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十点,北山山脚。
杨杰、林薇、老陈、阿飞四人站在一条荒废的碎石路前。路牌早就锈蚀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观星台→”的箭头。往上看,山路蜿蜒向上,消失在漆黑的树林中。
“车子只能开到这里。”老陈关掉车灯,“剩下的路得走上去。大约四十分钟。”
阿飞调整着探测仪的灵敏度:“山上的能量读数很高,比市区高十倍不止。而且有规律的波动……像心跳。”
林薇检查装备。除了常规的净化用品,她还带了几样新做的东西:用杨杰留下的晶体粉末制作的“破邪雷”——像鞭炮,但爆炸时能释放净化能量;还有几面小铜镜,可以布设简易的防护阵。
杨杰最后确认了图纸。观星台的主体建筑是一个三层圆楼,顶层是露天观测台。献祭地点应该在那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四人打着手电,开始爬山。
山路年久失修,石板碎裂,杂草丛生。夜晚的山林寂静得可怕,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。偶尔有鸟惊飞,或是什么小动物窜过草丛,都会让人心跳加速。
爬了二十分钟,阿飞突然停下: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杨杰问。
阿飞指着探测仪屏幕:“能量波动突然加剧。而且……有多个热源在移动。不是动物,体温偏低,但确实在动。”
“人?”
“或者是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四人加快脚步。又走了十分钟,观星台的轮廓出现在树林上方。那是一栋灰白色的圆楼,三层高,窗户破碎,墙皮剥落,在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。
楼前有一片空地,原本应该是停车场,现在长满了荒草。空地上停着两辆黑色SUV,车灯熄灭,但发动机还温热——刚来不久。
“他们已经到了。”老陈压低声音。
杨杰示意大家关掉手电,借着月光观察。圆楼里隐约有灯光闪烁,从破碎的窗户透出来。还能听到隐约的吟诵声,不是中文,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。
“正门有人把守。”林薇指着楼门方向。两个穿黑衣的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雕塑。
“走后门。”杨杰说。图纸上标注了后门位置,在圆楼背面。
四人绕到楼后。后门是一扇铁门,锈迹斑斑,虚掩着,没有守卫。杨杰轻轻推开门,一股浓郁的香烛味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墙壁上画着奇怪的符号——和图纸上的阵法图一样。符号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成,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是血。”林薇轻声说,“用血画的。”
走廊尽头有楼梯,通往楼上。吟诵声从上面传来,更清晰了。
他们悄悄上楼。二楼是空的,堆着废弃的天文仪器和家具。但墙上的符号更多了,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面。那些符号在“真相之眼”下是活动的,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,输送着某种能量。
“他们在用整栋楼布阵。”杨杰说,“观星台是阵眼,这些符号是阵纹。献祭完成,阵法激活,可能会打开一个小型的‘门’。”
“小型?”阿飞问。
“不是永仁医院那种大型通道,可能是临时性的裂隙。”杨杰解释,“但足够让一些‘东西’过来,或者……送一些‘东西’过去。”
他们继续向上。三楼就是顶层的观测台。
楼梯口有一扇门,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烛光。吟诵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,还有……哭泣声,不止一个人的哭泣声。
杨杰贴在门上,透过缝隙往里看。
观测台是一个圆形空间,直径大约二十米。地面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,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。阵法中央绑着三个人——两女一男,都穿着普通衣服,嘴里塞着布团,眼神惊恐。
阵法周围站着七个穿黑袍的人,戴着兜帽,看不清脸。他们围成一圈,手里拿着蜡烛,正在吟诵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阵法外,手里拿着一本古书,正在指挥。
杨杰认出了那个人——吴博士的助手,在永仁医院见过,姓郑。
果然是归一生物的残留势力。
观测台顶部是露天的,夜空无月,只有稀疏的星光。但杨杰能看到,星光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,汇聚到阵法中央。
献祭快开始了。
“七个人,加上郑助理,八个。”老陈低声说,“我们四个,有点吃力。”
林薇从包里取出破邪雷:“用这个制造混乱,先救人,再破坏阵法。”
杨杰点头。他指了指三个被绑的人,又指了指自己、林薇、老陈,做了个分工的手势。阿飞留在门口,用探测仪监控能量变化,必要时远程支援。
“准备。”杨杰深吸一口气。
林薇点燃破邪雷,数了三秒,从门缝扔了进去。
“轰!”
