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一早,杨杰按照U盘里的地址,找到了吴家后人的住处——城西一个待拆迁的老街区,巷子深处一座独门独户的老宅。
宅子很旧,青砖灰瓦,门楣上还残留着模糊的雕花。门口贴着的拆迁通知显示,这里下个月就要被推平建商业综合体。
杨杰敲了敲门。等了很久,门才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。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眼神浑浊但锐利。
“找谁?”声音沙哑。
“请问是吴老先生吗?我姓杨,是社区调解员。”杨杰出示工作证,“关于这片区的拆迁事宜,想跟您聊聊。”
老人打量了他几秒,打开门:“进来吧。”
宅子内部比外面更破旧,但收拾得干净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,桌上有一盘未下完的象棋。
“坐。”老人指了指石凳,自己先坐下,“拆迁的事没什么好聊的,条件我不满意,就不搬。他们还能把我这老头子怎么样?”
杨杰坐下,目光落在棋盘上。棋局很精妙,红黑双方势均力敌,已经到了残局阶段。
“您一个人下棋?”他问。
“一个人就不能下棋了?”老人摆弄着一枚棋子,“自己跟自己下,才能看清自己的弱点。”
杨杰注意到,棋盘上的棋子摆放位置有些奇怪——不是标准开局,倒像是某种阵法。他开启灵视镜,看到棋子上有微弱的能量流动,整个棋盘构成一个小型的能量场。
这不是普通的棋局。
“吴老,”杨杰决定开门见山,“我其实不是来谈拆迁的。我想问您……关于七星封门阵,关于吴家作为守门人之一的使命。”
老人的手停住了。他缓缓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自己查到的。”杨杰说,“永仁医院的锚点对应陈家,圣约翰教堂对应林家,而民国银行旧址的锚点,应该对应吴家。您是吴家这一代唯一的后人,对吗?”
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拿起一枚“车”棋子,在手里摩挲:“吴家……已经三代没人提这个了。我父亲临终前说过,忘了那些事,过普通人的日子。所以我忘了。”
“但您没忘。”杨杰指向棋盘,“这个棋局,是七星阵的变体,对吧?您在模拟锚点的能量流动。”
老人笑了,笑容里有苦涩:“被你发现了。是,我没忘。也不敢忘。每天晚上,我都会梦见我爷爷——吴家的上一代守门人。他死的时候,全身的血管都变成黑色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。他告诉我,吴家的责任还没完,封印在松动,门要开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槐树下,拍了拍树干:“这棵树下面,埋着吴家世代相传的‘守门印’。我父亲封进去的,说除非万不得已,不要取出来。因为一旦取出,就意味着要履行使命,而履行使命……可能会死。”
杨杰也站起来:“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。归一生物在试图破坏封印,月圆之夜,如果七个锚点不能同时稳固,‘门’就会打开。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守门人了。”
老人转过身,看着他:“年轻人,你知道‘门’后面是什么吗?”
“我见过一只手。”
“一只手?”老人摇头,“那只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‘门’后,是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。那里的生物,以人类的恐惧、痛苦、绝望为食。民国二十六年,罗城曾经发生过一次‘门缝’泄露,只持续了三分钟,就导致半个城区的人发疯,死了几百人。吴家、陈家、林家……七大家族付出了惨重代价,才重新封印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怀表,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几十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石门前的合影,每个人表情严肃。
“这是我爷爷留下的。中间那个,就是吴家的守门人。”老人指着照片,“你看他的眼睛。”
杨杰凑近看。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,和杨杰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睛很像——都有一种能看透表象的锐利。
“真相之眼。”老人轻声说,“七大家族的守门人,都有这种天赋。但你们的陈家,天赋最强。所以陈永仁当年能一个人镇住永仁医院的锚点三十年。”
“您也有吗?”
“有一点,但很微弱。”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。所以我用棋局来模拟,用脑子来推算。”
他收起怀表,严肃地看着杨杰:“你说归一生物在破坏封印。他们想要什么?”
