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银行旧址,地下金库。
吴老先生坐在一个老旧的保险箱上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吴家的龙印悬浮在他面前,散发着耀眼的金光,将整个金库照得如同白昼。
他能感觉到,龙印与地脉的连接已经建立,能量正稳定地流向阵眼。
但也能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在崩溃。
七十六岁的身体,本就不该承受这样的负荷。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狂跳,能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,能尝到喉咙里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内脏出血的征兆。
但他不能停。
吴家守护这个锚点已经三代。他爷爷死在这里,他父亲也死在这里。现在轮到他了。
“爷爷,爸爸,”他低声说,“再给我一点时间……就一点……”
龙印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吴老先生心中一紧。这是能量供应不稳的表现。他深吸一口气,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龙印上。
金光重新稳定。
但代价是,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几乎从保险箱上摔下来。他抓住旁边的铁架,勉强稳住身体。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而仪式,才进行到一半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时,金库的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撞开,是正常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走进来。五十岁左右,相貌普通,但眼神锐利。他手里没有武器,只是平静地看着吴老先生。
“吴老,好久不见。”男人说。
吴老先生眯起眼睛,辨认了几秒钟,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:“郑……郑科长?”
郑科长,民国银行旧址所在的区文物保护科的科长。吴老先生因为拆迁问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,印象中是个刻板但尽责的公务员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而且,在这个时间?
“我听到下面有动静,就下来看看。”郑科长说,环顾金库,“这里不是早就封存了吗?吴老,您在这里做什么?”
吴老先生一时语塞。他不能说实话,但编造理由也来不及了。
郑科长走到龙印前,好奇地看着这个发光的青铜印章:“这是什么?文物?怎么会发光?”
“郑科长,这事解释起来很复杂。”吴老先生说,“你能先离开吗?这里很危险。”
“危险?”郑科长笑了,那笑容很怪异,“有什么危险?是那些‘东西’吗?”
他伸手指向金库角落。
吴老先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那里空无一物。但下一秒,他看到了。在龙印金光的照耀下,角落里浮现出几个淡淡的人影。穿着民国时期的银行职员制服,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。
亡魂。
这些是当年银行劫案中死去的人,魂魄困在了这里。
吴老先生的“真相之眼”很微弱,平时看不到这些东西。但此刻,在龙印能量和月圆之夜的双重影响下,他看到了。
“你……你能看见?”吴老先生震惊地看着郑科长。
郑科长又笑了,这次笑容更怪异:“我当然能看见。因为我也是‘它们’的一部分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皮肤变得透明,露出下面流动的暗红色能量。眼睛变成纯黑色,没有眼白。嘴巴咧开,露出细密的尖牙。
“归一生物给了我新的生命。”郑科长——或者说,曾经的郑科长——用非人的声音说,“作为交换,我帮他们看守这个锚点。吴老,您不该来的。”
它扑向龙印。
吴老先生想阻拦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扑向家族传承的印章。
就在怪物的手即将触碰到龙印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枪声响起。
怪物的右臂被子弹打断,暗红色的能量喷涌而出。它惨叫一声,后退几步。
金库门口,周老太太举着一把老式手枪,枪口还在冒烟。
“吴老四,还没死吧?”她冷冷地说,走进金库。
吴老先生愣住了:“周淑芬?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那边完事了。”周老太太走到他身边,看了一眼龙印,“封印稳定了,我那边压力小,就过来看看。果然,归一生物在这里安插了内鬼。”
她举起枪,对准怪物:“郑科长,哦不对,该叫你什么?算了,不重要。给你三秒钟,滚出这个人的身体,否则下一枪打头。”
怪物发出嘶吼,但没有动。
周老太太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
子弹擦着怪物的头皮飞过,在它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一个洞。
“二。”周老太太面无表情。
怪物转身就跑,冲出金库,消失在黑暗中。
周老太太没有追。她收起枪,走到吴老先生身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药丸:“吞下去,能暂时恢复点力气。”
