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从门缝里伸出的手，有成年人的三倍大，皮肤漆黑如墨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、不停眨动的眼睛。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是不同的形状：有的像猫，有的像蛇，有的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。
手掌握住了石门边缘，用力向外推。厚重的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水泥封堵的缝隙崩裂，碎石飞溅。
“跑！”杨杰对吓呆的工作人员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从石门缝隙里涌出的黑色粘液，像有生命一样在地面蔓延，迅速抓住了最近的两个工作人员的脚踝。他们尖叫着被拖向石门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。
小雨却站在那里没动，她看着那只手，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。两个黑衣保镖护在她身前，但他们也在后退——显然，眼前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预料。
杨杰冲过去，从腰间抽出甩棍，砸向抓住工作人员的粘液。碎玉和朱砂接触到粘液，爆出刺眼的火花，粘液像被烫到一样缩回。他趁机把两人拉起来：“快出去！”
“那你……”一个年轻摄影师颤抖着问。
“别管我，走！”
工作人员连滚爬爬地向出口跑去。导演落在最后，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，杨杰推了他一把：“快！”
锅炉房里，只剩下杨杰、小雨和两个保镖，还有那只从门缝里伸出的巨手。
石门又推开了一寸。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：那是手臂，同样漆黑，同样布满眼睛。手臂上还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，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。
“这就是‘门’后的东西？”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你放出了什么。”杨杰盯着石门，“立刻关闭直播，联系你的人来修复锚点！”
“修复？”小雨笑了，“不，我要的就是这个。归一生物需要‘门’后的样本，完整存活的样本。这只手……多完美啊。”
她举起手机——直播虽然中断了，但她还在录像。镜头对准巨手，她解说着：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隐藏在现实之下的真相！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！”
杨杰终于明白了：小雨和归一生物不是在无意中破坏锚点，他们是故意要打开“门”，获取里面的“东西”作为研究材料。
为了所谓的“进化”，他们不惜释放可能毁灭整个城市的东西。
巨手突然向前一抓，目标是小雨。保镖之一迅速推开她，自己却被抓住。那只手握住保镖的腰，轻轻一捏——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保镖连惨叫都没发出，就瘫软下去，被巨手拖向门缝。
另一个保镖开枪了——是装了特殊弹头的手枪。子弹打在巨手上，炸开一小团银色的火花，但只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。巨手上的眼睛同时转向开枪者，瞳孔收缩。
保镖还想开第二枪，但地面突然隆起，一根黑色的、触手状的东西破土而出，刺穿了他的胸膛。触手收回时，保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倒下。
短短十几秒，两个专业保镖就死了。
小雨的脸色终于变了。她开始后退，但地面开始震动，更多的黑色触手从地板下钻出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巨手将第一个保镖的尸体拖到门缝前，塞了进去。门后传来咀嚼的声音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然后，巨手转向小雨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小雨颤抖着后退，撞到了锅炉上，“我是你们的合作者！归一生物和你们有协议！”
巨手停住了。门后传来低沉的声音，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：
“协议……撕毁了……你们……破坏了……平衡……”
“不，我们是在帮助你们！”小雨喊道，“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更多宿主，更多能量！只要你们给我们样本——”
巨手猛地挥下，擦着小雨的头顶砸在锅炉上。钢铁锅炉像纸一样被砸扁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“谎言……人类……总是……说谎……”
巨手向小雨抓去。
就在这时，杨杰动了。
他没有攻击巨手——那显然没用。他冲向了石门上的七星图案。
天璇星位黯淡，但还没完全熄灭。其他还有两星在闪烁。如果七盏“灯”全灭，门就彻底开了。
需要重新点亮。
杨杰咬破舌尖，将血抹在右手掌心，然后按在天璇星位上。
鲜血接触到石门的瞬间，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，仿佛整个人要被吸进门里。他的“真相之眼”被动开启到极致，看到了门后的景象：
那是一个颠倒的世界。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，地面上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海洋。海洋里，无数畸形的生物在游弋、撕咬、融合。远处，有巨大的、像山一样的影子在移动，每一座“山”都是一只无法形容的怪物。
这就是“里层世界”。
而他所在的石门，是这个世界的“通风口”。如果完全打开，两个世界将开始交融，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将被扭曲，人类认知中的“正常”将不复存在。
“不……”杨杰咬牙，将全部意志集中在掌心。
点亮它。
以生者的意志，点亮封印。
天璇星位开始重新发光。
一开始很微弱，像火柴的火苗。但渐渐地，光芒稳定下来，变得越来越亮。那些从门缝里伸出的触手，在光芒照射下开始退缩、融化。
巨手发出愤怒的咆哮，转向杨杰。
但它不能离开门缝太远——封印虽然松动，但还没有完全破坏。它只能伸长到极限，向杨杰抓来。
杨杰没有躲。他左手继续按在星位上，右手抽出甩棍，迎向巨手。
甩棍砸在手掌中心的一只眼睛上。那只眼睛爆开，溅出黑色的、像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。巨手痉挛地缩回，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但更多的眼睛转向杨杰，瞳孔里射出暗红色的光线。
