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货店后院,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。秋意渐浓,风吹过时,带下几片落叶,在石桌上打着旋。
林薇面前摊开了三本厚厚的笔记。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,用的是繁体字,有些地方还夹杂着奇怪的符号和图画。这是她奶奶林秀珍留下的,记录了她一生处理各种“异常事件”的经历和心得。
杨杰、老陈、阿飞围坐在桌边,帮忙整理和解读。
“这里,”林薇指着一页画着七星阵图的笔记,“奶奶说,民国二十六年,也就是1937年,罗城确实发生了一次‘门’的开启事件。但不是七大家族主动打开的,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杨杰问。
“嗯。”林薇继续读,“当时日本军队逼近,罗城即将沦陷。七大家族中的一些年轻人,想用‘门’的力量来对抗外敌。他们在一个叫‘七星坛’的地方举行仪式,试图召唤‘门’后的存在来帮忙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仪式成功了,但失控了。”林薇翻到下一页,“‘门’确实打开了,但出来的不是能控制的力量,而是无数扭曲的怪物。那些怪物不分敌我,见人就杀。日本军队、中国军队、平民……所有人都成了猎物。”
笔记里夹着一张老照片,已经模糊不清,但能看出是一个巨大的、像肉山一样的怪物,背景是燃烧的街道。
“后来七大家族的老一辈出面,用七枚守门印重新封印了‘门’。”林薇说,“但封印不完整,留下了七道‘缝隙’。那些缝隙很小,平时不会有事,但在特定的时间——比如月圆、月亏——会泄露一些能量,或者让一些小东西过来。”
杨杰想起了北山观星台的裂缝,想起了永仁医院的“门缝”。
那些都是缝隙之一。
“七道缝隙的位置,奶奶知道吗?”老陈问。
林薇摇头:“奶奶的笔记里只提到三个:永仁医院、圣约翰教堂、还有……我们林家负责看守的一个,在老城区的一个古井里。”
“古井?”
“嗯,但具体位置没写,只说‘在梧桐树下,青石板封口’。”林薇叹气,“奶奶去世前神志不清,很多事没交代清楚。”
杨杰沉思。如果还有缝隙存在,那么“零号”可能通过某个缝隙逃逸,也可能想通过某个缝隙回去。
找到缝隙,关闭缝隙,是阻止“孵化日”的关键。
“张伯那边联系上了吗?”他问。
“联系上了,但他说暂时不能见面。”老陈说,“归一生物最近在疯狂反扑,灵隐会的好几个据点被袭击。张伯在忙着转移人员,处理后续。”
“守夜人呢?”
“更联系不上。”林薇说,“他们总是神出鬼没。”
阿飞突然举手:“我有个想法。既然缝隙会泄露能量,那用杨杰的晶体制作一个能量探测器,专门扫描异常能量波动,是不是能找到缝隙?”
杨杰眼睛一亮:“可以试试。”
他的晶体碎片虽然大部分用来制作市民广场的保护装置核心,但还剩下一些边角料。林薇一直小心保存着。
“给我两天时间。”林薇说,“我可以做一个便携式探测器,灵敏度调到最高,应该能捕捉到缝隙的能量特征。”
计划定下:林薇制作探测器,阿飞继续分析硬盘数据,老陈负责收集情报,杨杰……继续休养。
但杨杰闲不住。
肩膀的伤已经结痂,虽然还会痛,但不影响活动。他决定回街道办上班——至少表面要恢复正常生活,避免引起怀疑。
周一早上,杨杰准时出现在街道办。
同事们都热情地打招呼,问他病好了没有。李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,递给他一个档案袋。
“小杨啊,既然你回来了,这个案子交给你。”李主任说,“城西老棉纺厂宿舍区,最近闹得厉害,好几户人家反映半夜听到纺织机的声音,可那厂子二十年前就倒闭了。”
又是异常事件。
杨杰接过档案袋:“我去看看。”
下午,杨杰来到老棉纺厂宿舍区。那是典型的国企老小区,红砖楼,六层,没有电梯。住的大多是退休老职工,子女都搬走了,社区老龄化严重。
反映问题的是三号楼的几户居民。杨杰挨家挨户走访。
第一户,302的王阿姨:“小杨啊,我不是迷信,但那个声音真真切切!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响起,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,像老式纺织机在转。我去楼下看过,一楼是仓库,锁着的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第二户,401的刘大爷:“我耳朵不好,但连我都听到了!我老伴说是冤魂索命,当年厂子里死过人的……”
第三户,503的年轻租客小周:“杨哥,我值夜班,经常半夜回来。有一次,我亲眼看到一楼的窗户里有影子在动,像人,但动作很怪,像在……织布?”
