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秦先生提供的地图，罗城附近的那个红点位于五十公里外的清河镇。资料显示，那里有一家名为“长青生物科技”的小型研究所，注册经营范围是“农业生物技术研发”，但近三个月的用电量异常高，且夜间常有不明车辆进出。
周三一早，杨杰和阿飞开着一辆租来的普通轿车前往清河镇。杨杰戴着墨镜遮住眼罩，阿飞则背着一个改装过的背包，里面是林薇准备的探测设备和应急装备。
清河镇是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，白墙黛瓦，小桥流水，游客不多，生活节奏缓慢。长青研究所位于镇子西头，是一栋三层小楼，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，看起来和普通民宅没什么区别。
两人把车停在镇口的停车场，步行进入。阿飞手里的能量探测仪一直很安静，直到他们走近研究所一百米范围内，仪器才开始发出轻微的滴滴声。
“有异常能量波动，但很微弱，像是被什么屏蔽了。”阿飞看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他们假装游客，在研究所对面的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研究所的大门和院子。
整个上午，研究所都很安静。只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进出过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研究员。但杨杰的左眼注意到异常——研究所楼顶的天线，不是普通的天线，表面有细微的能量纹路，像是某种信号屏蔽或能量收集装置。
中午，两人在茶楼吃饭时，听到隔壁桌几个老人在聊天。
“……老李家那口井，又出怪事了。”一个老爷子压低声音说。
“不是封了吗？”
“封了，但昨晚又听到井里有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李老头吓得不敢睡，今早去镇里找人了。”
井？杨杰和阿飞对视一眼。
吃完饭，他们找到老李家。那是镇子边缘的一处老宅，门口聚集着几个看热闹的街坊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在跟镇上的办事员诉苦：
“真的，我没瞎说！昨晚十二点多，井里传来女人的哭声，哭了半个多小时！我年轻时这井就邪乎，淹死过好几个人，后来封了，但时不时还能听到动静……”
办事员一脸为难：“李叔，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要讲科学。可能是风吹进井口的声音，或者猫啊狗的掉进去了。”
“不是！我听得很清楚，就是女人哭！”李老汉激动地说。
杨杰上前，出示了社区调解员证件——虽然跨区域了，但证件还是有用的。“老人家，我是市里来的调解员，专门处理一些……疑难问题。能让我看看那口井吗？”
李老汉像抓到救命稻草，连忙带他们去后院。
后院不大，种着些蔬菜。角落有一口用石板封住的老井，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。井台是青石砌的，边缘长满青苔，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。
杨杰开启左眼，看到井口周围弥漫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。更奇怪的是，雾气中掺杂着几缕暗红色的能量丝线——和归一生物那些“半成品”身上的很像。
“这口井，是什么时候封的？”他问。
“三十多年了。”李老汉回忆，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井里淹死过一个外地来的姑娘，说是失足落水。从那以后井就不太平，经常半夜听到水声，好像有人在井里游泳。后来镇里请人做了法事，用石板封了，这才消停。但最近一个月，又开始闹了。”
一个月前——正好是月圆之战后，归一生物残党活跃的时间段。
“能打开看看吗？”杨杰问。
李老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头。他和阿飞合力搬开石板，露出黑洞洞的井口。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带着淡淡的腥味。
杨杰用手电照下去。井很深，水面在七八米以下，泛着幽暗的光。水面很平静，但仔细看，似乎有细微的波纹在荡漾，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阿飞的探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：“能量读数飙升！井里有东西！”
话音刚落，井水突然剧烈翻腾。从水下，浮上来一团黑色的东西——
是头发。
大量的、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，像水草一样从井底升起，迅速布满水面。然后，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水面，抓住井壁，接着是第二只，第三只……
“后退！”杨杰拉着李老汉往后撤。
但已经晚了。从井里，爬出了一个“东西”。
它有人类的轮廓，全身湿透，长发遮脸，穿着破旧的白色连衣裙。但它的动作极其不自然，关节像是断了一样反向弯曲。而且它没有脚——裙摆下是空荡荡的，它漂浮在地面上。
“溺死灵……”阿飞认出来，“但能量结构不对，它体内有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溺死灵抬起头，长发向两边分开，露出脸——或者说，曾经是脸的位置。那里没有五官，只有三个黑洞：眼睛和嘴巴。从黑洞里，不断流出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
它发出呜咽般的声音，朝他们飘来。
杨杰甩棍在手，阿飞也掏出了特制的喷雾。但李老汉吓得腿软，瘫坐在地上。
溺死灵的目标似乎是李老汉。它伸出苍白的手，手上长着黑色的、像水草一样的指甲。
“老人家快走！”杨杰挡在李老汉身前，甩棍砸向溺死灵。但棍子穿过它的身体，像打在空气上——它没有实体。
阿飞喷出喷雾，混合了盐和草药粉末的雾剂让溺死灵停顿了一下，但效果有限。
