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西区旧港，曾经是繁忙的渔港码头，如今大部分区域已经废弃，只有少数老渔民还在附近活动。锈蚀的吊机沉默地立在岸边，破旧的渔船随着浑浊的海水轻轻摇晃。
杨杰和赵百川赶到时，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。几个穿着胶皮裤的老渔民情绪激动地比划着，地上铺着一张塑料布，上面放着他们说的“怪东西”。
李明在维持秩序，看到杨杰，立刻招手：“这边！”
塑料布上的东西，乍看像一块巨大的、暗红色的珊瑚，表面布满孔洞和突起。但仔细看，会发现那些“珊瑚枝”的末端，有细微的、类似吸盘的结构。更诡异的是，这东西在动——极其缓慢地收缩、舒展，像在呼吸。
“早上捞上来的，在近海。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民说，“网拖上来的时候，它还在动！我们都吓坏了！”
“这到底是什么？”李明问，“海里的新物种？”
赵百川蹲下身，戴上手套，小心地触碰那块东西。触感温热，有弹性，像某种生物的软组织。他取出一根银针，刺入一点。
银针拔出时，针尖变成黑色。
“不是正常生物。”赵百川脸色凝重，“这东西被污染了。”
杨杰开启灵视镜。在那块“珊瑚”内部，他看到了熟悉的灰黑色能量在流动，和裂缝泄漏的能量同源。但除此之外，还有另一种能量——海洋生物的生命力，被这东西吸收、扭曲、融合。
“它像是个……‘转化器’。”杨杰说，“吸收海洋生物，转化成裂缝能量造物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裂缝的影响已经扩散到海里了？”李明紧张地问。
“恐怕是的。”赵百川站起来，看向大海，“裂缝的能量通过地下水脉渗入近海，污染了那片海域的生物。这东西可能是第一批变异体。”
话音未落，塑料布上的“珊瑚”突然剧烈抽搐。那些孔洞张开，喷出黑色的粘液，带着刺鼻的腥臭。粘液溅到塑料布上，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洞。
“退后！”赵百川大喊。
人群惊慌后退。那东西开始膨胀，从脸盆大小迅速长到半人高，“珊瑚枝”疯狂舞动，末端吸盘张开，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。
它活了。
“嘶——”
怪异的嘶鸣从它体内发出，不是通过嘴巴，而是所有孔洞同时共振。声音尖锐刺耳，几个靠得近的人捂住耳朵，痛苦地蹲下。
杨杰已经冲上前，甩棍砸向一根舞动的“珊瑚枝”。枝干断裂，喷出更多黑色粘液。但那东西好像感觉不到疼痛，断裂处迅速再生，长出新的枝杈。
“核心在中央！”赵百川喊道，同时掷出铜钱剑。
铜钱剑刺入“珊瑚”中央，但那东西只是顿了顿，继续膨胀，反而把铜钱剑吞了进去。剑上的符文亮起，在它体内灼烧，冒出青烟，但无法致命。
杨杰集中精神，“真相之眼”聚焦。他看到了：在无数枝杈的保护下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，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。那就是核心。
但怎么接近？
“珊瑚”的枝杈已经像触手一样挥舞，攻击范围覆盖了周围五米。一个躲避不及的渔民被枝杈缠住脚踝，拖向主体。其他人想救，但一靠近就被攻击。
杨杰咬牙，将“真相之眼”的力量提升到极限。这一次，他不是简单地“看”，而是试图“干预”——用视线压制那东西的活动。
有效！
被他的目光扫过的枝杈，动作明显迟缓，像陷入泥沼。但代价是他的眼睛开始剧痛，视野边缘出现黑色斑点。
“趁现在！”他喊道。
赵百川会意，从包里掏出一包石灰粉——不是普通石灰，是混合了朱砂、雄黄和符灰的特制粉末。他冲上前，将粉末撒向“珊瑚”。
粉末接触到粘液，剧烈反应，像烧碱遇水一样沸腾、冒烟。“珊瑚”痛苦地抽搐，枝杈收缩。中央的肉瘤暴露出来。
杨杰抓住机会，甩棍全力掷出。
