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约翰教堂，地下仪式厅。
林薇单膝跪在青铜星盘中央，双手按在雀印两侧。赤红色的光芒从印章中涌出，顺着星盘的纹路流淌，点亮了整个七星图案。
她能感觉到能量通过地脉在流动，像血液在血管中奔腾。七个锚点就像七个心脏，同时搏动，将能量泵向中央的阵眼——市民广场。
共鸣器在她腰间发烫，显示所有锚点都在正常运作。
除了杨杰那边。
市民广场的能量读数高得吓人，而且波动剧烈，像暴风雨中的海面。
“坚持住，杨杰。”林薇低声说，将更多精神力量注入雀印。
就在这时，她听到了撞击声。
不是从地面传来的，而是从她头顶——地下仪式厅的天花板。灰尘簌簌落下，吊灯摇晃，墙壁出现细微的裂缝。
归一生物的人在试图从地面直接破开下来。
林薇提前在教堂周围布下了防护阵法，能抵挡普通攻击。但显然，归一生物这次动用了重型设备。
“阿飞，地面情况？”她对着耳机说。
阿飞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干扰严重：“他们……用了小型工程钻……防护阵……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“预计时间？”
“最多……十分钟……”
林薇看了一眼手表。仪式开始八分钟，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完成。
十分钟，不够。
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。
林薇停止向雀印注入力量，起身走到墙边。那里放着她带来的装备包。她从中取出几个巴掌大的铜铃，用红绳串起来，挂在仪式厅的四个角落。
然后，她咬破手指，在每只铜铃上画下血符。
“四方镇魂，八面守灵。”她念诵咒文，“此间为圣所，邪祟莫入。”
铜铃无风自动，发出清脆的铃声。铃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，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。墙壁上的裂缝停止蔓延，天花板的震动也减弱了。
这是奶奶笔记里记载的“镇魂铃阵”，以施术者精血为引，能暂时加固空间，抵御外力入侵。
但代价很大。
林薇感到一阵眩晕，眼前发黑。她扶住墙壁，勉强站稳。指尖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流出的血不是滴落，而是被铜铃吸收。每吸收一滴血，铜铃的光芒就亮一分，铃声也更清脆一分。
她知道，这个阵法在消耗她的生命力。
但她不能停。
杨杰在阵眼拼命，老陈在其他锚点奋战，她这里也不能失守。
天花板的撞击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猛烈。灰尘大块落下，一根钢筋从裂缝中刺出，离她的头顶只有半米。
铜铃剧烈摇晃，铃声变得急促刺耳。
防护要破了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从装备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奶奶留下的那面破妄镜的碎片。虽然镜子已碎，但最大的几片还能用。
她将碎片摆在星盘周围，镜面朝上。
然后，她回到星盘中央，重新将双手按在雀印上。
“以林氏血脉，唤祖灵庇佑。”她闭上眼睛，念诵家族传承的咒文，“以雀印为眼，观世间真相；以镜片为盾，护此间安宁。”
碎片开始发光。
不是反射的光，而是从内部透出的、乳白色的光。光芒汇聚，在仪式厅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。
几乎同时，天花板被彻底钻穿。
一个直径半米的洞出现在正中央，碎石和尘土倾泻而下。但落在光膜上，就像落在水面上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然后被弹开，无法落到下方。
洞口中，一个灰衣人探出头，向下张望。
林薇抬头，与他对视。
灰衣人的眼睛里有虹彩光泽——是归一生物的“半成品”。
“破坏……仪式……”半成品机械地说，从洞口跳下。
它落在光膜上，像落在蹦床上，被弹起又落下。它试图撕破光膜，但手指刚接触光面，就冒起白烟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破妄镜碎片，对异常能量有极强的克制作用。
半成品发出愤怒的嘶叫，但它无法突破光膜。
林薇松了一口气，但不敢放松。她能感觉到，维持光膜在快速消耗她的精神力量。她最多能坚持十五分钟。
而仪式，还需要十二分钟。
三分钟的缺口。
她必须想办法。
永仁医院，锅炉房。
老陈背靠着石门，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。枪里装的是特制弹——弹头里混合了碎玉粉、朱砂和圣水浓缩液，对异常生物有奇效。
门外，打斗声已经持续了十分钟。
赵铁军安排的三个退伍战友在走廊里阻击归一生物的人。老陈能听到他们的呼喊、枪声、还有半成品非人的嘶吼。
“老陈！”一个战友在门外喊，“他们人太多了！我们快顶不住了！”
