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龙号在深海全速潜航了四个小时，直到百慕大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彻底消失在探测范围外，才敢减速上浮。
船舱内挤满了人。原本设计容纳三十人的空间，塞进了四十三个被救的意识体，加上林默七人，还有舰上原有的十二名船员，总数超过六十。空气混浊，但没人抱怨——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逃离地狱的震撼和后怕中。
林默靠坐在角落里，浑身湿透，潜水服破损处渗出血迹，但他顾不上处理。他正看着那些被救的意识体。
她们——没错，全部是女性形态——蜷缩在船舱各处，有的互相依偎，有的独自发呆，还有些在小声哭泣。她们的外貌和苏清月她们相似，都是高维意识体的凝聚态，但状态差得多：身体半透明，边缘模糊，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；眼神空洞，充满惊惧；身上还残留着能量管道贯穿的伤口，虽然不再流血，但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晕，那是狩猎女王的污染痕迹。
“队长，她们的状况很糟。”周娜低声汇报，她刚刚给所有意识体做了初步检查，“精神创伤严重，能量等级普遍下降到D级左右，而且…她们体内有狩猎女王的‘印记’，像定时炸弹，随时可能被重新控制。”
“能清除吗？”林默问。
“暂时不行，需要专门的精神净化设备，基地才有。”周娜说，“而且，她们现在极度虚弱，经不起折腾。最好先让她们休息，稳定下来。”
林默点头，看向意识体中看起来状态最好的一个——是个短发、面容坚毅的女性，正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林默记得她，是苏清月曾经给他看过的照片里的人，叫“柳真”，苏清月的挚友，也是她们研究小组的副组长。
“柳真前辈。”林默用意识交流——意识体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。
柳真转过头，眼神聚焦在他脸上，几秒后，认出了他：“你是…清月的‘锚点’？林默？”
“是我。”
柳真眼眶瞬间红了——虽然意识体没有真正的眼泪，但那种情绪波动清晰可感。她踉跄着走过来，握住林默的手：“谢谢…谢谢你救了我们。我们以为…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默扶住她，“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我想知道，狩猎女王到底是什么？它的弱点在哪里？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柳真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意识体不需要呼吸，但这是个习惯动作。她整理思绪，开始讲述：
“狩猎女王…不是自然诞生的诡异。它是‘人造物’。”
林默瞳孔一缩：“人造？”
“对。”柳真点头，“很久以前，在我们那个时代，人类对高维能量的研究达到了顶峰。有个叫‘永恒会’的极端组织，认为人类可以通过吞噬其他意识体来进化成‘完美生命’。他们用禁忌技术，强行融合了十二个最强大的高维意识体，又注入了无数人类的负面情感——愤怒、恐惧、绝望、嫉妒…想创造出一个‘神’。”
“但他们失败了。”林默说。
“不，他们成功了，但创造出来的不是神，是怪物。”柳真声音颤抖，“那个融合体拥有独立意识后，第一件事就是反噬了创造者，吞噬了整个‘永恒会’所有人的灵魂。然后它开始猎食其他意识体，越来越强，最终进化成了现在的‘狩猎女王’。它没有理性，只有吞噬的本能，以及…对‘完整情感’的渴望。”
“所以它要收集十二颗结晶？”
“对。它想补完自己。”柳真说，“永恒会当初注入的只有负面情感，所以女王只有负面人格。它想通过吞噬十二颗极致的情感结晶，获得完整的‘人性’，从而真正成‘神’。但问题是…它永远无法理解正面情感，所以只能暴力吞噬，这反而会让结晶污染，变成它力量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我们的计划——用结晶定位它，然后攻击——有效吗？”
“有效，但不够。”柳真说，“结晶确实能定位它，也能短暂干扰它的力量。但想真正杀死它…需要同时摧毁它的‘核心’和‘茧’。核心就是你们看到的红色晶体，茧是它沉睡时保护它的能量场。现在茧被你们破坏了，但核心还在，它正在加速破茧。一旦完全破茧，它的力量会暴涨十倍，到时候…除非你们有S级的力量，否则不可能赢。”