溺死灵绕过他们，继续飘向李老汉。李老汉惊恐地往后爬，但背靠墙壁，无路可退。
就在这时，杨杰的左眼突然剧痛。剧痛中，他“看到”了溺死灵体内的真实结构：在它胸口位置，有一枚暗红色的、像芯片一样的东西，正发出微弱的光。那是归一生物的能量标记——他们在控制这个灵体！
“阿飞！它胸口！有控制器！”杨杰大喊。
阿飞会意，集中精神，伸出右手。他的“能量触觉”发动，感知到溺死灵体内的能量脉络。他找到了那枚芯片的位置，然后“轻轻一捏”。
溺死灵发出尖锐的惨叫，身体剧烈颤抖。胸口的芯片爆出一小团火花，然后熄灭。
失去控制，溺死灵的动作变得混乱。它不再攻击李老汉，而是在院子里乱转，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杨杰抓住机会，从包里取出林薇给的一小瓶“净化水”——用圣水、香灰和七种草药熬制的。他打开瓶盖，将水泼向溺死灵。
水接触到灵体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音，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。溺死灵的身体开始蒸发，化作白色的雾气。雾气中，隐约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轮廓，她对杨杰微微鞠躬，然后消散。
院子里恢复了平静。
李老汉惊魂未定：“结、结束了？”
“暂时。”杨杰看着井口，“但问题没解决。井里还有东西，而且……”他看向研究所的方向，“控制灵体的源头，在那里。”
他们安抚好李老汉，承诺会彻底解决问题，然后离开。
回到茶楼，阿飞分析刚才的数据：“那个芯片的能量频率，和长青研究所楼顶天线的频率一致。可以确定，研究所通过天线发射某种信号，控制井里的灵体进行实验。”
“他们在测试灵体操控技术。”杨杰明白了，“如果成功，就能大规模控制地缚灵、溺死灵这类低级灵体，组成一支‘灵体军队’。”
“但为什么要选清河镇？为什么是这口老井？”
杨杰想起资料里的记载：“清河镇在古代是‘聚阴之地’，水脉交汇，容易积聚阴性能量。这种地方产生的灵体，质量更高，也更容易操控。这口井淹死过人，本身就形成了溺死灵，是完美的实验材料。”
夜幕降临，两人决定夜探研究所。
晚上十点，研究所的灯光大多熄灭，只有三楼一个房间还亮着。围墙不高，老陈教的翻墙技巧派上了用场。
院子里很安静，但阿飞的探测仪显示，整个院子地下都有微弱的能量流动——地下有东西。
他们绕到楼后，发现了一个地下室的通风口。铁栅栏已经锈蚀，轻松撬开。通风管道很窄，勉强能爬进去。
管道通往地下室。爬了十几米，前方出现光亮。杨杰小心地探头出去——
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得多，更像一个完整的地下实验室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水槽，里面灌满了暗绿色的液体。水槽中，悬浮着三个溺死灵，都闭着眼睛，处于休眠状态。它们胸口都嵌着那种暗红色芯片，有电线连接到底部的控制台。
控制台前，两个研究员正在记录数据。他们的对话传进通风管道：
“……三号样本的操控稳定性达到87%，比预期高。”
“但能量消耗太大，天线功率已经开到最大，也只能控制三公里范围内的灵体。”
“总部要求尽快完成‘灵体网络’的可行性报告，月圆之夜后封印加强，需要寻找新的能量来源……”
果然是归一生物的残党。
杨杰示意阿飞，两人悄悄从通风管道爬出，躲在货架后面。
需要拿到实验数据，最好能摧毁这个实验室。
但对方有两个人，而且可能还有安保措施。
阿飞指了指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——那是紧急断电开关。断电的话，水槽里的溺死灵可能会失控，但也会中断实验数据的上传。
杨杰点头，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研究员，意思是：我吸引注意，你去断电。
阿飞比了个OK的手势。
杨杰深吸一口气，从货架后走出来。
“晚上好，两位。”
两个研究员吓了一跳，转身看到杨杰，脸色大变：“你是谁？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社区调解员，来处理一下你们的‘邻里纠纷’。”杨杰慢慢走近，“那口井里的灵体，是你们在操控吧？”
一个研究员伸手去按警报按钮。但杨杰更快，甩棍脱手飞出，精准地砸在按钮上，按钮碎裂。
另一个研究员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电击枪，但还没举起，阿飞已经从侧面扑出，一个擒拿卸掉了他的武器。
“断电！”杨杰喊道。
阿飞冲到控制台前，一拳砸在红色按钮上。
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瞬间熄灭，陷入黑暗。只有水槽里暗绿色的液体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水槽中，三个溺死灵同时睁开眼睛。没有了芯片控制，它们开始挣扎，撞击玻璃壁。
“砰！砰！”
玻璃出现裂痕。
“快走！”杨杰拉着阿飞冲向出口。
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，以及研究员惊恐的尖叫。
两人冲出地下室，翻墙离开研究所。跑出几百米后回头，看到研究所三楼亮起了应急灯，人影慌乱。
他们没有停留，径直跑回停车场，开车离开清河镇。
车上，阿飞检查抢到的一个U盘——是从控制台上顺手拿的。
“里面有实验数据，还有……一份名单。”阿飞看着屏幕，“他们在全国七个类似的地点进行实验，每个地点都有一个‘聚阴点’，比如老井、古墓、废弃医院。他们在测试不同环境下灵体的操控效果。”
“七个地点……对应七个‘替代锚点’。”杨杰握着方向盘，“他们在为控制‘门’做准备。”
夜路上，车灯切割黑暗。
杨杰想起井里那个被超度的溺死灵，想起她消散前的那一鞠躬。
这些灵体，生前也是普通人，死后还要被利用、被操控。
归一生物为了所谓的“进化”和“力量”，已经彻底丧失了底线。
而他，必须阻止他们。
为了活着的人，也为了死去的魂。
回到罗城时，天快亮了。
旧货店的灯还亮着，林薇和老陈在等他们。
新的战斗，已经开始。
而这场战斗，可能会比月圆之夜更加漫长，更加艰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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