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液顺着杨杰的手腕流淌，滴在阵法的纹路上。每一滴血落下，都像冷水滴进热油，激起剧烈的反应。暗红色的阵法光芒开始波动，与乳白色的血脉光芒互相侵蚀、抵消。
七个半成品围了上来，但他们没有立刻攻击——郑助理倒在地上呻吟，失去了指挥，这些“半成品”似乎陷入了某种待机状态，只是机械地围着杨杰转圈。
裂缝在阵法中央不稳定地脉动。那只巨大的眼睛透过裂缝窥视，瞳孔收缩扩张，像在适应这个世界的光线。裂缝边缘，细小的黑色触须伸出来，试探性地触碰空气，一接触就迅速缩回——这个世界的法则对它们有排斥。
杨杰能感觉到裂缝对面的存在——不是“门”内那种完整的里层世界，更像是一个“夹缝”，一个缓冲区。那里充满了被“门”排斥出来的碎片：破碎的意识、扭曲的肢体、未成形的怪物胚胎。
郑助理想送过来的“种子”，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你们……毁了……一切……”郑助理挣扎着坐起来，手腕的血已经止住，但脸色惨白，“那是‘新人类’的胚胎……是最完美的融合体……”
杨杰没理他。他集中精神，将“真相之眼”的力量全部激发。
乳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，像一层光茧包裹全身。光芒接触到裂缝，裂缝边缘开始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。裂缝收缩了一点点，但很快又反弹回去。
不够。
他的力量，只能暂时抑制，无法关闭。
除非……进入裂缝，从内部破坏。
就像在永仁医院那样。
杨杰看着那个脸盆大小的裂缝，看着里面那只眼睛。如果现在进去，可能就回不来了。上次能回来，是因为有七个锚点的能量支持，有其他人的共鸣帮助。
这次，只有他自己。
但如果不进去，裂缝会继续扩张。虽然不会像大型“门”那样彻底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，但足以让一些危险的“碎片”过来。那些碎片可能没有完整意识，但具有污染性，会感染接触到的生物，制造出新的异常。
他必须进去。
杨杰深吸一口气，将流血的手腕按在裂缝边缘。
血液接触到裂缝，像钥匙插入锁孔。裂缝猛地张开，扩大到能容纳一个人通过。那只眼睛后退，消失在黑暗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的吸力。
杨杰没有抵抗。
他向前一步，踏入裂缝。
瞬间，天旋地转。
不是进入“门”内时那种全方位的维度转换，更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狭窄的、扭曲的管道。周围是流动的黑暗，夹杂着破碎的影像和声音：
一个女人的尖笑。
一个孩子的哭泣。
野兽的咆哮。
金属的摩擦。
还有无数重叠的低语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。
杨杰在管道中坠落，不知方向，不知时间。他的“真相之眼”在这里反而更清晰——他能“看”到管道的结构：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隙，是人为撕裂的。撕裂的手法很粗糙，像用钝刀割开帆布，边缘参差不齐，能量泄漏严重。
归一生物的技术，还不成熟。
所以裂缝不稳定，所以需要献祭加速，所以只能让“种子”这样的小东西通过。
这给了他机会。
如果裂缝是人为撕裂的，就一定有“缝合”的方法。
杨杰停止坠落，悬浮在管道中央。他伸出双手，乳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，像丝线一样延伸，触碰到管道的“墙壁”。光芒渗入墙壁，开始修补那些参差不齐的裂口。
修补的速度很慢。
而且消耗巨大。
杨杰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，像沙漏里的沙。但他不能停。一旦停下，裂缝会重新扩张，甚至可能因为能量反噬而爆炸。
管道开始震动。
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现，从管道深处缓缓靠近。这次杨杰看清了——那不是完整的生物，只是一个巨大的眼球，后面连接着萎缩的视神经和破碎的组织。它是某个庞大存在被撕裂后残留的碎片，被困在这个夹缝中，本能地寻找出路。
眼球盯着杨杰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然后，它冲了过来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冲撞，是存在层面的“覆盖”。眼球要吞噬杨杰，用他的血肉和能量修补自己，然后冲破裂缝，进入现实世界。
杨杰没有躲。他也躲不了。
他做的，是将全部光芒集中在一点，对准眼球的瞳孔。
“以血为引，以眼还眼——”
“封！”
光芒爆发。
像超新星爆炸，乳白色的光瞬间充满整个管道。眼球发出无声的尖啸，在光芒中溶解、消散，变成无数光点，被管道吸收，成为修补的材料。
裂缝开始闭合。
从管道两端开始，像拉链一样，迅速合拢。
杨杰感到一阵虚弱。力量耗尽了，血液快流干了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看了一眼正在闭合的管道出口——那是现实世界的方向。
能回去吗？
可能不行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裂缝闭合到最后一段，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。透过孔洞，能看到观测台的景象：七个半成品还站在那儿，郑助理挣扎着爬起来，看向裂缝方向。
杨杰用最后的力量，从那个孔洞挤了出去。
他摔在观测台的地面上，浑身是血，皮肤布满细小的裂痕，像破碎的瓷器。裂缝在他身后彻底闭合，消失，只留下地面上一个焦黑的圆形痕迹。
郑助理瞪大眼睛：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出来……”
杨杰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失败了。他靠在一个半成品腿上——那个半成品还是待机状态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们的计划……失败了。”杨杰喘着气说。
郑助理突然笑了，笑得很疯狂：“失败？不，你错了。‘种子’确实没送过去，但你知道献祭的真正目的吗？”
杨杰心中一沉。
“献祭不是为了打开裂缝，”郑助理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是为了‘标记’。三个祭品的灵魂，已经被阵法打上了印记。无论他们在哪里，我们都能找到他们。而他们的灵魂……会成为下一个‘种子’的养料。”
他指了指楼下：“你现在救走他们，有什么用？他们已经被标记了。走到天涯海角，我们都能找到。而且，每过一天，印记就会侵蚀他们的灵魂一分。一个月后，他们就会彻底‘成熟’，成为完美的容器。”
杨杰感到一阵寒意。
归一生物的手段，比想象的更阴毒。
“所以，”郑助理站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向杨杰，“你白忙一场。还搭上自己的命。值得吗？”
杨杰看着郑助理走近，看着他眼中疯狂的光。
然后，他也笑了。
“值得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杨杰看向观测台门口，“我的队友，从来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郑助理一愣，转头看去。
门口，林薇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。
“灵魂印记的波动频率，我已经记录下来了。”林薇平静地说，“给我一周时间，我就能做出‘反制器’，消除印记。”
老陈从她身后走出来，举着枪对准郑助理：“至于你，郑博士，你被捕了。罪名是非法拘禁、人体实验、以及危害公共安全。”
阿飞也探出头，晃了晃手里的探测仪：“所有数据都已备份上传。归一生物在罗城的残余势力，这次可以一网打尽了。”
郑助理脸色惨白，后退几步，跌坐在地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杨杰松了口气，终于支撑不住，倒在地上。意识最后残留的画面，是林薇冲过来，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；是老陈按住他流血的伤口；是阿飞焦急的脸。
然后，黑暗。
但他知道，这次不会睡七天了。
因为他有队友。
有家。
有要回去的地方。
观测台外，夜色渐深。
但东方天际，已经有一丝微光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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