“S级…”林默苦笑。人类目前最强的武器是A级，S级只存在于理论中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柳真突然说，“用‘共鸣’。”
“共鸣？”
“我们意识体，本质上是高维能量的凝聚态。如果我们足够多的意识体，以特定的频率共鸣，可以暂时模拟出S级的能量爆发。”柳真说，“但这种共鸣需要‘主频率’引导，而且…需要所有参与的意识体完全同步，毫无保留。这意味着，如果有人心怀杂念，或者能量不纯，共鸣就会失败，甚至反噬。”
“你们能做吗？”
“我们这些被救出来的…状态太差，做不了主频率。”柳真看向林默，“但清月她们可以。她们十二个，加上你作为‘锚点’，如果能进入完全共鸣状态，或许能爆发出接近S级的一击。”
“接近S级？”
“对，一击之后，所有参与的意识体都会能量耗尽，陷入沉睡，甚至…消散。”柳真声音低沉，“这是赌上一切的攻击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赌上苏清月她们的存在，赌上梦境空间，赌上十二个“家人”和孩子们，只为一次攻击。而且还不一定能杀死女王。
“没有其他办法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真摇头，“但女王破茧的时间…根据它的能量波动速度推算，最多还有72小时。72小时后，它就会完全苏醒，降临现实世界。到时候，全球所有诡异都会暴动，人类文明…撑不过三天。”
72小时。三天。
林默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胸口。三天时间，要集齐剩下的结晶，要组织共鸣攻击，要准备最终决战…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他必须完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默站起身，“海龙号全速返航。回基地后，立刻安排柳真前辈她们进行治疗和净化。同时，通知全球所有小队，不惜一切代价，在48小时内集齐剩余结晶。48小时后，无论是否集齐，全部撤回江州，准备决战。”
“是！”舰长陈大声应答。
林默走到通讯台前，连接基地。
“白薇博士，情况有变。狩猎女王72小时后完全苏醒。我需要立刻见苏清月，有重要计划要谈。”
四小时后，海龙号在江州港秘密靠岸。柳真等意识体被紧急送往基地医疗中心，进行精神净化和能量补充。林默顾不上休息，直奔自己的宿舍，启动月牙吊坠，进入梦境空间。
这一次，空间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。
客厅的灯光比平时暗淡了许多，墙壁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，像蛛网一样蔓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稳定的波动感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。孩子们不在，被保姆机器人带到了更稳定的区域。十二位女主都在，但脸色比上次更苍白，身形也更透明。
“默默，你来了。”苏清月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疲惫，“柳真她们…还好吗？”
“在接受治疗，应该能稳定下来。”林默快步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——触感冰凉，几乎感觉不到实体，“你们怎么了？空间为什么…”
“因为我们消耗太大了。”秦婉轻声解释，“为了帮你稳住精神，为了修复你的身体，为了维持空间的存在…核心的能量快见底了。如果再不补充，空间会崩溃，我们也会…消散。”
“补充？怎么补充？”
“情感结晶。”周晓雨说，“结晶是高纯度情感能量的凝聚体，可以给核心充能。但必须是正面的情感结晶——喜悦、爱、希望、守护…负面的不行，会污染核心。”
“我们手上有五颗半结晶，喜悦和守护是正面的，愤怒、绝望、悲伤、恐惧是负面的，忏悔是半负面。”林默快速盘点，“喜悦和守护…能给你们用吗？”
“可以，但不够。”赵雪宁摇头，“一颗结晶只能补充核心10%的能量，我们需要至少恢复到60%才能稳定空间。也就是说，需要六颗正面结晶。”
“但现在我们只有两颗。”林默咬牙，“而且剩下的结晶里，爱、信任、牺牲、救赎…这些正面结晶还没找到。时间只有72小时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想到了另一个办法。”沈澜开口，“投影现实。”
“投影现实？”
“对。”苏清月说，“我们可以将部分意识投影到现实世界，以实体形式存在一段时间。这样，我们可以直接帮你寻找结晶，参与战斗。而且，我们的力量在现实世界虽然会削弱，但依然比普通人类强得多。”
