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复永仁医院锚点后的第三天，杨杰在午休时刷手机，看到了一条让他皱眉的推送。
“今晚九点！不死鸟首次户外直播！探秘罗城七大灵异地点的最后一站——永仁医院老院区！胆小勿入！”
推送封面是小雨殿下穿着探险服的自拍，背景明显是永仁医院那栋爬满枯藤的主楼。标题夸张地写着：“百万人见证，我能否揭开医院百年诡秘？”
评论区已经炸开锅：
“小雨勇敢飞！妈妈粉永相随！”
“上次直播说在‘门’后等杨杰，这次直接去闹鬼医院，玩真的啊？”
“肯定是剧本啦，网红套路。”
“但永仁医院真的邪门，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在那儿值夜班，见过……”
杨杰立刻把链接发到团队群。
老陈很快回复：“她在挑衅。知道我们修复了医院的锚点，故意去那里直播，想破坏我们的成果。”
林薇：“更糟的是，她有三百万粉丝。如果直播过程中，她故意引导粉丝进行某种‘集体仪式’——哪怕只是在弹幕里刷特定的话——都可能对刚修复的锚点造成冲击。”
阿飞发来一段技术分析：“我查了直播平台的流量数据，小雨殿下最近的观众里，有百分之十七的账号‘异常活跃’——这些账号几乎二十四小时在线，发弹幕的频率和内容高度一致，像僵尸号，但又确实有真人操作。”
“归一生物在操控粉丝？”杨杰问。
“或者更糟——这些‘粉丝’本身，就是被络新妇丝线连接的宿主。”阿飞回复，“他们在现实中可能处于半昏迷状态，但在网络上异常活跃，为小雨提供稳定的情绪能量。”
杨杰放下手机，感到一阵无力。他们在地下与怪物搏斗，修复古老的封印，而对手却在网络上光鲜亮丽，用直播和粉丝经济作为武器。
这是两个维度的战争。
而他必须找到在两个维度都能战斗的方法。
下午，杨杰以“调解员回访”的名义，去了永仁医院老院区所在的社区办公室。他想了解医院最近的动态。
社区主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：“杨调解员你来得正好！我们正为那个网红直播发愁呢。医院虽然是废弃的，但产权还在，她没经过允许就去直播，我们已经报警了。但警察说，只要她不破坏建筑，最多算非法闯入，批评教育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进去的？”
“今天上午就来了，带了团队，又是搭设备又是布景，阵仗大得很。”主任摇头，“现在的年轻人，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做。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，去年有几个探险博主进去，出来后就神神叨叨的，有一个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。”
杨杰要了医院现在的平面图和监控权限——虽然大部分监控已失效，但社区在围墙外新装了摄像头，防止流浪汉进入。
回到旧货店，团队开始制定应对方案。
“我们不能直接阻止她直播——那样只会给她更多话题，还可能暴露我们自己。”老陈说，“但我们可以混进去，在直播过程中暗中保护锚点。”
“怎么混进去？”阿飞问，“她肯定带了自己的团队。”
林薇想了想：“我认识一个做直播设备租赁的朋友，小雨团队的灯光师就是他公司的。我可以让他‘病倒’，然后我们的人顶替进去。”
“我去。”杨杰说，“我的‘真相之眼’能随时监控锚点状态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林薇反对，“小雨认识你，而且你在直播镜头前露面，万一被认出来……”
“我可以化妆，戴帽子口罩，混在工作人员里不露面。”杨杰说，“但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计划——如果她在直播中真的试图破坏锚点，我们怎么阻止？又不能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使用超凡手段。”
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最终，老陈提出一个方案：“制造‘合理的意外’。比如，直播过程中突然停电，或者设备故障。我们可以提前在医院布设干扰装置，在关键时刻触发。”
“但医院废弃多年，本来就没电，她肯定自带发电机。”阿飞说，“设备故障的话……我可以试试远程干扰他们的传输信号。”
计划定下：杨杰伪装成灯光师助理混入团队；林薇和阿飞在旧货店远程监控直播，准备干扰；老陈带人在医院外围待命，随时接应。
晚上七点，杨杰换上一身工装，戴好帽子和口罩，背着一包灯光设备，来到了永仁医院门口。
