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货店里弥漫着草药茶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杨杰坐在柜台后，面前的中年妇女姓王，是附近小区的住户。她说话时双手绞在一起，指节发白，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恐惧。
“……已经一个星期了，小豪每晚都说床底下有人。”王女士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被谁听见，“一开始我以为是小孩子做噩梦，但他说得太具体了——说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姐姐，头发很长，总是哭。”
林薇给王女士倒了杯茶，轻声问：“您家孩子多大了？”
“八岁，上二年级。”王女士接过茶杯，却没喝，“我和他爸离婚了，就我们娘俩住。房子是租的，老小区，二楼。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。”
老陈靠在柜台边，若有所思：“您检查过床底下吗？”
“查了，什么都没有。”王女士摇头，“我还特意把床搬开，彻底打扫过。连墙角的老鼠洞都堵上了。可小豪就是说有，每天晚上都哭醒，说那个姐姐要拉他的手，要带他‘去玩’。”
杨杰的“真相之眼”被动开启了。他看向王女士，在她身后看到一个淡淡的、孩童形状的灰影——不是附身，更像是长期接触负面能量留下的印记。孩子应该真的遇到了什么。
“您能带我们去家里看看吗？”杨杰问。
王女士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现在可以吗？小豪在学校，下午才回来。”
“现在正好。”
四人收拾了简单的装备——探测仪、能量记录仪、还有林薇准备的一些基础净化用品，跟着王女士去了她家。
小区确实很老，八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，墙皮剥落，楼道昏暗。王女士家在二楼，一室一厅，面积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小豪的卧室兼做书房，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，书桌上摊着作业本和彩色铅笔。
杨杰一进门就感觉到了。
不是强烈的异常能量，而是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“不适感”。就像房间里某个角落总在滴水，虽然声音不大，但一直存在，让人心烦意乱。
他开启灵视镜——现在他不需要戴特制眼镜了，从“门”内回来后，他的“真相之眼”似乎进化了，能更自如地控制。视野中，房间的能量场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，最严重的区域就在床底。
“这里。”杨杰蹲下身，看向床底。
阿飞打开探测仪，屏幕上立刻出现波动：“能量读数异常，但很弱，属于‘游灵’级别。威胁程度……很低，但持续性很强。”
“游灵？”王女士紧张地问。
“就是没有恶意的孤魂野鬼。”林薇解释，“通常是死后因为某种执念没有离开，但不会主动伤人。您家孩子可能是体质敏感，能感知到它的存在。”
老陈趴在地上，用手电照床底。除了灰尘和几个旧玩具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能处理吗？”王女士问。
“可以，但我们需要知道它是什么，为什么在这里。”杨杰站起身，“王女士，这栋楼或者这间房子，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？比如……有人去世？”
王女士脸色变了变。她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说：“我租这房子时，房东说过……上一个租客是个独居的老太太，去年冬天在屋里去世了，三天后才被发现。但那是自然死亡，而且是在卧室，不是在客厅……”
“老太太有孙女吗？”杨杰问。
“这……我不清楚。”
林薇走到客厅窗边，看向楼下。小区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，下棋。她想了想，说：“王女士，您下午去接孩子放学吧，最好带他在外面吃晚饭，晚点回来。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“你们要做什么？”
“跟它‘谈谈’。”杨杰说。
下午三点，王女士去接孩子了。四人留在房间里，开始准备。
阿飞在房间四个角落布置了能量监测点，实时记录波动。老陈检查了所有门窗，确保没有其他异常入口。林薇从包里取出几样东西：一炷特制的安魂香，一小瓶无根水（雨水），还有几张空白的黄纸。
杨杰则坐在小豪的床边，闭上眼睛，将意识沉入房间的能量场中。
“真相之眼”的视角下，房间像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。雾气的源头在床底，正缓慢地、有规律地脉动着。他“看”到雾气的核心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——确实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孩，年纪大概十二三岁，蹲在床底的阴影里，抱着膝盖，头埋在臂弯里。
