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,永旺广场。
这座购物中心是滨海市的地标建筑之一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,巨大的广告屏轮播着时尚品牌。周末刚过,上午的客流量不大,只有零星顾客和清洁工。
杨杰和赵百川在一楼咖啡厅坐着,观察四周。赵百川换了一身休闲装,像个普通退休老人,但眼神锐利。杨杰穿着调解员的工作服,胸前挂着证件。
“保安报告说声音来自地下三层车库。”赵百川低声说,“但物业检查后什么都没发现,以为是机械故障或者流浪动物。”
“我们现在下去看看?”杨杰问。
“不急。先看看这里的能量场。”赵百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,藏在桌子下。罗盘指针轻微颤动,指向西北方向——那里是车库入口。
杨杰开启灵视镜,视野立刻被信息淹没。永旺广场的能量场极其复杂:成千上万人的情绪残留,商业活动的欲望波动,建筑本身的能量脉络……但在所有这些杂音之下,有一股稳定的、低沉的脉动,像地下深处的心跳。
“有东西在下面。”他关闭灵视镜,揉了揉太阳穴,“很庞大,但很……安静。不像翡翠苑那么躁动。”
“可能被镇压着。”赵百川收起罗盘,“走,去车库。”
他们乘员工电梯下到地下三层。车库很大,分A到G七个区域,大部分车位空着。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,空气中是混凝土、机油和潮湿混合的味道。
赵百川的罗盘在这里转得更快,指针摇摆不定,最后停在G区深处。
G区是最靠里的区域,灯光更暗,几盏灯坏了,闪烁不定。他们走到尽头,面前是一堵墙,标着“设备间,闲人免入”。
“声音是从墙后面传来的?”杨杰问。
赵百川把手贴在墙上,闭眼感受:“墙后面是实心的,但……有空洞,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他敲了敲墙,声音沉闷。但当他敲到右下角一块瓷砖时,声音突然变得空洞。
“这里。”赵百川蹲下身,仔细检查那块瓷砖。边缘有细微的缝隙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从包里取出一根细铁丝,插进缝隙,轻轻一撬。
瓷砖松动了。
移开瓷砖,后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洞,深不见底。洞里吹出阴冷的风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铁锈般的腥味。
杨杰凑近洞口,灵视镜下,他看到洞深处有能量流动——灰黑色的,粘稠如油,缓慢地向上渗透。和翡翠苑的裂缝很像,但这里的能量更“古老”,更“沉重”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裂缝。”赵百川脸色凝重,“这是‘旧伤’。永旺广场下面,可能曾经有过一个锚点,或者……一个被封印的‘门’的残骸。”
“民国时期的教堂?”
“对。教堂本身就有镇压邪祟的功能。如果当年这里就出过问题,教堂可能就是建来镇压的。”赵百川站起来,“我们需要查历史档案。滨海市图书馆应该有相关资料。”
他们正要离开,车库的灯突然全灭了。
不是跳闸那种瞬间熄灭,而是一盏盏、一片片地逐渐变暗,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光线。几秒内,整个地下三层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杨杰立刻打开手机手电,光束切开黑暗,但照不远,像被浓雾吞噬。赵百川也打开了强光手电,但情况一样。
“不对劲。”赵百川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这里的黑暗……太‘厚’了。”
杨杰开启灵视镜,这次他看到了原因:黑暗中弥漫着浓密的灰黑色雾气,像活物一样蠕动,吸收着所有光能和热能。而在雾气深处,有东西在移动——不是实体,更像是“影子”的聚合体。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,车库深处传来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,而是拖拽声——像沉重的铁链在地上摩擦,缓慢,有节奏。还夹杂着低语,无数声音重叠,听不清内容,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痛苦和怨恨。
拖拽声越来越近。
赵百川从包里掏出铜钱剑,杨杰握紧甩棍。两人背靠背站着,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扫射。
雾气中,渐渐显形。
首先出现的是一只手,苍白,浮肿,从雾气里伸出,扒着地面。然后第二只,第三只……总共七只手,在地面爬行,拖着后面的躯体。
那躯体是一团扭曲的、由无数人体残肢拼接而成的肉块,表面布满缝合线和溃烂的伤口。肉块中央,嵌着一张张人脸,有的闭眼,有的睁眼空洞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那些重叠的低语。
“百手怨尸。”赵百川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现世……它需要极其浓重的死亡能量才能成形。”
肉块爬近了,七只手同时抬起,指向杨杰和赵百川。那些人脸同时转向他们,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。
低语变得清晰起来:
“留下来……陪我们……”
“痛苦……分享痛苦……”
“死……一起死……”
杨杰感到一阵精神冲击,像冰冷的针扎进大脑。他咬紧牙关,集中意志抵抗。赵百川已经挥剑上前,铜钱剑斩向最近的一只手。
“铛!”
剑刃砍在苍白的手臂上,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。手臂表面只留下一道白痕,反震力让赵百川后退一步。
“好硬!”