小雨的团队已经到位：两辆直播车，四个机位，还有发电机和照明设备。小雨本人正对着手机自拍预热，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冲锋衣，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。
“灯光组的，快过来搭把手！”一个戴耳机的导演喊道。
杨杰低头走过去，帮忙架设照明灯。他刻意避开小雨的视线范围，混在其他工作人员中。
八点，准备工作完成。导演开始讲解流程：“九点准时开播，先在外围介绍医院历史，然后进入主楼，一层层往上，最后到地下室。重点环节在地下室——小雨会在那里进行‘通灵仪式’，与医院亡魂‘对话’。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镜头不能断，明白吗？”
工作人员纷纷点头。杨杰注意到，团队里除了技术人员，还有两个穿黑西装、戴墨镜的保镖模样的人——他们全程沉默，但眼神锐利，身上有淡淡的能量波动。
归一生物的人。
八点半，小雨走到杨杰身边，突然说：“新来的？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杨杰压低声音，改变音调：“李哥病了，我临时顶班。”
小雨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口罩摘下来我看看。”
杨杰僵住。
就在这时，导演喊：“小雨，补妆了！马上开播！”
小雨又看了杨杰一眼，才转身离开。
杨杰松了口气，背心已经湿透。
九点整，直播开始。
小雨对着镜头微笑，用甜美的声音说：“大家好，我是你们的小雨～今晚，我们来到传说中的永仁医院老院区。这里呢，有百年历史，发生过很多神秘事件。今晚，我会带大家深入探索，看看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的～”
弹幕疯狂滚动，礼物特效不断。
团队开始移动，进入主楼。杨杰扛着灯光设备跟在后面，同时悄悄观察周围的能量场。随着直播团队深入，医院里的阴性能量开始活跃——不是锚点本身的能量，而是被大量“观众注意力”吸引过来的游离能量。
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，涟漪扩散。
一楼，小雨讲述医院历史，穿插一些道听途说的灵异故事。弹幕里有人分享自己或亲友在这里的经历，真真假假，但每一条都在增加这里的“传说浓度”。
二楼，她展示了当年的手术室，还特地站在手术台前，用夸张的语气说：“听说啊，有些失败的病人，灵魂还困在这里，一遍遍重复手术的过程呢～”
话音刚落，杨杰看见手术室的角落里，确实浮现出几个淡淡的白色影子——是被她的话语和观众注意力“唤醒”的记忆残影。
三楼、四楼……每上一层，聚集的能量就越强。那些沉睡在医院墙壁、地板、家具里的痛苦记忆，在百万人注视下，开始苏醒。
这不是小雨的能力——她只是在引导，在催化。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三百万观众，是他们集体投注的“注意力”和“情绪”，像潮水一样冲刷着这个本就不稳定的灵异场所。
杨杰感到不妙。他悄悄给林薇发信息：“能量浓度在快速上升，已经达到临界点。再这样下去，医院里所有残存的灵体都会被激活。”
林薇回复：“阿飞正在尝试干扰信号，但对方有反干扰设备，可能是归一生物提供的。我们只能减弱，无法切断。”
直播进行到第五十分钟，团队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。
小雨对着镜头，露出紧张又兴奋的表情：“接下来，就是最刺激的部分了～我们要进入传说中的地下停尸房和锅炉房。听说那里……有‘东西’在等着我们哦～”
弹幕达到高潮。
杨杰的心沉了下去。锅炉房，就是锚点所在。
团队开始向下。楼梯间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阴冷，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。工作人员中有人开始不安，小声嘀咕：“这雾怎么突然这么大……”
小雨却更加兴奋，她甚至伸手去触摸雾气：“大家看到了吗？这不是干冰，是真的雾！温度很低！”
弹幕里有人提醒：“小雨快跑！”“不对劲！”
但更多的人在刷：“刺激！”“继续往下！”
那两个黑衣保镖一前一后护着小雨，他们的墨镜镜片上，有微弱的红光闪过——那是能量探测装置。
他们知道这里有什么。
他们是故意的。
下到地下室，走廊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墙壁上渗出黑色的粘液，缓慢流动，形成诡异的图案。铁门在轻微震动，发出“砰砰”的敲击声，像有什么东西想出来。