她在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种压抑的、持续不断的啜泣。哭声里满是委屈和孤独。
杨杰试着用意识去接触她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无声地问。
女孩抬起头。她的脸很模糊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但能看出五官清秀，只是脸色苍白得不正常。
“我……我叫小娟。”女孩的意识回应，断断续续，“我找不到家了……我想奶奶……”
“你奶奶是之前住在这里的老太太吗？”
“嗯……奶奶去年冬天走了……他们把她带走了……我躲在床底下，他们没找到我……”女孩的“声音”带着哭腔，“我不想一个人……小豪能看见我……我想和他玩……”
杨杰明白了。
老太太去世时，孙女（可能是外孙女）的魂魄因为依恋，没有跟奶奶一起离开，而是躲在了床底。她不是恶灵，只是个迷路的孩子灵体，因为孤独，想找活人陪伴。
但这种陪伴对活人是有害的。小豪连续被灵体接触，阳气受损，才会做噩梦、精神萎靡。时间长了，甚至可能生病。
“小娟，”杨杰用尽量温和的意识交流，“你奶奶已经去她该去的地方了。你也该走了。”
“我不要……我害怕……”女孩缩成一团，“外面好黑……没有奶奶……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杨杰说，“但你得答应我，以后不能再找小豪了。你会伤害他。”
女孩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真的……会生病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
“……那好吧。”女孩的声音低下去，“对不起……我只是……太孤单了……”
杨杰退出意识连接，睁开眼睛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薇问。
“是个迷路的小灵体，没有恶意，只是孤独。”杨杰把情况简单说了，“需要送她走。”
林薇点头，点燃安魂香。淡淡的檀香味在房间里弥漫。她用无根水在黄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指引符，然后走到床边，将符纸放在床底边缘。
“小娟，”林薇轻声说，“跟着香味和符纸的光，就能找到路。你奶奶在那边等你。”
房间里温度微微下降，又恢复正常。
阿飞的探测仪显示，床底的能量源正在减弱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杨杰的“真相之眼”也确认了。灰白色雾气消散，房间的能量场恢复了正常。
下午五点，王女士带着小豪回来。小男孩有点瘦，眼圈发黑，但眼睛很亮。他一进门就“咦”了一声，左看看右看看。
“妈妈，那个姐姐不见了。”他说。
王女士惊讶地看着儿子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过？”
“房间里味道不一样了。”小豪抽了抽鼻子，“以前总是凉凉的，现在暖暖的。”
林薇蹲下身，摸了摸小豪的头：“以后晚上能睡好了。不过小豪，答应阿姨，如果以后再‘看见’什么东西，要告诉妈妈，不要自己跟它们玩，好吗？”
小豪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离开王女士家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四人走在回旧货店的路上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很普通的委托。”老陈说，“但感觉……不错。”
阿飞点头：“至少这次没人受伤，也没怪物。”
杨杰没说话。他还在想小娟最后的那句话：“我只是太孤单了。”
这个世界上，有多少因为孤独而滞留的灵体？有多少无人知晓的异常？他们解决的，只是冰山一角。
回到旧货店，林薇在柜台后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，写上“委托记录”，然后在第一行写下：
“日期：10月27日。委托人：王女士。事件：孩童见灵。处理方式：引导送离。结果：成功。备注：无伤亡，无后患。”
她退后一步，看着表格，笑了。
“有了第一个，就会有第二个，第三个。”她说。
杨杰看着那块白板，突然觉得，这样也不错。
不是每次都要面对画皮客、络新妇那样的大麻烦。帮普通人解决小问题，让他们能安心生活，也是一种守护。
手机响了，是街道办李主任打来的。
“小杨啊，病假休完了吗？明天能来上班不？这边有个棘手的调解，两家因为空调外机位置都快打起来了……”
杨杰笑了：“李主任，我明天准时到。”
挂掉电话，他看向窗外。
城市华灯初上，夜晚刚刚开始。
而他们的“工作”，也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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