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狱里安静了。
陈序站在原地，抱起那个女人踉跄着走回母亲身边。
母亲还靠在墙边，虚弱地看着他。
“小序...”
“妈，我没事。”
他把女人放在母亲旁边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襁褓一角，攥在手里。
“孩子...陪着我...”他喃喃。
就在这一刻，那块布突然发光。
不是普通的绿光，而是一种混合了翡翠生机与墨色终结的奇异光芒。
光芒顺着手臂蔓延，涌入他体内。
然后他看到了“幻觉”。
不，那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。
他看到林晚晴一个人在微光之城，抱着孩子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。
那孩子很小，包在襁褓里，露出的脸蛋粉嘟嘟的。
林晚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，轻声说：“等你回来，让你看看爸爸。他呀，可厉害了。”
他看到苏沐晴捂着腹部，脸色苍白，却还在笑。
旁边叶清鸾在给她擦汗，说：“这孩子比你的命还皮。”
苏沐晴笑，捂着腹部，说：“皮点好，像他爸。”
他看到叶斩站在领域边缘，握着刀，盯着青木殿的方向。
他喃喃：“域主，你说过不许强攻。但你再不出来，我就当你死了。命令就不存在了。”
他看到岩坷在工坊里敲敲打打，打一锤，骂一句：“妈的，快点啊。斧头打好了，等你回来试。”
他看到赵明盯着屏幕，眼睛通红，手指在抖。
“序哥...信号别断...求你了...别断...你他妈答应过要回来的...”
他看到影蚀跪在一排尸体前，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旁边小七的眼睛还睁着。
十九具尸体，他叫得出名字的，只有两个。
他看到小雅仰着脸说：“序哥哥，那个阿姨在等你。”
他看到王德福在食堂里忙活，嘴里念叨：“多做点，等小序回来吃热的。”
“不...”
陈序拼命摇头。
“我不能死...我不能让她们等...”
他攥紧那块布，攥得那块布上的小树光芒大盛。
然后，他猛地站起来！
那块布里的光芒与墨冥本源彻底融合，在他体内形成一个旋转的太极图。
生与死，创造与终结，在他体内达成诡异的平衡。
左手重新变得凝实。
陈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握了握拳。
力量回来了。
而且更强。
【万象领域】——第五重，生死之境，觉醒！
领域范围瞬间突破六百米，笼罩整个圣木牢狱！
那些残存的藤蔓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——不是被分解，而是“被抽走了生命”。
整个牢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陈序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抱起母亲，又抱起那个女人。
两人都轻得像纸。
他大步向外走。
身后，牢狱开始崩塌。
玄阴死前那话不是假的，阵法核心被引爆了。
整个青木殿都在塌。
碎石砸落，烟尘弥漫。
陈序展开领域，将所有落石挡在外面。
他抱着两个人，一步一步向外走去。
外界。
青木殿光罩彻底崩溃。
叶斩怒吼：“冲进去接域主！”
精灵战士和机械守卫如潮水般涌向青木殿。
但还没等他们冲进去，就看到一个身影从烟尘中走出来。
陈序。
抱着两个人。
叶斩愣了一秒，然后冲上去：“域主！”
陈序点点头，把那个女人交给叶斩：“照顾好她。”
然后他抱着母亲，走向微光之城。
母亲靠在他怀里，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襟。
“小序...”
“妈，没事了。我们回家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，只是闭上了眼。
微光之城边缘。
影蚀瘫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小七的尸体。
旁边，副手已经找不到了。
周围，影爪族的尸体横七竖八，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。
林晚晴冲过来，蹲下身，看着它。
“影蚀...”
影蚀抬起头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空洞。
“王...出来了吗...”
“出来了。他带着伯母出来了。”
影蚀愣了愣，然后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尸体。
小七的眼睛还睁着。
它倒下的时候，嘴还张着。
像是想再喊一声“头儿”，但没喊出来。
影蚀伸手，轻轻把它合上。
陈序走过来。
他把母亲交给迎上来的苏沐晴和叶清鸾，然后走到影蚀面前。
然后蹲下，看着它。
看着它怀里的小七和旁边那一排尸体。
十九个。
他叫得出名字的，只有两个。
“影蚀。”
影蚀抬头。
陈序看着它，认真地说：
“因为你们，我才救出我妈。”
影蚀楞了一下。
陈序站起来，走出两步，停下。
“从今天起，影爪族的孩子，优先分配生命泉水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影蚀坐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核心区。
母亲被安顿在床上。
她睡着了，手还紧紧攥着陈序的一根手指——小拇指。
那是她从小就让他抓着的那根。
陈序看着那根手指，眼眶红了。
林晚晴走进来，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。
“妈睡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睡一会儿吧。几天没合眼了。”
陈序摇摇头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晚晴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陈序从怀里掏出那块襁褓一角。
上面的小树还在微微发光，比之前更亮了。
“谢谢你...把它给我。”
林晚晴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笑着。
“那是给孩子的。你先用着，回头我再缝一块。”
陈序也笑了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。
是那个女人。
她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陈序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叫陈序？”
陈序走过去，看着她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女人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可以叫我...十七。”
“十七？”
“代号。真名不重要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，扔给陈序。
“归墟教总坛的位置。三天后，他们会派人来收尸。”
陈序接过玉简，盯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十七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因为我也恨归墟教。”
“为什么恨？”
十七没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天花板，眼神空洞。
“你救了人，也惹了更大的麻烦。三天后，来的就不是长老了。”
陈序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。
十七挣扎着坐起来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你这么重的伤，走什么走。”林晚晴皱眉。
十七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陈序。
“我留下，只会把追兵引来。你那点地盘，藏不住我。”
陈序盯着她。
“你确定要走？”
“确定。”
十七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，扶着墙稳住。
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下。
回头看着陈序。
“你那块布...是好东西。”
“你妈也是。”
“保护好她们。”
然后她推开门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序站在原地，看着门口。
林晚晴走过来，靠在他身边。
“她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还会再见吗？”
陈序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。
“会的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母亲床边看着母亲睡着的样子。
“妈，你说帮她。”
“我帮了。她也帮了我，还差点把命搭上。”
“你们...是不是认识？”
母亲的嘴角动了动，还在沉睡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林晚晴端着一碗粥，站在门口。
“妈醒了？”
“没。还在睡。”
“那这粥...”
“放着吧，等妈醒了再喝。”
林晚晴点点头，把粥放在床头。
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下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三个人。
一个睡着，两个醒着。
窗外是混沌的流光，但屋里很暖。
陈序低头，看着母亲攥着他的那根小拇指。
轻轻反握住。
妈，回来了。
这就够了。
（全书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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