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杰醒来时,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熟悉的天花板——旧货店里间的客房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耳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,是林薇和阿飞在隔壁房间讨论什么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,还好,能活动。但全身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,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,尤其是肩膀——被子弹擦伤的地方,包扎得严严实实。
“醒了?”门被轻轻推开,老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,“正好,刚熬好的小米粥,林薇说你要先吃流食。”
杨杰想坐起来,但使不上劲。老陈放下碗,扶他靠在床头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杨杰问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三天。”老陈舀起一勺粥,吹凉了递到他嘴边,“比上次短多了,进步。”
杨杰张嘴喝下,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,带来久违的暖意。他一边喝粥,一边打量房间——还是原来的样子,只是床头柜上多了几个仪器:心率监测仪、血压计,还有一台他没见过的小型能量扫描仪。
“那些是阿飞新做的。”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“监测你的身体状态和能量恢复情况。他说你的‘真相之眼’在自动修复受损的身体,但消耗很大,需要补充营养。”
喝完一碗粥,杨杰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。
“其他人呢?”他问。
“林薇在隔壁研究‘反制器’,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。”老陈收拾碗勺,“阿飞在帮忙,顺便照顾那三个被救的人——王小姐和她的两个朋友。老吴和周阿姨昨天来过,送了些补品,说等你好了再来详谈。”
“那三个人怎么样?”
“身体没事,就是精神受创。”老陈叹气,“特别是那个叫小雅的姑娘,虽然灵魂回归了身体,但记忆很混乱,总说看到‘红色的眼睛’。林薇在给他们做心理疏导,但印记的问题不解决,他们永远无法真正安心。”
杨杰点点头,想下床,被老陈按住了。
“别急,林薇说你至少还得躺两天。”老陈严肃地说,“这次你失血过多,而且‘真相之眼’过度使用,伤了根本。不好好休养,以后会留后遗症。”
“可是反制器——”
“林薇在弄,她说有头绪了。”老陈拍拍他的肩,“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扛。我们是个团队,记得吗?”
杨杰笑了:“记得。”
老陈离开后,杨杰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,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。
确实很糟。
血脉中的力量像干涸的河床,只剩涓涓细流。内脏有种空荡荡的感觉,像被掏空了。最明显的是“真相之眼”——现在即使主动开启,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能量轮廓,无法像以前那样清晰透视。
这是过度透支的代价。
但他不后悔。
如果重来一次,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隔壁传来林薇的声音,似乎在和阿飞争论什么。杨杰竖起耳朵听。
“……频率不对,这个波段会干扰正常脑电波……”这是林薇。
“可是如果不覆盖这个波段,就没办法完全消除印记……”阿飞的声音。
“那就找其他频率!不能为了救三个人,让他们的脑子受损!”
“我再试试……”
杨杰心里一暖。林薇就是这样,看起来冷静理性,其实比谁都心软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,让自己放松。血脉中的力量在缓慢恢复,像春天的冰河,表面还是冻着的,但下面已经开始流动。
睡意袭来。
这次不是昏迷,是真正的睡眠。
接下来的两天,杨杰严格遵医嘱卧床休息。林薇每天给他检查三次身体,记录数据。阿飞变着花样煮营养餐,虽然味道……嗯,很有进步空间。老陈负责联络和警戒,确保旧货店周围安全。
第三天下午,杨杰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。
他走到隔壁房间——原本是储藏室,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。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、电路板、还有奇怪的草药和矿物。林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面前是一个半成品装置:巴掌大的金属圆盘,表面刻满微型符文,中心嵌着一小块杨杰的晶体碎片。
阿飞在电脑前敲代码,看到杨杰进来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“林薇姐刚睡着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。”
杨杰点点头,轻声问:“进展怎么样?”
“原理搞清楚了,但实现有困难。”阿飞调出屏幕上的波形图,“灵魂印记是一种特殊的能量频率,像无线电信号一样附着在受害者的精神场里。要消除它,需要发射一个相反的频率来抵消。但难点在于——每个人的精神场频率都不同,通用反制器要么效果差,要么副作用大。”
“所以需要定制?”
“对,但要为每个人定制,需要先扫描他们的精神场,这本身就有风险。而且……”阿飞顿了顿,“归一生物可能远程监控这些印记。如果我们扫描,可能会打草惊蛇。”
杨杰沉思。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。
这时,林薇醒了。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,看到杨杰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下床了?”
“躺够了。”杨杰走到她身边,看着那个半成品装置,“听阿飞说了,有困难?”