“他们想打开‘门’,获取里面的‘东西’,用于所谓的‘新人类计划’——创造一种融合人类和异常生物特性的新物种。”
老人脸色变得铁青:“愚蠢!门后的东西一旦进入这个世界,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、感染、扭曲一切。他们这是在玩火自焚!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。”杨杰诚恳地说,“民国银行旧址的锚点,需要吴家的守门印来稳固。月圆之夜,七个锚点必须同时激活。”
老人来回踱步,最后停在槐树下:“守门印可以给你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让我见见其他家族的后人。”老人说,“七星封门阵需要七人同心协力。如果其他人不愿意,或者已经失去了资格,就算有印也没用。”
杨杰点头:“我正在找。周家已经找到了,但对方还没表态。郑家、王家、孙家……还在找。”
“周家……”老人想了想,“是不是住在老城区四合院那个周老太太?她叫周淑芬,今年应该七十五了。她丈夫生前是警察,因为调查银行旧址的怪事,失踪了。所以她恨这一切,恨守门人的身份。”
原来如此。难怪阿飞去探查时,周老太太虽然身上有能量残留,但态度冷淡。
“其他几家呢?”杨杰问。
“郑家后人应该还在罗城,但我很多年没联系了。王家……听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就移民海外了。孙家最神秘,几乎不与外界往来,只知道他们还守着老剧院那个锚点。”
信息零碎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
老人走到槐树下,用铁锹挖开树根旁的泥土。挖了大约半米深,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他取出盒子,吹掉上面的土,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印章,造型古朴,印纽是一只盘绕的龙,印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“吴家守门印。”老人双手捧着印章,递给杨杰,“它有两个作用:一是稳固锚点,二是……在必要时,可以暂时封闭‘门缝’。但每次使用,都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。我爷爷就是用了三次,油尽灯枯而死的。”
杨杰郑重接过印章。入手沉重冰凉,但能感觉到内部有温和的能量在流动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先别谢我。”老人摆摆手,“印章给你,但我还没答应亲自出手。我得先见见其他人,看看他们值不值得我拼上这条老命。”
就在这时,院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三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人冲进来——和教堂里那些“半成品”一样,眼睛里有虹彩光泽,动作协调得诡异。
“吴博士派我们来‘请’吴老先生去聊聊。”为首的人机械地说。
老人脸色一变:“归一生物?”
杨杰立刻挡在老人身前,甩棍已经握在手中:“快走,从后门!”
但后门也被堵住了。又进来两个灰衣人。
五对二,而且对方是经过改造强化的“半成品”。
“年轻人,你带着印章走。”老人低声说,“我拦住他们。”
“不行——”
“听我的!”老人突然挺直腰板,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锐利,“吴家守门人,就算老了,也不是任人拿捏的!”
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。槐树突然无风自动,树叶哗哗作响。从树根处,涌出淡淡的金色雾气,迅速弥漫整个院子。
灰衣人接触到雾气,动作明显迟缓,像陷入了泥沼。
“这是吴家祖传的‘困灵阵’,以老槐树的生机为引,能暂时困住灵体和被灵体附身的东西。”老人呼吸急促,显然这个阵法对他负担很大,“快走!阵法只能维持五分钟!”
杨杰咬牙,抱起装印章的铁盒,向后门冲去。一个灰衣人想阻拦,但被金雾缠绕,动作慢了一拍,杨杰从他身边闪过。
冲出后门是小巷,杨杰头也不回地狂奔。身后传来打斗声和老人的怒喝,但他不能回头——印章必须送到安全的地方。
跑出两条街,确认没人追来,他才停下,喘着粗气。
手机震动,是老陈打来的:“杨杰!我刚收到消息,归一生物同时袭击了三个家族后人的住处!吴家、郑家、还有孙家!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吴家老宅附近,印章拿到了,但吴老先生被他们围住了!”杨杰急切地说,“快去救他!”
“我已经在路上了,林薇也带装备过去了。你带着印章先回旧货店,那里有防护阵法,相对安全。”
杨杰想回去帮忙,但理智告诉他,老陈是对的。如果印章落入归一生物手里,后果更严重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赶回旧货店。
阿飞在店里急得团团转:“监控显示,归一生物今天出动了至少三十个‘半成品’,分头袭击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夺取七大家族的守门印,或者控制守门人。”
“其他几家情况怎么样?”
“郑家那边……联系不上。孙家老剧院有强烈的能量波动,可能已经打起来了。周家老太太刚才主动联系我,说她家也被袭击了,但她用祖传的法器击退了敌人,现在正在赶来旧货店的路上。”
“周老太太愿意帮忙?”