吴老先生接过药丸吞下,果然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扩散,力气恢复了一些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出事了?”他问。
“共鸣器。”周老太太指了指腰间,“你那边的能量波动突然减弱,我就知道出问题了。正好我那边暂时稳定,就过来看看。”
她看着龙印,沉默了几秒,说:“老吴,咱们斗了一辈子,没想到最后要并肩作战。”
吴老先生苦笑:“是啊。年轻的时候,你还因为我爹没救你丈夫,在我家门口骂了三天。”
“那时候不懂事。”周老太太说,“后来明白了,有些事,不是人力能挽回的。”
两人相视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沧桑和疲惫。
他们都老了。
但有些责任,与年龄无关。
“还能坚持吗?”周老太太问。
吴老先生点头:“有你帮忙,能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周老太太在他身边坐下,“我帮你分担一部分压力。”
两人并肩而坐,共同维持龙印。
金光稳定而明亮。
废弃学校,旧教室。
郑家夫妇的情况最糟糕。
两个人,维持两枚印章,负担是其他人的双倍。郑先生的虎印,郑夫人的龟印,都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。
他们的双手紧紧相握,精神力量通过手掌互相流通。但即便如此,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。
郑先生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青筋暴起,嘴角不断渗出鲜血。郑夫人稍好一些,但也在颤抖,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老婆……”郑先生艰难地说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撑不住了……你带着印章……走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郑夫人咬牙,“要死一起死。孩子们……孩子们会理解的。”
他们想起两个儿子。大儿子在北方读博士,小女儿在国外工作。孩子们都不知道父母在做什么,只知道父母是普通的退休教师。
也许这样更好。
至少,孩子们不会卷入这些危险的事。
龟印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。
郑夫人闷哼一声,喷出一口血。血溅在龟印上,墨绿色的光芒变得黯淡。
“老婆!”郑先生想帮忙,但他自己的虎印也在晃动,他必须全力维持。
就在两人都要撑不住时,教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孙守义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真正的龟印——墨绿色的光芒稳定而强大。
“郑夫人,你手里的龟印是仿制品。”孙守义走进教室,“真的在这里。现在,把它给我,你专心辅助你丈夫维持虎印。”
郑夫人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她松开手,将黯淡的龟印交给孙守义。孙守义接过仿制品,随手放在讲台上,然后将自己手中的真龟印放在原来的位置。
墨绿色的光芒大盛,瞬间稳定下来。
压力骤减。
郑夫妇都松了一口气。
“孙老,您不是应该在老剧院吗?”郑先生问。
“老剧院那边完成了。”孙守义说,“孙家的锚点最先稳定,我就赶过来帮忙。你们这边压力最大,两个人维持两枚印,太勉强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向夜空:“七个锚点,现在已经稳定了六个。只剩下阵眼……杨杰那孩子,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教室里沉默下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,杨杰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。
进入“门”内,从内部切断连接。
那几乎是送死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郑夫人突然说,语气坚定,“那孩子……眼神很清澈。清澈的人,往往能创造奇迹。”
孙守义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转身,走到教室中央,双手结印,开始辅助维持龟印。
三个人,维持两枚印章,轻松了很多。
压力表上的读数,终于稳定在安全区间。
老剧院,舞台。
这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孙守义离开前,已经完成了龟印的激活。舞台上,真正的龟印悬浮在空中,散发着稳定的墨绿色光芒。光芒照亮了空荡荡的观众席,照亮了破败的幕布,照亮了灰尘弥漫的空气。
剧院里很安静。
只有龟印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。
以及,从地下传来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声。
那是被封印在此的亡魂,终于得到安息的声音。
孙守义完成了孙家七十年的使命。
现在,他去帮助其他人了。
七个战场,六个已经稳住。
只剩下最后一个。
阵眼。
市民广场。
杨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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