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,像一头巨兽在翻身。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,脚下的栈道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他们要把整个地下据点炸掉!”老陈喊道,“快走!”
栈道前方二十米处,有一个凸出的岩石平台,那里有一条陡峭的小路通往山下。但二十米在平时不算什么,现在栈道摇晃,随时可能断裂,每一步都像走钢丝。
杨杰咬紧牙关,贴着崖壁快速移动。背包里的硬盘和文件很重,但他不敢扔——这是归一生物的罪证,也是了解“新人类计划”的关键。
身后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一声,是一连串。从观星台地下传来,闷响如雷。每一声爆炸,山体就剧烈震动一次。栈道木板开始断裂,一块接一块掉下悬崖。
“跳!”老陈大喊。
前方三米处的栈道整个垮塌。杨杰来不及思考,纵身一跃,抓住对面还没垮塌的木板边缘。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,但他死死抓住。
老陈也跳过来,抓住另一块木板。
两人悬在半空,脚下是百米深的悬崖。
“往上爬!”杨杰用尽全力,引体向上,翻上栈道。栈道只剩短短一截,不到五米长,尽头就是岩石平台。
他转身拉老陈。老陈比他重,拉起来很吃力。栈道在摇晃,随时可能完全垮塌。
终于,老陈也爬了上来。
两人冲向岩石平台。刚踏上平台,身后最后一段栈道彻底断裂,木板和铁索坠入深渊,发出轰隆巨响。
“呼……”老陈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杨杰也累得不行,但他不敢停。爆炸还在继续,山体震动越来越剧烈。观星台方向,圆楼已经开始倾斜,墙壁出现巨大的裂缝。
“林薇!阿飞!”杨杰对着衣领麦克风喊,但只有电流声。
通讯还没恢复。
“他们应该安全。”老陈站起来,“爆炸在地下,地面受影响小。我们得赶紧下山。”
岩石平台上的小路很陡,几乎垂直,但有树木和藤蔓可以借力。两人顺着小路往下爬。爬了大约十分钟,终于看到山脚的灯光——是林薇和阿飞的车。
他们安全。
杨杰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。
他抬头,看到观星台所在的悬崖,整片山体开始滑坡。巨石滚落,树木倒塌,尘土飞扬。就像一只无形的手,把悬崖从山体上撕了下来。
“跑!”老陈推了他一把。
两人拼命往山下冲。身后,山体崩塌的轰鸣越来越近,大地在震动,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。
终于,他们冲下山脚,扑进树林里。
身后,成千上万吨的土石倾泻而下,掩埋了观星台,掩埋了小路,掩埋了一切。
尘土像海浪一样扑来,杨杰和老陈趴在地上,捂住口鼻。等尘埃落定,他们抬起头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——半个山坡塌了,观星台彻底消失,只剩一堆碎石。
“靠……”老陈骂了一句。
杨杰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土。林薇和阿飞从树林里跑出来,看到他们没事,都松了口气。
“通讯中断了,无人机也被打掉了。”阿飞说,“我们看到山体滑坡,还以为你们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杨杰说,“东西拿到了。”
四人回到车上。杨杰把硬盘和文件交给林薇,简单说了地下的情况。
“灵魂嫁接技术……”林薇翻看文件,脸色越来越凝重,“这比我们想的更可怕。他们不是在制造怪物,是在‘夺舍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阿飞问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林薇指着文件中的一段,“‘种子’不是独立的生命体,它是一个‘容器’,里面封存着某个存在的完整意识。通过灵魂印记标记合适的活人,然后逐步将意识转移过去。成功后,活人的意识会被抹除,身体被那个存在占据。”
车里一片寂静。
这不只是杀人,是彻底抹杀一个人的存在,然后用他的身体当傀儡。
“那个存在是谁?”老陈问。
“文件里没写,只有代号‘零号’。”林薇翻到最后一页,“‘零号’的身份是最高机密,只有总部核心层知道。但根据实验记录推测,‘零号’可能是一个……古老的、非人的存在。归一生物在和它合作,它提供技术和知识,归一生物帮它准备‘容器’。”
杨杰想起“门”内的那座肉山,想起那些被吞噬的生命。
难道“零号”是“门”后的东西?
“现在据点毁了,‘种子’应该也毁了。”阿飞说,“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吧?”
林薇摇头:“文件说数据已上传总部。他们可以在别的地方重启计划。而且,‘种子’只是载体之一,他们可能还有备份。”
“所以战斗还没结束。”杨杰说。
“远没有结束。”林薇合上文件,“但我们至少拿到了关键证据。这些文件,加上硬盘里的数据,足够让归一生物在阳光下曝光。”
“可曝光了又能怎样?”老陈苦笑,“他们有律师团,有资本,有政商关系。上次永仁医院的事,最后不也不了了之?”
“这次不同。”杨杰说,“这次我们有实物证据,有实验记录,有那些‘半成品’的尸体——虽然死了,但尸检能证明他们被非法改造。而且,我们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守夜人可能会帮忙。”
“守夜人?”阿飞惊讶,“他们会管这种事?”
“归一生物的行为,打破了‘平衡’。”杨杰说,“守夜人最在乎的就是平衡。如果归一生物真的在帮‘门’后的东西进入这个世界,守夜人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车里再次沉默。
每个人都在消化今晚的信息。
归一生物不是简单的黑心企业,他们背后有更恐怖的东西。
而他们的对手,可能根本不是人类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林薇说,“这些资料需要时间分析。而且,杨杰你需要休息——伤口又裂开了。”
杨杰低头,看到肩膀的绷带渗出血迹。刚才爬悬崖时太用力,伤口确实裂了。
“嗯,回去。”
车子发动,驶离北山。
后视镜里,崩塌的山体在月光下像巨大的伤疤。
观星台消失了,归一生物在罗城的最后一个据点也消失了。
但杨杰知道,这远不是结束。
只是另一个开始。
回到旧货店已是凌晨三点。王小姐三人已经睡了,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。
林薇给杨杰重新包扎伤口,阿飞开始备份硬盘数据,老陈负责警戒——虽然据点毁了,但归一生物可能还有人在城里。
杨杰躺在沙发上,虽然疲惫,但睡不着。
他想起悬崖上的生死瞬间,想起栈道断裂时的失重感,想起山体崩塌的轰鸣。
也想起实验室里那个泡在培养液中的“种子”。
那个扭曲的、非人的人形。
如果“种子”真的孵化,会变成什么?
如果“零号”的意识真的进入人类身体,会发生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阻止。
“杨杰,”林薇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“伤口处理好了。但你这几天不能再剧烈运动,否则会留后遗症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杨杰坐起来,“那些资料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先分析,整理出关键证据链。”林薇说,“然后,我想联系张伯。灵隐会虽然松散,但人脉广,也许能把证据递到真正有权力的人手里。”
“守夜人呢?”
“他们神出鬼没,我们联系不上。”林薇摇头,“但如果他们想帮忙,自然会来找我们。”
阿飞从电脑前抬头:“数据备份完了。我粗略看了一下,硬盘里有完整的实验记录,还有……一份加密的人员名单。应该是归一生物在罗城的所有相关人员。”
“能破解吗?”杨杰问。
“需要时间,但可以试试。”阿飞说,“不过,我觉得这些名单可能已经没用了——据点自毁,那些人要么撤离了,要么‘被消失’了。”
守夜人的风格,确实可能灭口。
“先破解吧。”杨杰说,“有备无患。”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
又一个夜晚过去。
他们又活过一天。
但未来的路,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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