“她说,归一生物杀了她丈夫,现在又要来夺印,新仇旧恨,不得不战。”
一个小时后,老陈和林薇带着吴老先生回来了。老爷子身上有伤,额头在流血,但精神还不错。
“那几个小崽子,还想抓我?”他坐在椅子上,林薇给他包扎伤口,“要不是老了,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他们。”
“郑家那边……”老陈脸色沉重,“我们去晚了。郑家后人是一对年轻夫妇,都被抓走了。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,守门印应该也被拿走了。”
“孙家呢?”
“孙家最神秘,我们赶到老剧院时,战斗已经结束。地上有打斗痕迹和血迹,但没看到人。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——”林薇拿出一枚断裂的玉佩,“是孙家的信物。人可能被抓走了,也可能……逃走了。”
七大家族,已经有三家失守:郑家印被夺,孙家下落不明,王家在海外联系不上。
只剩下吴家、陈家(杨杰)、林家(林薇)、周家。
四个守门印,四个人。
距离月圆之夜,还有六天。
“四个锚点,四个人,够吗?”阿飞担忧地问。
“不够。”吴老先生摇头,“七星封门阵必须七人同时激活。少一个人,阵法就不完整,封印会有缺口。”
“如果……用替代的方法呢?”林薇思考着,“比如,用法器模拟守门印的能量,或者用多人共同持有一个印?”
“理论上可行,但风险很大。”吴老先生说,“阵法反噬可能让替代者重伤甚至死亡。而且需要精确的能量控制,一般人做不到。”
就在这时,旧货店的门被推开了。
周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。她比吴老先生看起来更苍老,背有些驼,但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“周淑芬,多年不见了。”吴老先生站起来。
“吴老四,你还没死啊。”周老太太语气不善,“当年我丈夫失踪,你们吴家可没少说风凉话。”
“那是上一代的恩怨。”吴老先生叹气,“现在大敌当前,我们应该团结。”
周老太太哼了一声,目光扫过其他人,最后落在杨杰身上:“你就是陈家的后人?陈永仁的曾外孙?”
“是的,周奶奶。”
“你长得不像陈家人,像你妈。”周老太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你妈小时候,我还抱过她。可惜,死得早。”
她走到柜台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枚白玉印章,雕成凤凰形状。
“周家守门印,凤印。”她放在桌上,“归一生物杀了我丈夫,现在又想来夺印。这仇,我必须报。所以,算我一个。”
现在,他们有四个人,四枚印。
但还需要三个。
“王家在海外,联系上也需要时间。”林薇说,“郑家印被夺,孙家下落不明。我们得想办法找替代者,或者……夺回郑家印。”
杨杰想起小雨给的U盘里,有归一生物的据点信息:“他们抓了郑家夫妇,夺了印,肯定会带回据点研究。如果我们能突袭据点,救出人,夺回印……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老陈说,“归一生物现在肯定高度戒备。”
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杨杰坚持,“我们不能等月圆之夜只有四个人去面对七个锚点。”
众人沉默。
最后,吴老先生开口: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。但归一生物的据点,肯定有重兵把守。我们需要计划,需要情报,需要……内应。”
内应。
杨杰想到了小雨。
她在归一生物内部,虽然处境危险,但如果有她的帮助……
“给我一天时间。”杨杰说,“我去联系内应,获取据点的详细情报。如果可行,我们明晚行动,救出郑家人,夺回守门印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老陈说。
“不,你留下保护这里。”杨杰看向窗外,“归一生物知道我们聚集在这里,可能会再次袭击。旧货店需要有人守。”
计划暂时定下。
杨杰回到自己的住处,给小雨发了条加密信息:“需要帮助。郑家夫妇被抓,守门印被夺。归一生物哪个据点最可能关押他们?”
半小时后,回复来了:“城东工业园,7号仓库地下。那里是临时关押和审讯点。但守卫森严,至少有二十个‘半成品’,还有吴博士亲自坐镇。不建议硬闯。”
“有别的办法吗?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,会有一批新‘样本’送到7号仓库。你们可以伪装成送货人员混进去。送货车的车牌和暗号我会发给你。但记住——只有三十分钟窗口期。三点半,吴博士会离开去开会,那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谢谢。你安全吗?”
“暂时安全。他们还没怀疑我。但这次行动后,我可能就暴露了。所以……祝我们好运。”
信息结束。
杨杰握紧手机。
明天,突袭归一生物的据点。
救出郑家夫妇,夺回守门印。
如果失败……
他不敢想。
但必须做。
为了七天后的月圆之夜。
为了这座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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