林薇点头,把问题又说了一遍。她看起来疲惫但专注,眼睛里有不服输的光。
“其实,”杨杰想了想,“我们可能想复杂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印记是能量频率,消除它需要相反的频率。但为什么一定要‘发射’呢?”杨杰指着装置,“如果我们制作一个‘吸收器’,把印记的能量吸走呢?”
林薇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不抵消,而是转移?”
“对。把印记能量转移到某个容器里,然后集中处理。”杨杰说,“这样不需要精确匹配每个人的频率,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‘吸力’。”
阿飞兴奋地拍桌子:“对啊!就像吸尘器!不管地上是什么脏东西,吸进去就行了!”
林薇立刻在纸上画起来:“那么容器……需要能储存异常能量的材料……杨杰,你的晶体碎片可能可以,但太小了,容量不够。”
“上次孙守义给的那块龟印仿制品呢?”杨杰问,“虽然是仿制品,但材料特殊,应该能储存能量。”
林薇翻找抽屉,找出那个墨绿色的仿制龟印:“试试看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三人埋头工作。林薇重新设计装置结构,阿飞调整能量参数,杨杰虽然帮不上大忙,但能提供“真相之眼”的实时反馈——他现在虽然虚弱,但基本的感知还在。
晚上八点,第一个原型机完成。
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,外壳是3D打印的塑料,内部嵌着晶体碎片和仿制龟印,还有复杂的电路。顶部有一个指示灯,侧面是开关。
“理论上,打开开关后,它会形成一个能量漩涡,吸收半径五米内的所有同频异常能量。”林薇解释,“但没测试过,不知道实际效果。”
“找谁测试?”阿飞问。
三人对视。
然后同时看向门外。
客厅里,王小姐和她的两个朋友——小雅和小陈——正在看电视。他们暂时住在旧货店,因为家里不敢回,旅馆又不安全。
小雅的状态最差。虽然身体恢复了,但总是一惊一乍,看到反光的东西就害怕,说里面有眼睛。心理咨询师来看过,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但林薇知道,那是灵魂印记在作祟。
杨杰拿着装置走到客厅。
“小雅,”他轻声说,“能帮我个忙吗?”
小雅转过头。她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,长得清秀,但脸色苍白,眼圈发黑。看到杨杰手里的装置,她有点紧张:“这、这是什么?”
“可能能帮你的东西。”杨杰说,“你愿意试试吗?”
小雅犹豫地看向王小姐和小陈。两人都鼓励地点头。
“那……试试吧。”小雅小声说。
杨杰打开装置开关。
指示灯亮起微弱的蓝光。装置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。
小雅突然捂住头:“啊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王小姐紧张地问。
“头……头疼……”小雅皱眉,“像有什么东西……被抽走……”
杨杰的“真相之眼”看到,从小雅的额头,延伸出一条极细的暗红色丝线,正被装置吸收。丝线另一端连接着虚空,不知通往何处。
吸收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。
丝线彻底断裂,被吸进装置。
小雅松开手,表情从痛苦变成茫然:“……不疼了。”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林薇问。
小雅眨了眨眼,左右看看,突然哭了: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清醒了。之前总觉得脑子里有层雾,现在雾散了。”
王小姐和小陈围过去,三人抱在一起。
杨杰关掉装置。指示灯变成红色——能量已满。
“成功了。”林薇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,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指示灯疯狂闪烁。
阿飞冲过来看屏幕:“检测到远程连接尝试!有人在反向追踪我们!”
“切断连接!”林薇喊。
“已经在切……等等,对方在植入病毒程序!”阿飞手速飞快地敲键盘,“妈的,归一生物在印记里埋了后门!一旦有人尝试消除印记,就会触发警报,还会被反向入侵!”
屏幕上,进度条快速前进——病毒正在渗透他们的系统。
“能挡住吗?”杨杰问。
“我在努力……但对方的技术比我高……”阿飞额头冒汗。
就在这时,所有屏幕突然黑屏。
然后,出现一行字:
“清理程序启动。三秒后清除所有数据。3……2……”
阿飞绝望地瘫在椅子上。
但“1”没有出现。
屏幕上的字变成了:
“入侵已拦截。数据已备份。反追踪程序启动中……完成。对方IP已锁定:北山观星台地下三层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然后,一个新的对话框弹出来:
“不用谢。下次记得升级防火墙。——守夜人”
字消失,屏幕恢复正常。
阿飞呆呆地看着屏幕:“守夜人……帮了我们?”
林薇沉思:“他们可能也在监视归一生物的残余势力。我们触发了警报,他们顺手解决了。”
杨杰看着屏幕上“北山观星台地下三层”的地址,若有所思。
“看来,我们还有活儿要干。”他说。
但这次,不急。
先把手头的事做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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