甩棍像标枪一样刺入肉瘤，碎玉和朱砂的力量在内部爆发。“珊瑚”的抽搐达到顶点，然后突然僵住，所有枝杈软塌下来，不再动弹。
几秒后，它开始融化，像蜡烛一样变成一滩黑色的、恶臭的液体，渗入地面。
现场一片死寂，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。
“结、结束了？”李明声音颤抖。
“这一只结束了。”赵百川抹了把汗，“但海里可能还有更多。裂缝的能量在污染海洋生态系统。”
他走向那几个渔民：“你们在哪里捞到这东西的？具体位置？”
渔民们指了个方向：“就在那边，离岸大概两公里，有一片暗礁区。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怪事。”
“暗礁区……”赵百川若有所思，“可能那里有地下海洞，连通着陆地的水脉系统。裂缝能量通过水脉进入海洋，在那片区域积聚。”
他转向杨杰：“我们需要去那里看看。如果暗礁区有裂缝出口，必须在它污染整个海域前堵住。”
“怎么去？”李明问，“渔船不敢靠近了吧？”
一个一直沉默的老渔民突然开口：“我有条旧船，发动机还能用。但只能带两个人，多了不行。”
杨杰和赵百川对视一眼。
“我们去吧。”杨杰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李明鼓起勇气，“我是调解中心主任，这事我有责任。”
赵百川想了想：“行。但到了那里，一切听我指挥。”
半小时后，一艘锈迹斑斑的小渔船突突地驶离码头，朝着渔民指的方向开去。船上除了杨杰、赵百川和李明，还有那个老渔民陈伯，他是自愿带路的。
海面平静，阳光刺眼。远离海岸后，海水颜色变深，从浑浊的黄色变成深蓝。海风吹来，带着咸腥味。
陈伯掌着舵，脸色严肃：“那片暗礁区，我们叫‘鬼礁’。老一辈传说，那里淹死过很多人，有怨魂作祟。平时我们都不靠近，要不是今天为了捞那批特价鱼苗……”
“今天有什么特别吗？”杨杰问。
“潮水。”陈伯说，“今天是朔日大潮，海水退得特别低，平时淹在水下的礁石都露出来了。我们想趁这个机会，去礁石区捡点海螺贝类，没想到捞上那鬼东西。”
朔日大潮，阴气最重的时候。裂缝能量在这种时候最容易泄漏。
船开了二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片礁石区。黑色的礁石像怪兽的牙齿，刺出海面。海水在这里变得湍急，白浪拍打礁石，发出轰鸣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陈伯减速，小心地绕开暗礁，“不能再往前了，船会搁浅。”
赵百川取出罗盘，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指向礁石区中央的一块巨大礁石。
“能量源在那里。”
那块礁石比其他都大，像个小型岛屿，顶部平坦。退潮时，它周围露出一圈黑色的、湿漉漉的岩石平台。
“能过去吗？”杨杰问。
“现在潮水低，可以踩着礁石走过去。”陈伯说，“但要小心，礁石很滑，而且随时可能涨潮。”
赵百川看了看天：“我们有一个小时。一小时后潮水开始上涨，必须回来。”
三人下了船，踩着湿滑的礁石，小心地向那块大礁石移动。海水在脚边涌动，冰冷刺骨。海鸥在头顶盘旋，发出尖锐的叫声。
踏上大礁石后，杨杰立刻感觉到异样。
这里的能量场极其紊乱。空气中有种压抑感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。灵视镜下，他看到礁石表面有淡淡的灰黑色纹路，像血管一样蔓延，最终汇聚到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。
凹陷里积着一小汪海水，颜色比周围深，近乎黑色。水面不起波澜，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
赵百川蹲在凹陷边，用银针试探。银针插入水中的瞬间，针尖部分直接汽化了。
“高浓度腐蚀性能量。”他沉声说，“这里是裂缝在海里的出口。”
杨杰看向那汪黑水。灵视镜下，他看到水面下有一个旋转的漩涡，深不见底。漩涡深处，有东西在游动——不是鱼，是更扭曲的、不定形的影子。