肉块的其他手同时抓来。杨杰甩棍横扫,砸中两只手,碎玉和朱砂爆出火花,那两只手缩了回去,但很快又伸过来。
“弱点在哪里?”杨杰边躲边问。
“核心在那些脸里!”赵百川喊道,“但不知道是哪一张!”
肉块中央至少嵌着二十张人脸,每张表情不同,但都充满痛苦。杨杰开启“真相之眼”,扫视那些脸。
他看到了:在肉块最深处,那些脸的背后,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,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,正在脉动。
“在后面!需要打穿这些脸!”
“掩护我!”赵百川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,咬破指尖,在符上画咒。符纸燃烧起来,化作七道火线,射向肉块的七只手,暂时缠住它们。
杨杰趁机冲上前,甩棍对准一张看起来最狰狞的脸,全力刺出。
“噗嗤!”
甩棍刺入脸中,黑色的粘液喷溅。那张脸发出尖锐的惨叫,其他脸也同时哀嚎。肉块剧烈抽搐,七只手疯狂挥舞。
但核心还在更深处。
杨杰拔出甩棍,准备再刺。就在这时,他眼睛突然剧痛—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,而且比翡翠苑时强烈十倍。
他的视野开始扭曲。车库的墙壁融化,变成蠕动的肉壁;地面变成黑色的沼泽;灯光变成悬挂的眼球。而在这一切扭曲的中心,肉块背后的黑暗中,睁开了一只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看着他。
透过裂缝,透过现实与虚幻的屏障,直直地看着他。
而杨杰的眼睛,也在回应。
“真相之眼”不受控制地开启到极限,他甚至看到了那只巨大眼睛背后的东西——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存在,由无数肢体、器官、脸孔和触手胡乱拼接而成,像一座活动的尸山。它蜷缩在黑暗深处,只有一只眼睛透过裂缝窥视。
那就是“窥视者”的本体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“杨杰!醒醒!”赵百川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。
肉块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,冰冷刺骨。杨杰猛地回神,甩棍砸断那只手,踉跄后退。
“你刚才怎么了?”赵百川扶住他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裂缝后面的东西。”杨杰喘着气,“一只巨大的眼睛。”
赵百川脸色骤变:“裂缝已经深到能让那种存在投射‘视线’了?必须立刻封印这里!”
肉块还在逼近。赵百川一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——青色,雕成龙形,是他的护身法宝。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祭,青龙镇邪,万秽退散!”
他将玉佩按在自己胸口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。玉佩爆发出刺眼的青光,化作一条青色的龙影,盘旋而起,扑向肉块。
龙影冲入肉块体内,从内部炸开。青光从那些脸的缝隙中迸射,肉块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,开始崩解。七只手断裂,人脸融化,黑色的核心暴露出来。
就是现在!
杨杰集中全部意志,将“真相之眼”的力量灌注到甩棍上。甩棍发出炽白的光芒,像一根光矛,脱手飞出,刺入黑色核心。
“砰——!”
核心炸裂。
肉块彻底崩溃,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,迅速蒸发。车库的灯光重新亮起,雾气消散,温度回升。
一切恢复了正常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地上的黑色污渍,和空气中残留的腥味,证明刚才的战斗真实存在。
赵百川脸色苍白,胸口起伏。使用那枚玉佩显然消耗巨大,他靠着墙才站稳。
“您没事吧?”杨杰扶住他。
“还死不了。”赵百川苦笑,“但青龙佩一年只能用一次……下次再遇到这种东西,我们就麻烦了。”
他们看向那个洞口。裂缝还在,但灰黑色的能量流动减弱了,那只巨大的眼睛也不见了。
“它退缩了。”杨杰说,“但还在。”
“只是暂时。”赵百川用最后的力气,取出七根银针,插在洞口周围,布下封印,“这个封印能撑三天。三天内,我们必须找到彻底缝合裂缝的方法。”
离开车库时,杨杰回头看了一眼。
洞口深处,仿佛还有视线残留。
冰冷,古老,充满探究的欲望。
那个存在记住了他。
而他也记住了它。
回到地面,阳光刺眼。永旺广场依然繁华热闹,顾客穿梭,音乐欢快。
没人知道,在他们脚下三十米深处,有一个连接着不可名状之物的裂缝。
也没人知道,两个刚刚从那里逃出来的人,正在计划如何拯救这座城市。
手机响了,是李明打来的。
“杨调解员!你在哪?又有新案子了!西区旧港那边,几个渔民说捞上来‘怪东西’,现在闹得很大!”
新的异常事件。
裂缝的影响,正在扩散。
杨杰和赵百川对视一眼。
“走。”赵百川说,“裂缝在扩大,它在测试现实世界的反应。我们得加快速度了。”
他们匆匆离开永旺广场。
而在他们身后,购物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上,某个倒影里,有一只眼睛,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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