就连导演都害怕了：“小雨，要不就到这儿吧？太邪门了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小雨坚定地说，“答应粉丝的要做到。去锅炉房！”
杨杰咬牙跟上。他必须阻止，但不能暴露。
锅炉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出低沉的、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。工作人员中已经有人腿软，不敢进去。
小雨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锅炉房里，景象比上次更加恐怖。
石门上的七星图案在剧烈闪烁，明灭不定。天璇星位虽然还亮着，但光芒已经黯淡，像风中残烛。从石门缝隙里，渗出大量的黑色粘液，在地上汇聚成水洼。
最可怕的是，水洼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先是骨架，然后是肌肉、皮肤……几个扭曲的人形从粘液中站起，它们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轮廓，但比例失调，肢体扭曲，脸上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。
“这……这是特效吧？”一个摄影师颤抖着说。
小雨却笑了，她对着镜头说：“大家看到了吗？这就是医院地下的秘密！但别怕，今晚，我要在这里进行一个仪式——净化这个地方！”
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。
杨杰瞳孔收缩。
那是一盏老式的煤油灯，和李护工那盏很像，但玻璃罩里燃烧的不是磷火，而是暗红色的、像凝固血液一样的光芒。
归一生物复制的“锚点干扰器”。
“不可以！”杨杰脱口而出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小雨也转过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，然后是玩味：“哦？这位灯光师小哥哥，有什么意见吗？”
杨杰知道自己暴露了，但顾不上了：“那盏灯会破坏这里的封印，会放出不该放出的东西！”
“封印？什么东西？”小雨歪着头，“小哥哥，你在说什么呀？这只是一盏普通的道具灯哦～”
她走向石门，举起煤油灯，作势要砸向天璇星位。
杨杰冲过去想阻止，但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他。
直播镜头对准了这冲突的一幕，弹幕炸了：
“什么情况？剧本？”
“那个工作人员是谁？”
“小雨快跑！那个人不对劲！”
小雨的手停在了半空。她看着杨杰，突然笑了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杨杰，你还是来了。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她转过头，对着镜头，表情瞬间变得惊恐：“救命！这个人要抢我的灯！他想破坏仪式！”
黑衣保镖立刻动手，一个擒拿将杨杰按在地上。
导演慌了：“切断直播！快！”
但直播信号没有切断——阿飞的干扰和归一生物的反干扰在对抗，直播画面开始卡顿、花屏，但依然在传输。
混乱中，小雨举起煤油灯，狠狠砸向石门。
“铛！”
灯没有碎，但暗红色的光芒大盛，像血液一样泼洒在石门上。天璇星位的光芒瞬间黯淡，几乎熄灭。其他三个原本就黯淡的星位，彻底变黑。
石门开始震动，缝隙扩大，更多的黑色粘液涌出。那些从粘液中诞生的人形怪物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扑向工作人员。
尖叫声、奔跑声、设备摔倒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直播画面最后定格在：小雨站在震动的石门前，回头看向镜头，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然后屏幕一黑。
信号中断。
但已经晚了。
永仁医院的锚点，被破坏了。
杨杰挣扎着爬起来，看到石门上的七星，只剩下三星微亮。
而门缝里，伸出了一只巨大的、长满眼睛的黑色手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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