杨杰开启“真相之眼”,在三号楼周围转了一圈。
确实有异常能量。
很弱,但很持续。源头在一楼,但一楼门窗紧闭,进不去。
他找到社区管理员,要了一楼仓库的钥匙。
仓库里堆满了废旧家具和杂物,灰尘很厚。杨杰用手电照了一圈,没发现异常。但“真相之眼”能看到,房间中央的地面,有一个淡蓝色的能量旋涡,缓慢旋转。
他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瓷砖冰凉,但旋涡的位置,温度更低。
下面有东西。
杨杰找来工具,撬开瓷砖。下面不是水泥,是一块青石板。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——是符文。
他心中一动。
这符文,和林薇奶奶笔记里记载的“缝隙封印符”很像。
难道这里是……
他继续撬开周围的瓷砖,发现青石板很大,有一米见方。石板边缘有裂缝,淡蓝色的能量正从裂缝里渗出来。
这就是一道缝隙。
虽然很小,但确实存在。
杨杰立刻给林薇打电话:“我可能找到了一个缝隙,在老棉纺厂宿舍区三号楼一楼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林薇说。
等待的时候,杨杰仔细观察这个缝隙。裂缝只有头发丝粗细,但很长,像一张网,覆盖了整个石板。能量泄露很微弱,如果不是他有“真相之眼”,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就是这微弱的泄露,影响了周围的磁场,产生了“纺织机声音”的幻听。那些听到声音的人,都是体质敏感或者精神疲惫的,容易被影响。
不是恶灵,只是能量泄露的副作用。
林薇和阿飞很快赶到,带来了刚做好的探测器。
探测器对准缝隙,屏幕上的读数立刻飙升。
“确认是缝隙。”林薇看着数据,“能量特征和北山观星台的裂缝相似,但更稳定,存在时间更长。”
“能关闭吗?”杨杰问。
“可以,但需要知道它的‘锁’在哪里。”林薇检查青石板,“缝隙不是自然裂开的,是人为打开的,然后用封印符暂时封住。但封印年久失修,松动了。”
她在石板边缘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,形状……像一枚印章。
“需要守门印。”林薇说,“这个缝隙对应的,应该是七大家族中某一家的看守范围。”
杨杰想起笔记里说的,林家看守的缝隙在古井里。
那这个呢?
“我联系吴老和周阿姨。”他说。
吴老先生和周老太太下午就来了。两位老人看到缝隙,都很惊讶。
“这是……郑家看守的缝隙。”吴老先生辨认石板上的符文,“郑家擅长纺织业,民国时开了好几个纱厂。这个缝隙,应该就在他们家某个厂子下面。”
“郑家后人呢?”杨杰问。
“郑家那对夫妇,被救出来后,暂时住在亲戚家。”周老太太说,“但他们受了惊吓,状态不好。而且,他们虽然有虎印,但不会用。”
“我去找他们。”杨杰说。
郑家夫妇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,是郑先生妹妹的房子。杨杰上门时,两人正在休息,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。
听到缝隙的事,郑先生苦笑:“杨先生,不是我们不帮忙,是我们真的不会。郑家的传承,到我父亲那一代就断了。虎印只是传家宝,我从来没学过怎么用。”
“但你们能激活它。”杨杰说,“在北山,你们激活了虎印。”
“那是本能,是被逼到绝境时的爆发。”郑夫人摇头,“现在让我们主动使用,做不到。”
杨杰理解。普通人突然接触这些,确实难以接受。
“那能把虎印借给我们吗?”他问,“林薇可能知道怎么用。”
郑先生犹豫了一下,从卧室保险箱里取出虎印,交给杨杰:“小心点。这是郑家最后的念想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杨杰郑重接过。
回到老棉纺厂,林薇研究虎印和缝隙的匹配性。她将虎印放入石板凹槽,严丝合缝。
“果然是这里。”她说,“现在需要激活虎印,重新封印缝隙。”
她让所有人退后,自己站在石板前,双手按在虎印上,闭上眼睛,开始吟诵古老的咒文。
那是她从奶奶笔记里学来的,郑家传承的封印咒。
虎印开始发光,银白色的光芒顺着石板纹路蔓延,覆盖整个缝隙。裂缝开始收缩,淡蓝色的能量泄露逐渐减弱。
最后,裂缝完全闭合。
石板恢复了平静。
“好了。”林薇松了口气,拔出虎印,“缝隙关闭了。以后这里不会再有问题。”
杨杰感到周围的异常能量消失了。
“纺织机的声音”,应该也会消失。
离开时,王阿姨和刘大爷在楼下等着,紧张地问:“杨调解员,解决了吗?”
“解决了。”杨杰微笑,“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老人们千恩万谢。
回旧货店的路上,杨杰看着手中的虎印,若有所思。
“找到并关闭了一个缝隙,但还有六个。”他说,“而且,我们不知道‘零号’想用哪个缝隙回去。”
“至少我们在行动。”林薇说,“一步一步来。”
阿飞突然说:“对了,我分析硬盘数据时,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,名字叫‘孵化日倒计时’。我破解不了,但文件最后修改日期是……三天后。”
三天后?
杨杰心里一紧。
“孵化日提前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多月。
归一生物,或者“零号”,在加速行动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其他缝隙。”林薇说,“在‘孵化日’之前,关闭所有可能的通道。”
但还有六个缝隙。
分布在哪里?
如何找到?
时间,只有三天。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。
前方的路,依然迷雾重重。
但这次,他们有了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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