人的命，迟早让你们用战功还。”
陈序看了他们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这事还没完。但至少现在，压住了。
周围的石肤族战士和影爪族母体们面面相觑，最终也都低下了头。
气氛终于缓和了。
但就在这一秒——
“啊！”
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。
陈序猛地回头。
苏沐晴捂着腹部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她身上不受控制地溢出翡翠色的光华，那光芒太刺眼了，刺眼到让人心慌。
林晚晴一把扶住她：“沐晴！”
陈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刚碰到苏沐晴的手，就吓得一哆嗦——冰的！像死人一样的冰！
“让开！”
叶清鸾挤开人群冲进来，双手按在苏沐晴腹部。
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涌入。
三秒后，叶清鸾脸色骤变。
“她的生命能量在剧烈波动！”她抬头看向陈序，眼神复杂，“不是坏事...是腹中胎儿在觉醒！”
“什么？”陈序愣了。
“这孩子对生命能量极其敏感！”叶清鸾语速极快，“甚至能主动引导母体的【灵愈】之力！但引导得太猛了，沐晴撑不住！”
陈序二话不说，半跪在苏沐晴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，温和的领域之力缓缓渡入。
苏沐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，身上的翡翠色光华也开始收敛。
但她依旧虚弱，额角的冷汗不断往下淌。
“压住它！”叶清鸾低喝，“这孩子吸收能量的速度太快了！快到我根本压不住！”
陈序眼神一厉。
掌心凝聚出压缩到极致的领域之力。
对准那股能量连接的节点。
“断！”
“啊——！”
苏沐晴惨叫一声。
整个人猛地弓起，七窍渗出细密的血丝。
然后重重摔回床上。
翡翠色的光华终于停止了。
她昏了过去，但呼吸还在。
叶清鸾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三秒。
她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才说：
“...成功了。”
陈序没说话。
他只是握着苏沐晴的手，一动不动。
深夜。
苏沐晴缓缓醒来。
床边，陈序握着她的手，趴在床沿睡着了。
脸色依旧苍白，眉头紧锁。
苏沐晴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。
她轻轻抬起另一只手，抚了抚他的头发，又抚了抚自己的腹部。
那个小生命还在。
安静了。
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苏沐晴抬头。
影蚀跪在门外，没有进来。
只是跪着。
它低着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王睡了吗...”
苏沐晴轻声说：“睡了。”
影蚀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它说：
“小六被抓走前...偷偷给我传了一道精神波动。”
苏沐晴看向它。
影蚀抬起头，血红的眼睛里，有泪光在闪。
“他说：头儿，我演技还行吧？”
苏沐晴愣住了。
她看向趴在床边的陈序。
他的眉头动了动，但没有醒。
影蚀跪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它低下头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“...演得好。小子。”
窗外。
那抹不自然的翠绿光芒，正在夜空中诡异地闪烁。
像一只眼睛。
盯着微光之城。
盯着所有人。
也盯着那个趴在床边、握着苏沐晴手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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