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上午，滨海市高铁站。
杨杰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出站口，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。这座临海城市比罗城更大、更繁华，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，街道上车水马龙，行人匆匆。
他按照手机上的地址，找到了滨海市社区调解中心——一栋老式办公楼的三层，门口挂着不起眼的牌子。
主任李明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，微秃，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笑容热情但难掩疲惫。他握着杨杰的手用力摇晃：“杨调解员，可算把你盼来了！张老先生说你是处理‘疑难杂症’的专家，我们这儿最近真是……唉，一言难尽。”
调解中心的办公室不大，摆了四张桌子，堆满了卷宗。除了李明，还有两个年轻调解员，一男一女，都戴着黑眼圈，显然工作压力很大。
“具体是什么情况？”杨杰放下行李。
李明倒了杯水给他：“从上个月开始，我们接到十几起‘怪事’投诉。不是普通的邻里纠纷，是那种……说出来别人都不信的怪事。”
他翻开一个文件夹：
“案例一，城东老旧小区，三户人家同时反映，每天凌晨两点，家里所有电子钟会停摆十分钟，然后恢复正常，但显示的时间比实际快一小时。我们检查了电路、设备，都没问题。”
“案例二，滨海大学留学生公寓，几个留学生说在楼道里看到一个‘没有脸的人’，追上去就不见了。监控拍到一团模糊的影子，但看不清。”
“案例三，最麻烦的。西区一个新建的高档小区，连续一周，每晚都有住户听到‘剁肉声’，但找不到源头。物业排查了所有住户，没人承认。声音出现的时间……都是凌晨三点。”
杨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凌晨三点，剁肉声。和他在罗城的经历一模一样。
“这些事件有什么共同点吗？”他问。
“时间上，都是最近一个月内集中爆发的。地点上……”李明摊开滨海市地图，用红笔圈出几个点，“分散在城市不同区域，看似随机。但我们统计了这些地点周围的历史记录——都是老城区，或者曾经是坟地、医院、工厂的地方。”
和罗城一样，异常事件出现在能量积聚点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倒出几张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墙壁、地面，上面有奇怪的痕迹：像水渍，但形状诡异，有的像人脸，有的像手印。照片背面标注了拍摄地点和时间。
“这些痕迹会在半夜出现，天亮后消失。我们请了专家鉴定，不是霉菌，不是化学残留，成分分析不出来。”
杨杰拿起一张照片。灵视镜下，他“看”到痕迹上残留着淡淡的灰黑色能量，和罗城那些异常事件的很像，但更稀薄，更分散。
“裂缝的‘泄漏’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什么？”李明没听清。
“没什么。”杨杰放下照片，“这些案例，我能看看详细资料吗？”
“当然！都在这儿！”李明搬来三个厚厚的文件夹，“杨调解员，不瞒你说，这些事快把我们逼疯了。警方认为是集体癔症或者恶作剧，但我们知道不是。张老先生说你能解决，我就全靠你了！”
杨杰翻开第一个文件夹，开始阅读。
工作到傍晚，他基本了解了情况。滨海市的异常事件比罗城早期更分散、更轻微，但数量更多，像一场缓慢扩散的“疫情”。
下班后，李明带他去安排的住处——调解中心附近的短租公寓，一室一厅，简单但干净。
“你先休息，明天我带你去几个现场看看。”李明说。
送走李明，杨杰站在窗前，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，高楼玻璃像燃烧的火焰。
手机震动，是团队群的消息。
林薇：“安顿好了吗？滨海市什么情况？”
杨杰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，然后简单介绍了调解中心接到的案例。
阿飞：“我已经在查了。你给的几个地址，我调取了近三个月的报警记录和网络讨论，发现类似事件至少还有二十多起，只是没上报到调解中心。关键词：‘怪声’‘影子’‘时间错乱’‘噩梦’。”
老陈：“需要我过去吗？”
杨杰：“先不用。这里有灵隐会的人，我要先联系上。你们在罗城盯着，归一生物可能会报复。”
林薇：“张伯和小雨怎么样了？”
杨杰：“黑袍人说他们在灵隐会庇护所，安全。但具体情况不清楚。”
阿飞：“我尝试追踪黑袍人说的那个‘赵先生’。滨海市灵隐会的老成员，姓赵……符合条件的有十七个。正在筛选。”
杨杰：“慢慢来，先摸清这里的情况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感到一阵疲惫。不是身体的累，而是精神的紧绷。新环境，新任务，还有眼睛里的“窥视者”碎片——想到母亲日记里的内容，他就感到不安。
晚上十点，他正准备休息，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李明，声音焦急：“杨调解员！抱歉这么晚打扰，但……出事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西区那个高档小区，刚才又有住户报警，说听到剁肉声，而且这次……还听到了惨叫声。警察去了，什么都没找到。但有个巡逻的保安说，他在小区花园里看到一个‘东西’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他说……像人，但四肢着地爬行，速度很快，消失在灌木丛里。警察搜索了，没发现。但保安坚持说他看到了，而且吓得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杨杰看了看时间：“地址发我，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我开车来接你！”