“但代价呢？”林默盯着她，“上次你说，投影会消耗巨大能量，而且会暴露你们的位置，引来狩猎者。”
“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。”陈书瑶说，“空间崩溃是死，被狩猎者发现也是死。不如赌一把，在空间崩溃前，帮你集齐结晶，击败女王。那样的话，一切还有转机。”
“可孩子们怎么办？”林默问，“空间崩溃，他们…”
“我们会把他们送进‘静滞区’。”王静姝说，“那是核心内的一个安全区域，时间流速极慢，可以让他们在里面沉睡，直到我们…解决一切，或者彻底失败。”
孩子们会沉睡，但安全。女主们会赌上一切，帮他战斗。
林默闭上眼睛。这个决定太沉重了，他不想让她们冒这个险。但他没有选择。72小时，靠人类自己的力量，根本不可能集齐结晶，更别说击败女王。
“你们…能投影多久？”他问。
“完全投影，最多24小时。之后必须返回空间休整至少48小时。”苏清月说，“但我们可以分批投影，每次两人，轮流帮你。这样既能延长总时间，又能保持一部分力量维持空间稳定。”
“好。”林默睁开眼，眼神坚定，“那就这么办。但我要约法三章：第一，绝对不许拼命，一旦有危险立刻撤回；第二，不许单独行动，必须两人一组；第三…如果事不可为，优先保护自己和孩子，不用管我。”
“默默…”秦婉想说什么。
“这是我最后的底线。”林默打断她，“如果你们出事，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。答应我。”
十二人对视一眼，最终，苏清月代表所有人点头：“我们答应你。”
“那第一批投影，谁去？”林默问。
“我和雪宁。”苏清月说，“我是医生，擅长治疗和能量感知，能帮你快速定位结晶。雪宁擅长管理和策略，能帮你统筹全局。”
“好。”林默点头，“什么时候可以开始？”
“现在就可以。”苏清月看向赵雪宁，“雪宁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赵雪宁站起身，酒红色的短发在暗淡的灯光下依然醒目，“在梦境里憋了五年，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。”
两人走到客厅中央，手拉手。其他十人围成圈，将手放在她们肩上。核心的能量——那枚银白色的晶体——从苏清月胸口浮现，悬浮在众人中央，散发着柔和但坚定的光芒。
“投影开始。”苏清月轻声说。
光芒大盛。林默下意识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苏清月和赵雪宁的身体变得凝实，不再是半透明的意识体，而是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躯体。她们穿着简单的便装——苏清月是白衬衫和长裤，赵雪宁是黑色职业装，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但她们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银光，那是投影的痕迹。而且，林默能感觉到，她们的气息比在梦境里弱了很多，大概只有B级到A级之间的水平。
“成功了。”苏清月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感受着现实的质感，“虽然弱了些，但够用了。”
“时间紧迫，我们直接开始吧。”赵雪宁看向林默，“现在全球还有哪些结晶没找到？”
林默调出全息地图：“爱（悉尼）、信任（开罗）、牺牲（耶路撒冷）、救赎（梵蒂冈）。另外，忏悔结晶只有半颗，需要补完。”
“爱在悉尼…那里已经被‘爱之潮汐’污染，进去的人会疯狂爱上见到的第一个人。”赵雪宁分析，“这种污染是精神层面的，硬闯没用，需要特殊手段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苏清月说，“我可以制作‘情感阻断剂’，暂时屏蔽爱之潮汐的影响。但材料需要…纯净的月光草、天使之泪、还有你的血，默默。”
“我的血？”
“你的血里有核心的能量，可以作为情感阻断剂的‘中和剂’。”苏清月说，“但需要不少，至少200毫升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林默毫不犹豫，“其他材料呢？”
“月光草在应对局的仓库里有库存，天使之泪…是一种特殊诡异‘哭泣天使’的眼泪，应对局应该也有收集。给我两小时，我能配出足够十人份的阻断剂。”
“好，我去准备材料。”林默转身要离开，被赵雪宁叫住。
“等等，默默。悉尼那边的情况很复杂，光有阻断剂不够。爱之潮汐的源头很可能是一个‘痴情种’——就是那种爱到极致、爱到疯狂的人。要拿到爱之结晶，必须先化解他的执念。”
“怎么化解？”
“让他感受到，爱不是占有，是放手。”赵雪宁说，“这需要心理学技巧，刚好，周娜和李安然擅长这个。让她们两个作为第二批投影，跟你们一起去悉尼。”