杨杰翻身躲开，光线擦过他的肩膀，衣服瞬间碳化，皮肤传来灼痛。他滚到石门另一侧，继续用带血的手掌按压其他黯淡的星位。
天玑星、天权星、玉衡星……
每点亮一颗星，石门就向里关闭一分，巨手就被推回一分。门后的咆哮越来越愤怒，整个锅炉房都在震动，墙壁开裂，天花板落下碎石。
小雨缩在角落，看着这一幕。她手里的手机还在录像，但她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狂热：“杨杰……你果然不是普通人……你的血能点亮封印……这太有价值了……”
杨杰没理她。他已经点亮了四颗星，还剩下三颗。但巨手的抵抗越来越强，从门缝里伸出的触手越来越多，几乎填满了半个锅炉房。
他的血不够了。
舌尖的伤口已经愈合，手掌的血也快干了。而封印需要的是“生命能量”，不仅仅是血液。
就在这时，锅炉房门口出现了三个人影。
老陈、林薇、阿飞。
“杨杰！我们来了！”老陈喊道，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——像火焰喷射器，但喷口是水晶做的。
“别过来！”杨杰大喊，“这里太危险！”
“所以我们才要来！”林薇冲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陶罐。她打开罐盖，里面是混合了多种草药和矿物的粉末。她将粉末撒向空中，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。
粉末在空中燃烧，形成一道金色的火墙，暂时挡住了触手的进攻。
阿飞则蹲在门口，打开一个金属箱，里面是复杂的电子设备。他将几个电极贴在太阳穴，闭上眼睛：“我试着用精神感应干扰门后的东西……但它的意识太庞大了……像一片海……”
老陈冲到杨杰身边，用改装过的喷射器对准巨手。他扣下扳机，喷射出的不是火焰，而是银白色的、像液态光一样的物质。
那东西接触到巨手，立刻开始“净化”。黑色的皮肤变白、剥落，眼睛一只只爆开。巨手疯狂挥舞，想要甩掉那些光液。
“这是圣水、银粉、月光石粉末的混合物。”老陈喘着气说，“林薇连夜调配的，对阴性能量有极强的中和作用。”
趁着这个机会，杨杰再次咬破舌尖，将新鲜的血抹在剩下的三颗星位上。
点亮。
点亮。
点亮。
第五颗、第六颗……
就在他要按向第七颗星时，小雨突然冲了过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——不是普通的匕首，刀身刻满符文，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的血太珍贵了，不能全用在这里。”她说着，一刀刺向杨杰的手腕，想要取血。
杨杰躲开，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，鲜血涌出。小雨立刻用一个小瓶接住流下的血，眼神贪婪。
“你疯了！”杨杰吼道。
“疯了的是你！”小雨后退，护住小瓶，“守着这些过时的封印有什么用？门后的世界才是未来！人类需要进化，需要变得更强大！而这些‘东西’——它们的力量，就是进化的钥匙！”
她转身就跑，向出口冲去。
但一根触手从地下钻出，缠住了她的脚踝。小雨摔倒，手里的瓶子飞出去，摔碎了，鲜血洒了一地。
“不！”她尖叫。
触手将她拖向石门。小雨拼命挣扎，用匕首砍触手，但没用。她离门缝越来越近，能看见门后那无数双眼睛，能闻到那腐烂甜腻的气味。
“救我！”她向杨杰伸出手，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，“求求你！我不想死！”
杨杰犹豫了一瞬。
这个女人破坏了锚点，释放了怪物，害死了人。
但她也是人类。
而且，如果她被拖进门里，归一生物可能会从她身上获得更多关于“门”的数据。
“老陈！”杨杰喊道。
老陈会意，调转喷射器，对准缠住小雨的触手。银白色的光液喷射，触手迅速萎缩、断裂。小雨摔在地上，连滚爬爬地跑到门口，头也不回地逃走了。
杨杰不再分心，将染血的手掌按在第七颗星上。
“以生者之血，以守护之志，封印此门！”
七星同时大亮。
石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猛地向里关闭。巨手被卡在门缝里，发出最后的、不甘的咆哮，然后被硬生生夹断。
断手掉在地上，迅速干瘪、风化，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。
石门彻底关闭，缝隙消失，只留下墙上一个完整的七星图案，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。
锅炉房里一片狼藉，但安静了。
杨杰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手臂还在流血，肩膀被光线擦伤，浑身都在痛。
林薇走过来，用纱布给他包扎：“你做得很好。锚点重新封印了，而且比之前更稳固——你的血里有‘真相之眼’的力量，增强了封印。”
“但小雨跑了。”老陈说，“她看到了太多，而且带走了你的血。”
“还有归一生物，他们不会放弃的。”阿飞虚弱地说，他脸色苍白，额头全是汗——刚才的精神干扰消耗太大了。
杨杰看着重新封印的石门，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保镖尸体和那堆黑灰。
这场战斗赢了，但代价很大。
而且，这只是一扇门。
还有六扇。
小雨逃走了，她不会罢休。
归一生物还在暗处。
而“守夜人”说，门快要开了——现在，第一扇门差点就开了。
如果七扇门同时打开……
杨杰不敢想下去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队友们：“我们需要更多帮助。只靠我们四个，守不住七扇门。”
“找张伯？”林薇问。
“还有守夜人。”杨杰说，“虽然他们的手段极端，但至少目标一致。我们需要盟友，需要信息，需要力量。”
他们离开了锅炉房，离开了永仁医院。
外面，警车和救护车已经赶到——是逃出去的工作人员报的警。他们混在人群中离开，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浑身是伤、满身灰尘的人。
回到旧货店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杨杰打开手机，看到推送新闻：“网红主播永仁医院直播遇‘意外’，两人死亡，主播轻伤。警方已介入调查。”
点开新闻，里面是小雨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的镜头。她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，声音哽咽：“当时太可怕了……那些东西……我不知道那是真的……我很抱歉……”
弹幕里全是安慰：“小雨不哭！”“不是你的错！”“好好休息！”
演技精湛。
杨杰关掉手机。
他知道，小雨不会休息。她会带着他的血，回到归一生物，开始下一阶段的研究。
而他们，必须在她和她的组织造成更大破坏之前，阻止他们。
但首先，他们需要休息，需要疗伤，需要准备下一场战斗。
因为下一场战斗，可能就在明天。
而他们，还没有准备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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