“裂缝在把海洋生物转化成怪物。”他说，“必须封住这个出口。”
“怎么封？”李明问，“浇水泥？”
赵百川摇头：“普通材料没用。需要能隔绝能量的东西，最好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玉。大量的玉，而且是‘活玉’——长期佩戴、有灵性的玉器。”
“一时半会儿上哪找那么多玉？”李明为难。
杨杰突然想起什么：“永旺广场……一楼有很多珠宝店。”
赵百川眼睛一亮：“对！商业区的珠宝店，玉器最多，而且都是‘活玉’——被人试戴过，沾了人气。但怎么拿到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杨杰说，“但需要时间。今天先回去，准备好东西，明晚再来。”
他们正要离开，那汪黑水突然起了波澜。
水面泛起涟漪，中心漩涡加速旋转。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
“快走！”赵百川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黑水中，伸出了一只手。
苍白，浮肿，和车库里的百手怨尸很像。但接着，第二只，第三只……总共几十只手从黑水中伸出，扒着礁石边缘。然后，一个由无数手臂组成的巨大躯体，缓缓从漩涡中爬出。
它没有头，没有躯干，只有手臂——各种肤色、大小、年龄的手臂，胡乱拼接在一起，像一团活动的荆棘。手臂末端，有的长着手，有的只剩白骨，有的还在滴着黑色的粘液。
“百手怨尸的……进化体？”赵百川脸色发白。
那东西完全爬出水面，立起来有三米高，几十只手臂同时张开，像一朵恐怖的花。所有手掌都转向三人，手指蠕动。
然后，它说话了。
不是通过嘴，而是所有手臂的皮肤同时震动，发出重叠的声音：
“留下……成为……一部分……”
声音里充满了渴望，不是对杀戮，而是对“融合”的渴望。它想把所有活物都吸收，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。
“跑！”赵百川推了杨杰一把。
三人转身就跑，踩着礁石向渔船方向狂奔。身后的手臂怪物紧追不舍，它移动的方式极其诡异——几十只手臂交替支撑地面，像蜈蚣一样快速爬行，速度比人类奔跑还快。
杨杰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东西已经追到身后五米。几只最长的手臂抓来，他侧身躲开，手臂抓在礁石上，留下深深的爪痕。
“上船！”陈伯在渔船上大喊，已经发动了引擎。
他们跳上船，陈伯立刻调转船头，油门加到最大。渔船突突地冲出去，溅起白色浪花。
手臂怪物追到水边，几十只手臂伸向渔船，但够不到了。它停在礁石边缘，所有手臂抬起，指向远去的渔船，发出不甘的尖啸。
声音在海面上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渔船驶出几百米，确认安全后，四人才松了口气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……”李明瘫坐在甲板上，脸色惨白。
“裂缝造物，吸收了海洋里溺死者的怨念。”赵百川望着越来越远的礁石区，“它还在成长。明天晚上，如果我们不能封住裂缝出口，它可能会变得更强大，甚至离开那片区域，袭击近海渔船。”
杨杰握紧拳头。
明天晚上。
他们需要玉器，需要计划，需要一切能用的资源。
而时间，只剩二十四小时。
渔船靠岸时，夕阳已经西下，把海面染成血色。
杨杰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抹血色慢慢褪去，黑暗从东方蔓延过来。
明天，他们将再次前往那片“鬼礁”。
而这一次，必须成功。
否则，滨海市的海域，将不再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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