“第二批什么时候能投影？”
“12小时后。”苏清月说，“投影需要冷却时间，而且一次不能超过两人，否则空间会不稳定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林默说，“我和清月、雪宁先去准备，12小时后，周娜和李安然投影，我们一起去悉尼。其他结晶的获取也同步进行，我让其他小队分头行动。”
计划敲定，三人离开梦境空间，回到现实。
白薇博士看到苏清月和赵雪宁时，眼睛都直了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但亲眼看到两个“高维意识体”以实体形式出现，还是让她震撼不已。
“这位是苏清月医生，这位是赵雪宁经理。”林默简单介绍，“她们会在接下来的72小时里协助我们。白博士，请给她们最高级别的权限，所有资源优先供应。”
“明白。”白薇博士立刻操作平板，“我已经把材料清单发到仓库了，月光草和天使之泪十分钟内送到医疗室。另外…赵将军想见你们。”
“让他来医疗室。”林默说，“我们需要和他谈最终决战的部署。”
医疗室里，苏清月开始调配情感阻断剂。她的动作娴熟而精准，月光草研磨成粉，天使之泪滴入试管，最后加入林默的血液。三种物质混合的瞬间，试管里发出柔和的粉红色光芒，像初生的爱情。
“成了。”苏清月将药剂分装进十个注射器，“注射后效果持续六小时，期间免疫一切情感类精神污染。但六小时后会有强烈的戒断反应，情绪会变得极度冷漠，持续三小时。所以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任务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林默接过注射器。
这时，赵将军到了。这位五十多岁的将军看到苏清月和赵雪宁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郑重地敬了个军礼：“感谢二位对人类文明的帮助。”
“我们也是在帮自己。”赵雪宁回礼，“将军，时间紧迫，我就直说了。72小时后，狩猎女王完全苏醒，届时全球诡异会集体暴动，人类文明将面临灭顶之灾。唯一的胜算，是在它苏醒前集齐十二颗结晶，并组织一次S级的共鸣攻击。”
“S级攻击…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“十二颗结晶，十二位高阶意识体，一个强大的‘锚点’，以及…全球至少一千万人的精神共鸣支援。”苏清月说，“结晶我们在收集，意识体我们有一部分，锚点是林默。但一千万人的精神共鸣…需要全球范围的动员和布置。”
“一千万人…”赵将军脸色凝重，“这需要各国政府配合，公开真相，进行全民精神动员。但这样做会引起恐慌，甚至暴乱。”
“恐慌也比灭绝好。”赵雪宁说，“而且，我们有72小时，足够做好预案。将军，我需要您立刻联系联合国诡异应对总署，召开全球紧急会议。我们必须让所有国家知道，这不是某一个国家的危机，是全人类的危机。”
“我马上去办。”赵将军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停下，“林默，你需要什么，尽管提。应对局，不，全人类，都会支持你。”
“我需要悉尼、开罗、耶路撒冷、梵蒂冈四个地区的详细情报，以及当地小队的实时状态。”林默说，“另外，我需要调用应对局所有的精神增幅设备，在江州建立一个‘共鸣塔’，作为最终攻击的发射点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赵将军点头，“我让白薇博士全权配合你。祝你们…好运。”
将军离开后，医疗室里只剩下林默和两位投影。
“默默，你确定要这么做吗？”苏清月看着他，“共鸣攻击需要你作为‘锚点’，承受所有精神压力。一千万人的情感洪流…就算有我们分担，你也可能精神崩溃，甚至死亡。”
“如果我不做，所有人都会死。”林默平静地说，“而且，不是还有你们吗？你们会帮我的，对吧？”
苏清月和赵雪宁对视一眼，同时点头。
“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赵雪宁说。
“所以，别死了。”苏清月轻声道，“否则我们会很生气的。”
林默笑了，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。
“放心，我不会死的。我答应过林悦，要带她去看真正的星空。答应过父母，要给他们养老。答应过你们…要一起回家。”
他拿起注射器，对准自己的手臂。
“现在，让我们去悉尼，把‘爱’拿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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