二十分钟后，杨杰坐上了李明的旧轿车，驶向西区。
夜晚的滨海市灯火璀璨，但越往西开，建筑越稀疏。那个高档小区叫“翡翠苑”，建在靠山的缓坡上，环境幽静，入住率不高。
小区门口停着两辆警车，红蓝警灯闪烁。几个警察正在和物业经理交谈，旁边站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保安，裹着毯子，还在发抖。
李明出示证件，带杨杰过去。
“李主任，你怎么来了？”一个中年警察认识李明，“又是那些‘怪事’？我们已经检查过了，没有异常。可能是野猫或者流浪狗。”
“王队，让我跟保安聊聊。”李明说。
保安叫小陈，二十出头，刚来工作两个月。他断断续续地描述：
“我、我十一点巡逻到三号楼后面，听见……听见剁肉声，从楼里传出来。然后有惨叫声，很短，就一声。我用手电照过去，看见一个黑影从二楼窗户跳下来……不是跳，是爬，四肢着地，落地没声音。它看了我一眼，眼睛是……是红的，然后嗖一下就窜进花园里，不见了。”
“你看清样子了吗？”杨杰问。
小陈摇头：“太快了，而且……它好像没有脸。就是一团黑，但有个人形。”
王队皱眉：“小陈，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？出现幻觉？”
“不是幻觉！”小陈激动起来，“我真的看到了！它还……还对我笑了！虽然没有脸，但我觉得它在笑！”
杨杰开启灵视镜，看向小陈。年轻保安身上缠绕着几缕灰黑色的能量丝线，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他被“标记”了。
“王队，能让我们去现场看看吗？”杨杰说。
“现场我们已经搜过了，什么都没有。”王队虽然不耐烦，但还是同意了，“快点，别破坏现场。”
三号楼后面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，边缘是灌木丛。杨杰走到小陈指的位置，蹲下身。
灵视镜下，草坪上有清晰的能量残留——不是脚印，而是像被什么粘稠液体拖过的痕迹，灰黑色，散发着微弱的恶意。痕迹延伸到灌木丛，然后消失了。
他顺着痕迹走，拨开灌木。后面是小区围墙，墙根处有一个排水口，铁栅栏被撬开了，足够一个人爬进去。
“这里。”杨杰用手电照着排水口。
王队走过来，看到撬开的栅栏，脸色严肃了：“有人破坏……可能是小偷。”
但杨杰知道不是小偷。排水口内部的墙壁上，有更浓的能量残留，还有几根黑色的、像头发又像丝线的东西，粘在水泥上。
他用纸巾小心取下一点，装进密封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明问。
“还不知道，带回去化验。”杨杰说。其实他心里有猜测：这和络新妇的丝线很像，但又不太一样。
检查完现场，已经凌晨一点。警察收队，物业经理安抚住户，小陈被送去医院检查。
回程车上，李明握着方向盘，手在微微发抖：“杨调解员，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杨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，“但肯定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小偷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给阿飞发了条信息：“查一下翡翠苑小区的历史。那里以前是什么地方？”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：“翡翠苑地块，五年前开发。之前是荒山，再之前……是民国时期的私人陵园，五十年代平了。但当地老人说，那片地‘不干净’，开发商请过道士做法事。”
陵园。阴气重的地方。
裂缝的“泄漏”，会首先出现在这种能量敏感点。
回到公寓，杨杰打开密封袋，用灵视镜仔细观察那些黑色丝线。它们在微弱地蠕动，像有生命。当他的视线集中时，丝线突然收缩，然后“啪”地一声，化作一小撮黑灰。
被“看”死了。
他的眼睛，对这些异常东西有压制作用。
这让他想起黑袍人的话：你眼睛里有“窥视者”的碎片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他的能力，本质上是在使用“门”后存在的力量。
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。
手机又响了，是陌生号码。
接通，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：
“杨杰？我是赵百川。张清渊托我照顾你。明天下午三点，滨海公园东门，我教你控制眼睛的方法。别迟到。”
电话挂断。
灵隐会的老成员，找到了。
杨杰放下手机，走到窗前。
凌晨两点的滨海市，依然有零星灯火。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，与夜空融为一体。
在这座繁华的现代都市之下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，正在渗透。
而他，必须在那东西完全醒来之前，找到裂缝，缝合它。
就像母亲当年做的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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