不是爆炸声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像鼓声的巨响。破邪雷炸开,释放出刺眼的白光和强烈的净化能量。七个黑袍人同时发出惨叫,蜡烛熄灭,吟诵中断。
“就是现在!”杨杰踹开门,冲了进去。
老陈紧随其后,直奔阵法中央,用刀割断绑着三人的绳子。林薇则冲向阵法边缘,将小铜镜按在几个关键节点上——破坏阵法的结构。
郑助理反应过来,怒吼:“抓住他们!”
黑袍人虽然被破邪雷影响,但很快恢复,向杨杰他们扑来。他们的动作比普通人快得多,而且力量很大——又是“半成品”。
杨杰甩棍在手,迎上最近的一个。甩棍砸在对方肩膀上,发出金属撞击声。半成品感觉不到疼痛,反手抓住甩棍,另一只手掐向杨杰的脖子。
杨杰低头躲过,一脚踹在对方膝盖。半成品踉跄后退,但很快稳住。
另一边,老陈已经解开了两个人,正解第三个。林薇布下了三面铜镜,阵法光芒开始不稳定。
但还有四个半成品围了上来。
阿飞在门口焦急地看着,突然,探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——能量读数飙升至危险级别。
“杨哥!阵法要失控了!”他大喊。
杨杰看去。阵法虽然被破坏,但并没有停止运转,反而因为能量失衡开始暴走。地面上的符号发出刺眼的红光,像烧红的铁丝。中央位置,空间开始扭曲,出现细小的黑色裂缝。
“他们提前启动了!”林薇喊道,“献祭不是完成条件,是加速条件!阵法本来就在运行,献祭只是催化剂!”
郑助理大笑:“晚了!‘门’已经打开了!虽然只是裂缝,但足够让‘种子’通过!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是一团蠕动的黑色物质。他打开瓶塞,要将“种子”扔进裂缝。
“休想!”杨杰不顾半成品的攻击,冲向郑助理。
一个半成品从侧面撞来,将他撞飞。杨杰摔在地上,甩棍脱手。眼看郑助理的手已经举起——
“砰!”
枪声响起。
不是从门口,是从观测台外——远处的树林里。
郑助理的手腕爆开一团血花,玻璃瓶脱手飞出,掉在地上,碎裂。黑色物质流出来,接触到阵法红光,发出刺耳的尖叫,然后迅速蒸发消失。
狙击。
赵铁军。
杨杰来不及多想,爬起来扑向郑助理。郑助理捂着手腕惨叫,但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,对准杨杰。
“去死吧!”
枪口喷出火焰。
杨杰侧身,子弹擦过肩膀,带出一串血珠。他咬牙,一拳砸在郑助理脸上。郑助理倒地,手枪脱手。
这时,阵法中央的裂缝已经扩大到脸盆大小。里面传出熟悉的低语声,还有……一只眼睛。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透过裂缝窥视这个世界。
“关掉它!”老陈大喊,他已经救出了三个人,正护着他们往门口退。
林薇将最后一面铜镜按在阵法核心。铜镜炸裂,阵法光芒骤减,但裂缝没有闭合,反而因为能量暴走开始不稳定地扩张收缩。
“不行!阵法失控了,强行关闭可能引发能量爆炸!”林薇脸色苍白。
杨杰看着那个裂缝,看着里面那只眼睛。
他想起“门”内的经历。
想起那座肉山。
想起母亲最后的背影。
他不能让它过来。
任何一点“门”后的东西,都不能过来。
他做出了决定。
“你们带人走。”他对老陈和林薇说,“我留下来。”
“什么?!”林薇瞪大眼睛。
“我能暂时封印裂缝。”杨杰说,“用我的血,用‘真相之眼’的力量。但需要时间,而且……可能会有代价。”
老陈想说什么,但看到杨杰的眼神,明白了。那是决绝的眼神,不容置疑。
“多久?”老陈问。
“十分钟。”杨杰说,“十分钟后,如果我没出来,你们就引爆整栋楼。我准备了炸药。”
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引爆器,交给老陈。
林薇眼睛红了:“杨杰……”
“走。”杨杰转身,走向裂缝,“这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老陈咬牙,拉着林薇和三个被救的人,冲出门外。阿飞在门口接应,五人快速下楼。
观测台上,只剩下杨杰,和七个重新爬起来的半成品,还有在地上挣扎的郑助理。
裂缝又扩大了一圈。
那只眼睛,更近了。
杨杰咬破双手手腕,让血流出来。血液滴在地面的阵法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红光开始被乳白色的光芒压制。
他走向裂缝。
走向那只眼睛。
“来吧,”他低声说,“这次,我不会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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