老陈看了一眼手表。仪式开始十分钟，还要十八分钟。
“再坚持五分钟！”他吼道，“五分钟后，我出来换你们！”
“明白！”
老陈转头看向石门。石门上，七星图案中的“天璇”位正散发着稳定的光芒。他能感觉到，门后的“东西”很安静，没有试图突破封印。
这不对劲。
按照之前的经验，“门”在封印加固时会剧烈反抗。为什么这次这么安静？
除非……“门”的力量被分散了。
老陈突然明白了。七个锚点同时激活，“门”的力量被分成了七份，每个锚点承受的压力都小了很多。这是好事，但也是坏事——如果任何一个锚点失守，其他六个的压力会骤增，可能连锁崩溃。
所以，七个战场，一个都不能失守。
门外传来一声惨叫。
老陈心中一紧。那是他战友的声音。
“大刘！”他喊道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打斗声、嘶吼声、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老陈握紧霰弹枪，额头渗出冷汗。他想冲出去帮忙，但他不能离开石门。这里是锚点，必须有守门人（或替代者）在场维持仪式。
如果出去，仪式可能中断。
如果不出去，战友可能会死。
两难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的打斗声突然停止了。
一片死寂。
老陈屏住呼吸，将耳朵贴在门上。他听到了脚步声——很轻，但很多，至少有五六个人。脚步声在门外停下。
然后，敲门声响起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下，不轻不重，像普通访客。
老陈没有回应。
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陈叔，是我，小雨。”
老陈一愣。小雨？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陈叔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小雨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归一生物的人被我引开了，你的战友受了伤，但还活着。开门，我有重要情况告诉你。”
老陈犹豫了。
这可能是陷阱。小雨虽然最后帮了他们，但她毕竟是归一生物的前成员。而且，她怎么知道这里的？怎么引开敌人的？
“陈叔，没时间了。”小雨的声音带着急切，“杨杰进了‘门’内，他要从内部切断地脉连接。但这样做有个致命问题——他需要七个锚点同时提供能量支持，否则他会在切断连接的瞬间被‘门’反噬。而现在，其他锚点都有人维持，只有你这里……你根本不是守门人，你维持不了太久！”
老陈心头一震。
小雨说得对。他不是七大家族的人，没有守门血脉。他能暂时维持锚点，是因为林薇给了他一个能量稳定器。但那个稳定器是消耗品，只能维持二十分钟左右。
现在，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。
他还能坚持八分钟。
而仪式，还需要十六分钟。
八分钟的缺口。
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老陈隔着门问。
“我有吴家的血。”小雨说，“虽然稀释了很多，但我毕竟是吴博士的……实验品。我的血里有吴家基因片段。把门开条缝，我把血滴在石门上，可以暂时激活吴家血脉的连接，帮你多坚持一段时间。”
老陈思考了三秒钟。
然后，他做出了决定。
他缓缓拉开门闩，将门打开一条缝——只够一只手伸进来的宽度。
一只白皙的手从门缝伸进来，手腕上有新鲜的割伤，鲜血正从伤口渗出。
手的主人确实是小雨。老陈从门缝里看到了她的脸，苍白但坚定。
“快。”小雨说。
老陈让开位置。小雨将流血的手腕按在石门上。血液接触石面，迅速被吸收。石门上的“天璇”位光芒大盛，甚至超过了其他星位。
老陈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减轻。能量稳定器的消耗速度明显减慢，预计能多坚持十分钟左右。
够用了。
“谢谢。”老陈说。
小雨抽回手，用准备好的纱布包扎伤口。
“别谢我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这是我欠你们的。另外……告诉杨杰，如果他活着回来，我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他。关于他母亲，也关于……我到底是什么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，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老陈重新关上门，背靠着石门滑坐在地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仪式开始十三分钟。
还有十五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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